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海霞||夕阳【纸刊征稿小说类（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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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董海霞，女，商务英语专业。已经在《中国青年报》、《做人与处世》、《女子世界》、《女报》等全国各地报刊杂志发表散文作品50多万字。现供职于某外贸企业。
夕阳
文|董海霞
我经常会在上下楼时遇见她。
她是个60多岁的老妇，颜容枯残，身材矮小，几乎趋于佝偻。虽然早已被时光压弯了腰身，她脸上却老挂着鲜活暖煦的微笑，两颊漾满了岁月刻下的纵横纹路，齐耳的白发在风里一掠一掠，有种说不出的静好，总让我忍不住凝神一望。我无法拒绝她善良的笑，尽管，我们并不是很熟悉，仅仅是楼上楼下的住客而已。有时我带着孩子上下楼，她望见女儿蹦蹦跳跳的模样，眼瞳里会跳跃出异常欢悦的光芒：“这是你家姑娘？好可爱啊！”
某日清早，我买菜回来，在三楼又遇见她。她正靠着过道的阳台，望着天边的红日出神。看见我，她似乎很欢喜，跟我扯起话来，并且很热情地相邀：“哎！我是一个人在家呢，你有空就来找我唠嗑啊！”我嘴里违心答应着，心底却在想：哎，我们不过点头之交，我怎么能贸然上门呢？何况，当今都市的邻里间，相处须谨慎，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我走上楼，回头看看她孤寂的背影，又心生怜悯：也许，她的儿子媳妇们都上班了去，孙子也上学去了，白天就剩她一人在家，多无趣啊！
一个傍晚，我有点事情要出门一趟，没想到在楼梯口遇着她，她很欣喜。因为我们都要到很远的公车站搭公交，所以我们第一次因了这机缘，有机会“结伴”走了很长一段路。
见到我，老人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样，一路闲谈下来，我这才得悉她的情况。
原来，她是个退休的教师，教了一辈子的语文，老伴十多年前就过世了，孩子们为了事业或家庭都各奔天涯，偌大的房子里，就剩下她一人独居。她自已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独享自由、寂寞，以及无尽的荒芜。我正想安慰她，说些能让她宽心的话，她却笑着说：“我老伴太不仁义了，这老家伙，一声招呼都不打，就那样的一下子就消失在这地球上了。孩子们也都走光了，我就是传说中的空巢老太婆啊，哈哈。”
我惊诧于她的豁达：“阿姨，你很看得开啊，真的很不容易啊！”
她淡定地说道：“嘿嘿，我能不乐观吗？难道老伴走了，我就得要沉沦下去玩儿完了？我要好好的过，他在那边，才不伤心呢！一个老人独居没安全感？这个是肯定的，但我想，随缘吧，反正我也折腾够了，管他阎罗王啥时来找。我也有脆弱的时候，可是，我不会一直脆弱的。我的每一天都是属于我自己的，我没理由要浪费这大好时光，我要好好地、快乐地度过，才值回这每一天啊。”这话，她是带着笑意说的，但是我听了，心儿却翻腾得不行：这要有多开怀，才有这样的感悟？内心有多强大的力量，才能含笑着如此轻描淡写？
最后，在公交站，她跟我挥手告别，她要搭车去某处，和几个朋友一起，到某某社区看一群年轻人跳街舞！她说，她喜欢跟年轻人在一起，青春的人儿总让她真实地感受到生活的美好和活力。最后，她淡淡地跟我说，她喜欢跟我说话，因为，我是这楼里唯一会跟她微笑的人！其他人，多是步履匆匆地走过，都不太爱搭理她这样的老太婆。但，她相信，总会有人，肯放慢脚步，来听听她的内心独白的。这句话，让我鼻子发酸。以后，我再遇见她，一定要陪她多唠上几句，这样的老人，空巢，却不空心，生命才会有着别样的色彩啊。
她拄着伞，笑吟吟地不疾不徐地走向车站。在晚霞缓慢涂抹着的暮光里，她稍微驼背的老弱剪影，溢出了一种坚强的生命气息。是的，她的胸间，已经储存了一腔晴美无限的阳光，照在晚景的路上，沿着这些阳光，她找着了一个叫做“乐观”的庇护所，永恒的心灵庇护所。那些阳光，也偶然投进我因为生活最近的颓境而灰暗、沉溺的心湖里，让我骤然间热力迸发。我相信，乐观，永远是我们最佳的庇护所，让我们更有力量地从容面对人生里的一切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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