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春生||熊六起义之始末 / 四六文摘

熊六起义之始末

文/陈春生

熊六起义发生在清末光绪三年（1877年），《宁武县志》有载。周边各县学者亦有研究。最早见诸于文字者为朔州李尚仁的《熊六起义事略》，成文于1957年，1963年发表于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山西省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山西文史资料·第5辑》。之后便有大同要子谨的《熊六起义》（1985年）、宁武王树森的《熊六造反》（1989年）、朔州姚泰成的《熊六起义事略》（1990年）、张玉勤主编《山西史·朔州熊六农民起义》（1992年）等等，都各以熊六起义作过不同角度的探讨，笔者就近年来的研究再次作一琐叙，与各位方家共勉。

熊六其人

熊六(1839年～1878年)，字振德。祖籍江西赣州府人, 明洪武十四年其十四世祖熊让从军，永乐五年熊让调任朔州卫千户守御所千户。由于明代实行“军户”制度，居家从江西迁入马邑大涂皋村。

熊六之父名廷弼，生子六,前四俱夭，五子名振基，字郢泽，生子一，名万寿。振基弟振德行六，人称之为熊六。熊六17岁娶丈子村(现福善庄)高氏为妻,生子二,长子名喜增,次子不知其名。咸丰十年（1860年），熊六加入白莲教后，日以传教为事，先从有亲戚关系的丈子村开始，逐渐推进到地处宁武、朔州两府之界的宁武县高崖上、上白泉、中白泉、下白泉、项家山、贾家窑、薛家洼等村，且以下白泉村为活动大本营。

同治初年，为了扩大影响，广收信徒,遂出外活动，在崞县属之神山村遇到贡生贾存礼，两人谈吐投机，相见恨晚，熊六遂拜他为师，留贾存礼住四月余传播教术。从此教务一天天的兴盛起来。熊六指挥教徒演习名为“拉礼”的唱歌活动，倡导富豪舍衣捐粮普救贫人。因此得到穷人的普遍欢迎，入教人数剧增。清同治十三年，熊六给长子增喜完婚，一时竟教友麇集，贺客盈门。

起义梗概

光绪三年至四年，山西发生历史上罕见之灾荒，史称“丁戊奇荒”。严重之地，竟发生人吃人，活人吃死人，尚有将妇女或孩子活活杀死吃掉充饥，易子而食，比比皆是。光绪四年“逃亡绝户地亩虽经地方官设法招徕，耕者寥寥，田地既多荒芜，即以开垦耘锄者，收成又无指望”。相对而言，至4月、5月间，朔平、宁武二府受雨两次，灾情略有缓解，但已形成大面积的荒歉，仍民不聊生。宁武、朔州一带流传这样的民谣：“姥姥锅里煮外甥，针穿黑豆沿街卖。青蛙耕地鬼执镰，活到秋天是神仙。”时任山西巡抚曾国荃亦称此次灾情为“二百余年未有之灾”。

在如此大灾之下，处于宁武东北部及朔州南部本为贫瘠之地，现更加积弱积穷，根本没有抵御自然灾害的能力。百姓流离失所，在死亡线上无奈的争扎。熊六自不甘心，立即打出“劫富济贫”大旗，要求富户拿出粮食周济穷人。得知丈子村富户李鸿家存粮食甚多，熊六亲往探访，说服李鸿将存粮六百余石全数捐献教会。熊六即以此粮散给饥民，全活不止万余人。并向附近富户摊派粮食,责令送往上白泉村,以供食用。饥民凡到上白泉吃粥的,就算入伙,成为义军一员。当时吃粥的人很多,齐呼熊振德为“六王爷”。

光绪四年正月十一日，熊六率义军夜袭盘道梁堡，初战告捷，杀死清军宁武营外委（清代的额外低级武官，有外委千总、外委把总、额外外委，职位与千总、把总相同，但薪俸较低）杜存亮、李威，并伤、毙官兵五名。

十四日，熊六再率2000余众奔袭阳方口，击散官军，把总逃遁，全胜而归，州县震动。夺取铁炮两门,得其它军需辎重亦不少,奏凯而归,声势益壮。熊六将徒众三千余名编为六个大队,每队设置队长由左右统领分辖,宰牛杀猪大饷士卒。熊六又安官设吏封四大将军、二军师、绕殿侯、七品知县等共八九人。熊六用戏装黄袍加身,俨然以“六王爷”自居。

