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哪妈 顶硬上

“掉哪妈,顶硬上”,据记载这是明末名将袁崇焕打仗时激励将士的一句口头禅。翻译成普通话大意应该是“操他妈的,多难都要给老子上!”作为同进士出身的袁崇焕可以说饱读圣贤书,但是若用圣人“非礼勿言”的教诲来衡量,“掉哪妈,顶硬上”不仅登不了大雅之堂,还大有欺师灭祖之嫌。

不过,就是这句“有辱斯文”的粗口,曾冠冕堂皇地出现在东莞袁崇焕雕像的基座上,并很国际化的配上了英文翻译“fuck his mom!hit the hard!”据说,后来因为争议颇大,这句不大文雅的粗口,便从雕像的基座上悄悄隐身而去了……于是不免让人慨叹:袁崇焕啊,真不让人省心,生前给人惹了那么多麻烦也就算了,死去都快400年了,还要弄出这么多的笔墨官司口水战来,怎么说你呢?

不说或许是最好的选择,因为对袁崇焕的是非功过,人们说的已经太多太多,因为历史到底是什么样子,只有去问历史,因为历史又是永远问不出个所以然的家伙,因为说多了不仅对还原真相没有丝毫的帮助,反而会把本来就浑浊不堪的历史搅得更加不堪……但是,人类喜欢多嘴多舌的毛病又开始作怪,况且已经有人说了那么多,也不在乎再多我一个。

要说就要拉开架势从头说起。自诩粗通中国历史,但是对明朝的历史,我始终怀有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心理。这种莫名的排斥源于自己对明朝历史,产生的一种莫名的判断:觉得整个明朝就是一段淫雨笼罩泥泞遍地永远见不到天日的历史。从明太祖朱元璋的“剥皮实草”,到明成祖朱棣篡夺皇位的“靖难之役”;从嘉靖皇帝20年不理朝政祈求长生不老,到崇祯皇帝吊死煤山;从锦衣卫到东、西厂,从魏忠贤到吴三桂到袁崇焕;从明末四公子到秦淮八艳……在由这一切交织而成的明朝历史天空上,即便偶尔闪耀一丝微弱的光亮,瞬间就会淹没在让人窒息的阴霾之中。王阳明、张居正、海瑞、袁崇焕等便是明朝历史天空上少有的微光。即便是在这少有的微光中,也掺杂着不少历史的杂音,袁崇焕就是如此。

据史料记载,袁崇焕,字元素,号自如,祖籍广西梧州,出生于广东东莞。对其评价历来褒贬不一。褒者,把他誉为民族英雄明朝长城,认为崇祯皇帝处死他是自毁长城。他的“绝命诗”:“一生事业总成空,半世功名在梦中。死后不愁无勇将,忠魂依旧守辽东”,为鼓吹袁崇焕的人提供了最有力的佐证。客观地说,不管是指鹿为马的赵高,还是搞死隋炀帝的宇文化及,以及中国历史上前赴后继的大小奸佞,都是以一副忠心耿耿的嘴脸示人的,所以,一首水平并不算太高、自我表扬的诗,实在证明不了什么。这样说,并不代表我和贬袁崇焕的人是一伙的,因为若在褒与贬之间选择的话,我宁愿做第三者。贬低袁崇焕的则认为,他是不折不扣的汉奸卖国贼,是引狼入室的罪魁祸首,是大明三百年江山社稷的掘墓人,并且与魏忠贤的阉党沆瀣一气勾搭成奸,于是,罄竹难书死有余辜;于是,被凌迟处死的时候,百姓争相生食其肉,以消解心头只恨。据说,为了吃到他的肉,有的人还不惜重金贿赂刽子手……

300多年来,这样的争论始终未能停歇,可悲的是,尽管从宫廷到江湖,从王侯将相到贩夫走卒,各自挖空心思引经据典,用来证明自己观点之不刊和放之四海而皆准,但是,终究没能论出个是非曲直来。争论仍在继续……

那么历史的真相到底是何面目呢?这样的设问本身就有些脑子不够用,因为历史只是曾经的存在,任何事物只要成为了“曾经”,就绝难有什么真相可言;因为曾经的历史从堂而皇之地进入到书本那一刻起,就堕落成了专供统治者玩弄的妓女,它必须根据统治者的喜好,或哭或笑,或淫荡或圣洁……

