听有料的人说话

读一年级放寒假时，奶奶送我去父亲工作的地方。父亲是一个非常活跃的人，所以身边总是聚着一班人。

当晚，父亲和同事们在他的办公室吃饭，有人问我读几年级。听说我刚读一年级，又有人问我可以认识多少个字。我说我可以认识一百个字。父亲接话说，乞食仔，一百个字一块钱，写出来要读出来。说完父亲不等我答不答应，拿了一张白纸和笔递给我。

大家的眼光都聚在我身上，看着我手里的笔和桌面的白纸。六叔也说，乞食仔能写一百字，又读出来，我也奖励一块钱。

奶奶坐我身边，摸着我的头给我打气：不怕，乞食仔读书那么厉害，写给他们看。

那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勉强强凑到一百个字，写完后一个个地读给大家听。看到我写了一百个字又读出来，父亲非常开心，立即拿出一块钱奖励给我。六叔抱着我转几圈后，也奖励了我一块钱。

我把钱递给身边的奶奶，我很自豪，那是我人生中挣的第一桶“金”。

如莲书舍一角

上周跟连春夜聊，无意聊到他爷爷。他爷爷是牛中（耕牛交易的中介），我小时候他经常带着一班人到我们村。我跟连春提起，你爷爷是牛中。连春告诉我，他父亲以前也跟着爷爷做牛中。

以前曾有个打算把牛中这个行业的人记下来，但苦于对这个行业的一些细节不够了解，所以没有动笔。经连春一说，猛然记起，他父亲也干过牛中。

我告诉连春，有机会回乡下，去找他父亲。

前几天，五弟媳妇发微信给我，大伯，俊熙喜欢写字，学校里书法班，学三年要花几万块钱，听说以后书法跟画画一样算是艺术专科，你问问朋友是否有这回事。另外，有没有写书法的老师介绍一下。

打电话跟连春咨询，连春告诉我，一中的艺术中心，陆常春老师每周都会讲两节课，如果你侄儿真想学写字，去艺术楼找陆老师。

我跟五弟媳妇说，要在家里做一个书房，配备一张写字台。有了写字台，俊熙回来就可以写写画画，有书房，他回来就会读书。俊熙这样做，等于是榜样，紫樱和俊霖可以受到影响。

周六晚上，在旧南山庐喝茶时，永忠讲到写字台，他告诉我和雨霖，摆一张写字台，我虽然不写字，但有朋友来喝茶，喜欢写书法的朋友有雅兴时，就有个地方给他们写字。再说，叔有时回来，他也会写几笔。这都不是真正的意义，其实，是想让小孩从小受到文化的熏陶，这才是真正的的意义。

张慧谋老师在旧南山庐写字

周日上午，去连春家找他父亲。在如莲书舍，聆听了连春父亲讲牛中人的故事。他同我提到连春前段时间写陈老的文章，神情非常自豪。他告诉我，连春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我第一次读到他的文章。他这篇文章从多个艺术角度写陈老，无论是对陈老的书法和画画的评述，都十分中肯到位。文章里的术语也比较专业。

晚上又去了连春家，他父亲又跟我说了许多关于连春爷爷做牛中的往事。

在静心斋跟保全聊写字，保全说，写字不是为谁写，不是讨别人开心。写字是要让自己开心。

保全用A4纸打印了汪曾祺的《国子监》送给我，并在纸上写着：看书，到实地考察，有时也不得要领。听一个有料的人说话，还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昨日，在听雨斋吃早餐。保全问我：昨晚送你的汪老的《国子监》读了吗？别人送书给你，是送一本或几本的，我送书给你，是送一篇文章给你的。

聊到汪曾祺的《国子监》。他说，汪老打算写国子监，去国子监转一圈，没写成。去图书馆找一堆资料回来读，也没写成。最后找了一个曾经在国子监做过事的人聊天，才写成这篇文章。你要写什么，你得熟悉它，才能真正写出有生命有真情的文字。譬如，你要写舞狮，看太多资料你写不出真正要领，如果你去找一个舞狮的师傅聊天，你就会了解了很多舞狮的细节，写出来的文字就有内涵了。

保全打印汪曾祺老师的《国子监》给我，并且在纸上写的几句话，和他所说起汪老写这篇文章的故事，其实，我都懂他的意思。

2020年11月18日，记于半爿茶舍

保全在听雨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