1983年宁武县征集到的熊六起义期间用印

其实熊六及教徒的活动，宁武、朔平两府早有风闻，但府县官员恐生地方不靖之嫌，有碍官声，一直未敢上报。直到动静闹的太大了，朔州知州姚官澄才命住在城内的熊郢泽以家长身份前往劝谕，令其将团体解散，以免扩大事态。熊郢泽行至上沙塄河村，坠驴伤腿，因病不能前往。

正月初九日，朔州知州姚官澄命城守把总王廷贵率兵前往上白泉清剿，熊六率众抵抗，活捉清军教习差役三名。

二月初三日，因大涂皋村的乡约聂广德抗不送粮,熊六出兵问罪,到大涂皋村时见聂已带全家逃跑,即下令将其住宅烧毁。又探闻南磨村当铺停止营业,垄断粮食，派左翼统领殷甲辰前往剿办。事已至此，朔州知州姚官澄等人才感到熊六起兵之事已无法隐瞒下去了。

清廷采取的镇压措施

二月初九日，姚官澄慌忙向山西巡抚曾国荃禀称：“朔州民人熊六，在朔州、宁武交界地方上白泉庙村，数日之间号召无赖、游手及饥民二千余人，焚劫乡村。该州城守把总王廷贵带领兵役教习前往缉拿，熊六率党抵拒，掳去教习差役三名。”

署雁平道刘筱山亦向曾国荃禀称：“当经札饬葛镇酌带练兵会同该州确切查明,购线缉拿。如能弋获首从各犯,则就地正法,以昭炯戒,其余被诱之民可以全不问罪。至于地方官清厘此等匪类,全在平日稽查户、族、牌、甲各长,不准相习为匪,自可不动声色,潜消默化。若平常不讲究保甲之法,临事又多疑虑张皇之见,动烦兵力,深恐累及良懦。当此大祲之年,何可多树一敌？”

宁武县知县陈肇杰亦禀称：“外委杜存亮、李威在盘道梁抵御熊六一股，因众寡不敌均已阵亡，并伤亡官兵五名。恳请迅速发兵剿办。”

宁武府知府郝重庆也急忙飞檄饬令宁武知县陈肇杰、神池知县田金峰各县严守城防。

曾国荃立即饬令岱岳镇都司、记名总兵葛清泰率队驰抵该处，会同朔州知州姚官澄相机剿办。

葛清泰查明熊六所部基本情形后，向曾国荃禀报：“熊六盘踞高山，恃险固守，其党无非饥民，计图抢掠，其器械必不齐全，其心志断不坚固，附近村庄畏其凶暴，勉强随附，未必甘心从贼。官兵既至，良莠尚易分明。良民方恃官兵以无恐，又谁肯舍身家性命而与官军相抗哉？如果办理得法，百姓断无始终为匪之理。属镇审定地势，度量情形，谋定后战，尚系老练办法。但主意稳慎，站定脚跟，即当鼓励士卒奋勇前进，一战作气，挫贼凶锋，则捣穴擒渠，当如探囊取物。若再畏葸迟疑，被贼能料我军动静，遂益猖狂而无忌惮矣。兵贵神速，又贵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该镇昔年南征，每遇大股悍贼，壕深垒坚，枪炮如雨，何等荡决无前，一攻则势如瓦解。此次熊六初起之徒，号召饥饿乌合之众，赤手空拳，断难抵御有用之军。属镇以马步千人，又有抚标练军，两营由宁武继进，何患熊不就擒耶？”

光绪四年二月十六日，曾国荃向光绪、慈禧上奏用兵疏：“奏为晋省自冬及春雨雪又复延期，冬麦未播，春耕将误。民间饥苦日甚，人心益□惊慌。朔州、宁武次第告警，大青山后马贼游勇肆行兹扰，南路盐枭悉变为盗，意图蜂起。晋省现在兵力饷力不敷，请借直隶得力马步劲勇，移驻直晋交界，预防贼势披猖，以资震慑，而备不虞。恭摺会奏，仰祈圣鉴。