2014年仲秋时节,出差到广西梧州。出发前就决定一定抽时间到袁崇焕的老家去看一看,但是一到梧州这个念头就打消了。工作忙是原因之一,但绝不是主要原因。听当地人介绍,袁崇焕故里在距梧州市100公里外的藤县天平镇新马村,村中有袁崇焕喂马的石槽,还有袁崇焕栽植的一棵古榕。

“怎么证明那个石槽就是袁崇焕或者是袁崇焕家喂马用的呢?”我问。

“人们都这么说。”当地人回答。

“又怎么证明那棵古榕树就是袁崇焕栽植的呢?”我再问。

“人们都这么说。”当地人再答。

我有些莫名的失落,当年袁崇焕被凌迟处死的时候,人们不是同样都说他是汉奸卖国贼吗?是还是不是呢?后来不是不是又有很多人说他是民族英雄、大明长城吗?就连仇敌乾隆皇帝都对其赞赏有加,是还是不是呢?所以,对似是而非的石槽、古榕树顿时失去了原有的兴致,也就打消了去袁崇焕故里的念头。

尽管如此,但心似有不甘。便试图从满大街的车水马龙,和熙熙攘攘的行人身上,找到一丝有关袁崇焕的踪迹,以及高喊“掉哪妈”的酣畅淋漓和粗野豪放。结果,又让人失望了,不管是耄耋老人还是幼稚顽童,不管是行色匆匆者还是安步当车者,满面都写满了平和与安详,找不到丝毫“掉哪妈”的狂野与血性。

一丝惆怅掠过心头:难道我们的民族真的失去了应有的血性了吗?或许是的,但是我实在不愿承认这会是真的。假如不是真的,为何雕刻在袁崇焕底座的,展示中华民族血性的“掉哪妈,顶硬上”会不翼而飞了呢?会有人说,因为“掉哪妈”太不雅致,有损5000年古国的文明形象。真是这样吗?温文尔雅之乎者也难道真的可以赶走来犯之敌保我家国平安吗?这不由让人联想到鸦片战争中那个用“中国文化”对抗洋枪大炮的果勇侯杨芳。

鸦片战争后期,清政府节节败退,道光二十一年,钦差大臣琦善因办差不利被撤职,奕山走马上任。为了确保奕山马到成功,道光皇帝派英勇善战的果勇侯杨芳做钦差参赞大臣。杨芳一到广州,既不操演军马,也不探听敌情,而是马上下令“广收马桶,排列沿河”,还在城隍庙做法事,将符水装入坛中埋在地下。原来他看到英国舰炮很是邪门,就认定洋鬼子用的一定是妖术,所以他要用女人的尿盆达到以邪避邪之目的。于是在广州城遍收女人尿盆,然后运到木筏上,让尿盆口全部对准敌人的大炮方向……结果可想而知,清军被打得屁滚尿流流血漂杵。

与袁崇焕 “掉哪妈”的的粗野相比,奕山的“尿盆”御敌就文化得多,只不过这样的文化太多了些中国特色。但是,奕山的中国特色的文化御敌,既未能将侵略者御于国门之外,更没能阻止《南京条约》的割地赔款丧权辱国。与其如此,倒真不如像袁崇焕那样大吼一声“掉哪妈,顶硬上!”因为在强权与强盗面前,文质彬彬温文尔雅都显得太无力与苍白。

这样说,自己似乎又占到了褒奖袁崇焕的队伍里。其实没有,仅仅就事论事而已。况且我始终认为,对历史人物或历史事件的全盘否定或全部肯定,都是武断而荒谬的。正如哲人老子常讲的那样,善恶美丑本无绝对,祸兮福兮亦无常例,还是到了什么山就唱什么歌吧。一如对袁崇焕的评价,公说公的理,婆说婆的理,到底谁有理,只有鬼知道!对这类事情,如果偶尔想不开钻了牛角尖,一定要对某个弄不出答案的东西弄出答案来,占到高处大吼几声“掉哪妈”,应该是非常不错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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