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甲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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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张芮

建筑师最爱吐槽的是和甲方的关系，每个设计师面对工作台，都无时无刻不梦想着出现一个慷慨大方的甲方，甚至是资助方，就像安·兰德在《源泉》中多米尼克之于建筑师洛克。多米尼克不仅仅是绝色美女，而且智商绝对秒杀书中混迹高端职场的一界精英。多米尼克自己是媒体翘楚，可以利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捧杀任何设计师。这位高智商美女的父亲是建筑界大拿，爱她的一干众人全都愿意为她肝脑涂地，甚至愿意为她所爱的人付出一切，多么美妙的人物设定。这位完美神助攻偏偏对于一无所有的主角建筑师洛克迷恋的不能自拔。迷恋的理由更让读者瞠目，只是因为她欣赏。当然，由于智商设定过高，她没有不能自拔，整本故事都是她设定的局，目的就是把主角捧为明星建筑师。也许因为年代原因，身为女性主义者的作者还是在无意中把女主设定了成全男主的背景世界。

有一个调研说，最受建筑学的学生们青睐的建筑师还数安藤忠雄，最近因为一个偶然的工作邀请，去赶了一次安藤忠雄作品展，展览不允许拍照，但是会送一个小册子，完全媲美我从前所在的国营大院的施工图设计标准图册。整个展厅设在国立近现代建筑资料馆的二楼，顺着窄窄的楼梯上去中间是一个圆形的展台，沿墙悬挂着建筑师多年的设计成果，圆形的台子上平摊着整套的设计图纸。不知是因为在东京，还是因为看展的人多是日本人，展厅寂寂无声，虽然已是最后一天，来看展的人并不少，站在二楼的小平台上，看展的人以一种漂移的状态在互相保持距离的情况下无声地移动，同去的不是建筑师的朋友看不明白我们把鼻子挤在略发黄的图纸里找什么，悄悄问我，你们行业都是这样缅怀偶像吗？

为了更进一步说明这位建筑师的偶像意义，我带着他去了京都陶板画庭院，运气很好，我们去的时间空无一人，阳光时有时无，空气里早秋的味道刚刚好够诠释这个作品。入口以莫奈的等尺寸陶板“睡莲”开始，走过只容两人通过的廊道和坡道，梵高、雷诺阿、修拉，走过清明上河图、鸟兽人物嬉图，停止到最后的晚餐和米开朗基罗的最后的审判。水流从平放的陶板“睡莲”上流过，在终点成为“最后的审判”的侧幕。坐在两瀑之间，背后高大的清水混凝土墙影子恰好遮盖住观者所坐的地方，面向巨幅尺度的米开朗基罗，你所要做的只剩下沉寂。如果你坐在檐下，两侧泠然落水，山石积雪，面前一汪净水，水中升腾的雾气展开是巨幅细节栩栩如生的《早春图》，这种境界恐怕是多少文艺青年向往的片刻。

朋友突兀地问我：“这不是个建筑吧？这个没有顶，也就没有什么真实的用处，对吧？”我点头又摇头，这背后是怎样的故事呢？一个完全体现无用之美的艺术品？到底是建筑因着这些名画而存在，还是这些陶板的名画是为了彰显建筑的虚实之美而特意制作的？建筑在这一刻不再是艺术的载体，这些艺术品已经成为了建筑的装饰品。建筑和这些艺术品一起成为建筑师的创作声明。所以无论背后的故事如何，这个甲方已经具备了完美甲方的味道。当然因为这两种无用之美的叠加，使得这样的一块本无什么大用的地块变成了游人不远而来的景点，由此而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收入，倒真的契合了黑格尔的“无目的的合目的性”的美学加实用的最高境界。

2019年10月16日星期三张芮于

高新创客取舍工作室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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