事。窃查归（绥）包（头）大青山后地方辽阔，素少土著之民，历为游勇马贼藏匿之渊。数种地者悉自外来，良莠固属难齐，稽查恒苦不易，军兴以后，常驻重兵镇压，上年卓胜，军出凯旋。有土匪游勇滋事势甚猖獗，维时提督张树屏所部树字六营驻扎河曲。经臣饬合剿办，竣事旋虑冰桥凝结，省南被灾，各属在在，与秦豫毗连，诚恐三省饥民勾结酿乱。不得已，檄调树字六营移驻南路，而以归包防务责成大同镇马陞挑拣马兵千名，分途布置。近日迭据该镇咨称：包头后山一带上年虽未报灾，而收成歉薄非常，粮价奇贵，雨雪未透，至今不能下种。所有外来雇工度日之辈，生机顿失，穷无所归。忽有游勇董老玉、胡老九、刘五代等，乘隙麇聚五六百人，在东公旗地等处肆意抢掠。经马陞连日饬队追剿，迭有擒斩。然，贼拼死抗拒，该马兵奋勇直前，先后阵亡兵丁六名，千总卢占元一名，该将领率马兵极力奋击，前后生擒及杀毙之贼共百余名，夺获旗帜马匹器械多件，余匪四散等情。臣飞咨该镇：分路巡缉，严饬所部务尽余孽，毋得稍留后患。昨准来咨尚未净尽。此大青山后近日之情形也。

省北各属上年报灾州县较少，其实亦均薄收，地瘠民贫，本境不足以资生活，全赖出外雇作。乃连年亢旱，无人雇工，穷苦亦觉无聊。二月初九日，据朔州知州姚官澄禀称：该州民人熊六，在朔州、宁武交界地方上白泉庙村，数日之间号召无赖、游手及饥民二千余人焚劫乡村。该州城守把总王廷贵带领兵役教习前往缉拿，熊六率党抵拒，掳去教习差役三名。

又据宁武县知县陈肇杰禀称：外委杜存亮、李威在盘道梁抵御熊六一股，因众寡不敌均已阵亡，并伤亡官兵五名。恳请迅速发兵剿办等情。臣飞调记名总兵葛清泰率练军千人前往朔州乘机剿贼。又札，调平定州修护运路之抚标练军参将刘邦盛，率兵由忻代赴宁武剿贼。嗣因宁武府县飞禀告急，臣又派管代抚标左营候补同知陈栋，率队赴宁武一路助剿。惟皆系绿营官兵，实难望其得力。又委道员用候补知府吴其复往朔州，会商葛清泰布置调度。又派记名提督叶必信前往宁武，会同陈栋、刘邦盛等妥为相机剿办。此朔州、宁武近日蠢动之情形也。

省南地气较暖向种冬麦，上年雪泽莫降，颗粒未种。臣饬各属设法筹备籽种，计图改种春麦，迄今节届春风，臣与司道各官朝夕虔祷，毫无雨意。万一春麦不种，三晋大局何堪设想？”

光绪复曾国荃谕：“饬就现有兵力妥筹布置，一面饬合派出官军实力防堵，剿抚兼施。并着阎敬铭随地抚绥饥民，毋使为匪徒所诱，以遏乱萌等因。钦此。”

二月，庚子（二十日。曾国荃十六日从太原上疏，四日后光绪才批复，所以这里有个时间差）。光绪谕军机大臣等：“曾国荃奏晋省贼匪蠢动。请饬直隶拨兵防堵。宁武、朔州交界之上白泉庙村。复有匪徒熊六。号召无赖游手及饥民约二千余人。焚劫乡村。官兵在盘道梁地方抵御。亦有伤亡。南路盐枭。悉变为盗。句结饥民。恣意虏掠。抢劫之案。层见叠出。曾国荃已派提督叶必信、及总兵马升、葛清泰等。与各该处地方文武等。相机剿办。惟晋省兵力甚单。饥馑之余。何堪加以师旅。现在北数省同被旱灾。饥民甚众。万一蔓延句结。必至势等燎原。大为可虑。曾国荃请饬直隶豫拨步队四五千人。马队千人。迅驻直晋交界之处。以备助剿。即著李鸿章于直隶马步队内。酌府调派得力官军。前往直晋交界地方驻扎。以壮声援。如遇晋省紧急。即令该队伍携带现成之饷。驰抵晋境。协同剿办。”

二月十六日，姚官澄令聂广德作向导,葛清泰、易松林、邹飞腾等率马军5哨、步兵1营，分两路进剿义军。双方激战于下白泉村的干羊峁。清军炮火齐放,熊六的义军各持桦棍,浴血奋战。熊六虽有铁炮两门,但火力有限。在寡不敌众,武力悬殊的形势下从凌晨一直战斗到中午。熊军中的战将高六八、谢三宝、殷甲辰,熊喜增等回顾自家的队伍伤亡惨重,势难支持,各夺取清军的马匹撤退。清军乘势进击纵兵搜剿,姚官澄率兵从背后堵击,熊六及殷开国等力竭被擒。战地死亡枕籍,凄惨情况目不忍睹。激战两天两夜，义军终因寡不敌众，几乎全军壮烈牺牲。殷甲辰、熊喜增等战将血染征衣，为民捐躯。熊六、殷开国被俘，不屈而死。殷氏20余户，100多口，惨遭株连杀戮。

清军获胜后，姚官澄、葛清泰连忙向曾国荃报喜请功，曾国荃一方面抚慰姚、葛：“阅禀，慰悉。熊六等谋为不轨，僭用黄服，雕造伪印，纠集无赖匪徒千人，倏忽叛逆，竟敢蛊惑饥民千余人相从为乱，恃险盘踞，肆意抢掠焚烧，又复分路抗拒官兵，围攻盘道梁，伤亡外委二名、兵丁数名，凶焰愈肆。似此罪大恶极，亟宜骈诛。幸该镇从容布置，一战而捣巢穴，杀毙匪党四百余名，生擒首犯熊六、殷兴世二名，余党四散，地方因而又安，办理悉协机宜。具见调度有方，勇气百倍，以未经战阵之兵，该镇亲率前进，踊跃用命，足征平日训练成效，殊堪嘉尚。仰即会同姚牧将首犯熊六、殷兴世等讯明录供通报，枭首示众，其余未获要党及熊六之子迅速搜拿惩办，毋留余孽。是为至要。至于迫胁饥民，并非甘心为匪之徒，准其分别保释，责成朔州、宁武牧令交保甲族长管束，不准出外生事。所有阵亡受伤兵丁，悉准造册汇报，照章给予恤赏，以示体恤。”

另一方面迫不及待向光绪皇帝及慈禧太后上《奏为晋省练军获胜扑灭朔州宁武熊六股匪诛戮首从各犯恭摺》报功：“仰蒙圣训，跪诵之余，弥深钦感。查，……朔州、宁武一带，经记名总兵葛清泰率队驰抵该处，会同朔州知州姚官澄，雇觅乡导，查明熊六所踞上白泉村，在高山之巅，地势奇隘，路径逼仄，四面皆临深沟，只有前后两路可通。该匪等二千余人，自恃负隅莫撄之势，幸葛清泰、易松林、邹飞腾定计两路进兵，一攻山前，一攻山后，出其不意。二月十六日，天甫黎明时，队伍行至高崖隘口，贼突来抵御，我军开放枪炮，奋力攻扑，贼遂退回巢穴。葛清泰等督率兵队攻扑于前，而以一支绕出山后，该匪亦分头抗拒，其大股来扑前路者，中有黄袍红袍数酋，冒死督群贼猛进，摇旗呐喊，势焰甚凶。我军枪炮齐施，前后夹击，大获胜仗，当将渠魁熊六、殷兴世等擒拿，阵杀贼四百余人，余匪纷纷沿山逃窜，落沟死者不计其数。军士在前后山中搜获匪党数十人，均已讯明正法。其被胁良民分别保释。练军阵亡受伤共十三名；大同官兵阵亡受伤共七名。讯据熊六、殷兴世供称纠合匪党，焚掠乡村，抗杀官军，直认不讳。由该统带及文武各官等开具供摺，并将搜获伪印十三颗、旗帜等件呈缴禀报前来。臣查熊六、殷兴世竟敢僭用黄服黄冠，雕造伪印，纠集匪徒，肆行焚掠，迨朔州营把总王廷贵等前往缉捕，辄敢率党抵御；宁武营外委杜存亮、李威带兵会剿，又复兵单阵亡；方葛清泰大队前往剿办之际，该逆居然与官军对敌。叛逆之罪，擢发难数。当经批饬，就地正法，枭首示众，并查办其亲支从匪而不举报者十数人，以为憨不畏死者戒。窃查山西大祲，民情困苦，万分不支。北路大青山后地势辽阔，最易潜踪，朔州距雁门关近在迟尺，熊六、殷兴世揭竿而起，不数日间纠众二千余人。皆由连年荒旱，民心易为煽惑，若非葛清泰等出死力以相乘及早扑灭，几至酿成大患。南路各郡县饥苦万状，节过清明，未得涓滴之雨，人心惶惑，幸皆畏威而不敢起事。经阎敬铭安置灾民，就近督饬张树屏、卫天成等分布树军练军，到处弹压。抢劫之案近乃稍息。惟灾荒益形拮据，春耕未播，饿毙于室，流离于道路者，每日不可数计。去冬之中户，今年悉已变为极贫。后患正长，隐忧莫释。树军练军只有此数，应接不暇。必俟刘连军所募十营到晋防御方有把握。前请直隶督臣预拔马步队伍移驻直晋之间，嗣接李鸿章来函，筹划饷糈亦不容易。顷因地方安堵，臣已函复，暂可毋庸借助大兵。”

三月初九，曾国荃上《请奖剿匪员弁疏》：“奏为査明晋省北路练军剿灭宁、朔股匪,荡平巢穴,首要各犯一律就擒,并大同镇马军搜剿大青山后游匪,在事出力文武员弁遵旨择尤保奖,汇缮清单,恭折会陈,仰祈圣鉴事。

窃臣前因朔州、宁武熊六滋事,纠合匪党二千余人,辄敢僭设伪职,雕刻伪印,擅用黄服黄冠,戕杀汛官,焚掠乡里,经臣飞调记名总兵葛清泰督率北路练军,又委道员用候补知府吴其复、记名提督叶必信,惟恐兵力不敷,复经添派臣标练军两营陈栋、刘邦盛等星驰前往,会同各该员分投布置,相机剿办。嗣经葛清泰等定计两路进兵,直捣巢穴,大获胜仗,当将渠魁熊六殷兴世等擒拿,阵杀悍贼四百余人。叠次搜获匪党,讯明正法被胁良民保释归农,地方静谧。葛清泰等出死力相乘扑灭巨匪不致蔓延为害。大青山后之贼,叠经大同镇总兵马提督率都司存福等分途剿捕,叠有斩擒,续获匪首王活厮等正法枭示。又复分兵四路梭巡山南,马贼剿灭殆尽,山内窜匪搜捕无踪。经臣叠次驰报在案,并声明在事出力营哨文武官弁择尤保奖。钦奉恩旨俞允,遵即宣示行间,将士同深感奋。

伏查晋省兵力单薄,绿营兵丁向日未经战阵,此次熊六滋事,猝不及备,而大青山后之贼又复飘忽靡常。该各员提一旅之师,或捣穴擒渠,不避艰险;或分投剿捕,备极辛勤,卒能潜消隐患,该（“该”,疑底本有误。）靖地方,自应量予甄叙。兹据各统带营官具禀请保前来。臣详加复核,不敢稍涉冒滥,择其尤为出力者分别填注考语,汇缮清单,合无仰恳天恩,准予奖励,以昭激劝,恭候除千总以下各弁咨部核办外,所有查明晋省北路练军剿灭朔股匪,荡平巢穴,首要各犯一律就擒;并大同镇马军搜剿大青山后马贼、游匪,在事出力文武员弁遵旨择尤保奖缘由,谨会同绥远城将军臣瑞联、前工部右侍郎臣阎敬铭恭折会奏,伏乞皇太后、皇上圣鉴训示。谨奏。”

三月初十，光绪谕曾国荃：“曾国荃奏官军扑灭朔州等处股匪搜捕大青山后马贼游勇地方均已安静请将出力阵亡员弁奖恤一折,本年大青山后突有游勇纠众五六百人,在东公旗地等处肆意抢掠。经曾国荃督饬大同镇总兵马升派队剿捕,迭有斩擒。匪首王活厮等,均已拿获正法。山南马贼及山内窜匪,歼除殆尽。又朔州、宁武交界地方,有匪徒熊六,纠约无赖游手并煽诱饥民共二千余人,焚劫乡村。总兵葛清泰等带兵往捕。该匪胆敢负隅抗拒,官军奋力攻击,当将匪首领熊六、殷兴世等擒获,阵毙贼匪数百人。其被胁良民,均经分别保释,地方现已安静。所有出力之总兵葛清泰,着以提督交军机处记名,请旨简放。其余出力员弁,准其择尤保奖,毋许冒滥。千总卢占元、外委杜存亮、李威,杀贼捐躯,均着交部照例从优议恤。仍着曾国荃督饬各营及该地方官实力搜捕,毋留余孽。该省被灾甚重,饥民嗷嗷待哺,颠沛流离,遂有为匪徒所诱滋生事端者,其情实为可悯。阎敬铭、曾国荃务当仰体朝廷轸念灾黎之意,督率官吏将赈务尽心经理,妥为抚绥,毋任失所。并着随时严密稽查,认真弹压,以靖地方。”

三月二十六日，光绪谕内阁：“以剿办山西朔州等处匪徒出力。赏总兵官邹飞腾、副将易松林、谢清辉等勇号。提督叶必信、道员鲍桂生、参将邓长胜、游击刘青云等、升职封典花翎有差。”

同年十一月十二日，曾国荃奏：保总兵葛清泰等赏勇号清单，总兵葛清泰,扬。副将孔相尔,冠;宋其友,尚;何云峻烈;胡秀世,翼;王玉藻,果;萧元龙,力。参将巢端南,固。都司石来之,克。

十一月二十日，军机咨文：“本日贵大臣具奏请奖单一件,均奉有谕旨照准。内葛清泰赏扬勇，孔相尔赏冠勇,宋其友赏尚勇,何云峻赏烈勇,胡秀世赏翼勇,王玉藻赏果勇,萧元龙赏力勇,巢端南赏固勇,石来之赏克勇巴图鲁名号。为此知会。”

熊六起义失败之反思

毛泽东主席指出：“封建社会的主要矛盾，是农民阶级和地主阶级的矛盾。”所以，农民战争是封建社会阶级斗争的产物。农民起义是一个具有广泛应用的术语，通常意味着失去土地的农民的起义，反抗既成的秩序或建制。这是专制朝廷和民间社会矛盾的反映，也是农民阶级反对地主阶级的斗争，熊六起义就是这种斗争的一个缩影。这场轰轰烈烈的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却给我们留下了无尽的反思。

一、在政治上没有鲜明目的，在起义中缺少指导性纲领文件。义军没有一个明确的斗争目标。在这场造反起义中，其根本的文化支撑来自“造神运动”和“宗教活动”。所谓的熊六起义，是基于天灾的非社会因素引发产生的，在整个过程中没有鲜明的政治诉求和政治纲领，只是为了生存而爆发的行动。“不在饥饿中死亡, 就在饥饿中爆发！”仅为吃一口饱饭而已，这就是熊六发动起义的动机。

二、在思想上政治格局低下，缺乏大局掌控观念。与所有农民领袖在举事之初相同，熊六没有明确的奋斗目标，只着眼于眼前的利益，只停留在报复仇杀和掠夺财富等低层次的斗争水准上，且没有长远的打算，不注重政权建设，每攻克一个地方，主要的任务是杀富劫财，不建立巩固的政权为己服务，不征收税赋以供军需，而是靠掠夺财富来解决义军的后勤供应。

三、在军事上没有扩大建立根据地，仅凭借宁武东山一弹丸之地，希图偏安一隅。从熊六的建军思想看，在兵役、御军、治军和后勤保障等方面缺乏成熟的战略指导思想。由于没有牢固的根据地作依托，得不到广大民众的支持，失败的结局是可想而知。

四、在组织上，御人乏术，熊六起义军文化、战术素质低下。大部分是农民或是矿工组成，招揽不到军师级的人物。战略战术上有失误，靠的只是勇猛。而当时清王朝实力强，军队猛，所以剿灭起义军是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熊六起义对于清王朝的统治构不成威胁，只能是对地方府县治安秩序形成的一种骚扰而已。尽管如此，熊六起义还是在宁武给人们留下了千古传奇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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