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真正的骚人

一段搜不到视频的偷情
乡下堂哥突然打来电话
他老婆闹着离婚,已经上诉法庭
要我出出主意,帮着写份辩诉书
我问原因,他吞吞吐吐
含糊的言辞中,我已经明白——
他怀疑老婆与表弟偷情,就是没有证据
他长年打工在外,老婆一人在家带两个孩子
还有几亩地。三十多岁的人,如狼似虎
一年回家一次,一次管一年,也难怪
接到起诉书,他刚从福建赶回来
离婚不商量,直接对质公堂
他完全没料到,老婆会来这招
我建议他先不找律师,没必要。出庭那天
他说自己没文化,要我帮他说说话
能力有限,我还是一口答应了
不料,临末他竟然问了一句——
麻烦你在电脑上查查看,是不是他们真有关系
打开电脑,我能搜到很多偷情的故事
高官包二奶,富翁搞小三
甚至人兽交配,血亲乱伦
就连少林方丈,据说也和北大某女有私情
各具风格的男女关系,令人应接不暇
但是,不好意思,我动用了所有搜索引擎
也搜不到他老婆和表弟是否真有过偷情
2012-3-16 于恩施民院
一个穷书生
几百年前,他是一介书生
寒窗十年,不料名落孙山
朝中无人,该死的官场他叩门无砖
游荡了一圈河山之后
依然难遣心中悲愤,他觉得
自己的悲愤和屈原相比
毫不逊色,更在司马迁之上
他烦透了陶渊明的悠然望南山
看穿了孟浩然的红颜弃轩冕
不能一日看尽长安花,然后七尺济天下
寒窗苦读何用?屁用!
太史公曰: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
于是乎,他开始著书立说,啸沧州,骂朝廷
抒个人之襟怀,发一己之牢骚,愤天道之不公
那些愤世嫉俗的言辞,若被秦始皇看到
他一定被坑了,若被司马氏看到
他说不定也像嵇康一样弹着《广陵散》被砍了
要是在1597年,他就是一个写字的穷书生
除了文字一无所有,要是在1957年
他依然是一个写字的穷书生
却极有可能因文字被打成右派,关进牛棚马圈
他是一介书生,寒窗苦读,读出来的书生命
一辈子写字写字,写秃了毛笔,写破了宣纸
他用整个生命来遣词立意押韵只为了忍受生命
稿纸堆满墙角无人翻阅来来去去的唯有老鼠
几百年后,另一个穷书生偶然发现了那堆稿纸
紧接着,一群穷书生四面八方包抄而来
他们争先恐后地在他的字里行间抽取稿费
就这样,一个穷书生,终有一天
让一大群穷书生富裕得叮当响
2012-5-6 于恩施民院
猪肉西施
无数个西施以西施之名
终得君王宠幸,而后泛舟西湖
必定有一个西施走不出市井
无数个不是西施的西施
盗用着西施的身份证
必定有一个西施假不了绝对是真
无数个盗版西施足以说明
西施的命运不属于她一个人
必定有无数个西施在西施的命运里抗争
就像我今天见到的这位
她身段娇小,穿着入时
手持猪肉刀,临时摆摊于路口
行人往来,车声喧哗
她忙着卖猪肉,手起刀落
稍有空当,便摸出手—机
动着油腻腻的手指,是在玩球球么
中国的摆摊队伍真是浩荡
再不济,我至少算个教书的
还是得与摆摊者为伍,站在菜市场招生
对面的一家药店赫然写着宝芝林
透过猪肉西施紧绷绷的黑丝袜
极有可能是黄飞鸿曾经呼吸过的空气
向我丰满地滚滚而来
跟着走来的是城管
他肯定练过几手黄飞鸿传下的拳脚
挥着手,大声斥喝,挪走,挪走,快点挪走
猪肉西施和所有人一样,动作麻利,收摊走人
我喝了口水,抛了个眼神,故意慢腾腾
目送着猪肉西施消失于闹市
而在闹市中,我看见无数个西施忙忙碌碌
无数个忙忙碌碌的西施,扛着西施的命运
在滚滚红尘里,活得稀里糊涂
2012-6-2 于佛山某菜市场
夜读兰波
放开嗓子,大声地读
我第一次读诗读得那么疯狂
只想在疯狂中死去,突然死去
把整整一生的时间留给别人
窗外下着大雨,再大一些,更大一些
每一个字都是石头,滚进黑夜
我夜读兰波,暴雨拍打铁皮屋
暗沉沉的苍穹挥舞着闪电的钢叉
我可以把兰波读得更兰波
我可以把兰波读得完全不存在兰波
发狂的诗人,射出去的子弹
我用一个兰波将另一个兰波劫为人质
我甚至试图掐死所有的兰波
好让自己继续幸存下去
这个黑天使,打碎了祭坛
一股贞洁的冲动涌向废墟
放开嗓子,大声地读,疯狂地读
我感到自己只能在疯狂中死去,突然死去
然后好在暴雨拍打铁皮屋的今夜
从兰波的诗中慢慢活过来
2013-4-8 于广州车陂
沉默的长江
那一天,你下定决心
醉杀满江秋风
冰冷的头颅驶过万重山
你说,楚国我不回了
跑去橘子洲头写诗
一路逃到长安谋霸业
你喝着万古的愁,心忧天下
学完思想,害怕假想敌
就和贵妃打起了枪战
再回长江的时候
金陵十二钗又多出一个
一片降帆,潮打空城
沽名的霸王,坐上飞机逃命
三八大盖小日本,比赛杀中国人
你也不服输,搬出老祖宗
要学就学秦始皇,好个焚书坑儒
抛尸长江,血染的风采,滚滚东去
楚怀王终于客死秦国
太祖称帝二十七,也进了水晶棺
你讨厌央视的非常6+1
纠集一帮兄弟,玩自己的非常6+4
在天安门玩得太疯狂
竟然玩起了坦克大战僵尸
太宗曾杀手足于玄武门,尔等竟敢
你被迫流亡,扛一麻袋诗歌
学孔子周游列国
车过长江,来不及看一眼
当年李煜亡国,送来一江春愁
如今不知是谁干脆送来一江死猪
你又站在黄鹤楼上写诗
不怕张仪鼓舌,不怕郑袖脱衣
什么鸟台诗案,千秋骚客
投诗长江,再飘一层白色垃圾
然后跑去挣大钱,喝茅台,玩洋妞
做一个真正的骚人
2014-6-4 于武昌
一百万吨的乌云齐聚广州上空
一百万吨的乌云齐聚广州上空
呼啦啦吹起二十四米的大风
掀开珠江新城钢筋水泥的性感内衣
沿着六十八层的摩天大厦
三百六十万分贝的雷声滚滚而来
一百万吨的乌云犹如UFO的无敌舰队
伴随滚滚雷声向广州发射装有核弹头的暴雨
十二万个公司的小职员在暴雨中狂奔
他们不怕核弹头,这些小玩意儿
还不如四十吨瘟猪肉来得震撼人心
四十吨瘟猪肉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市场上销售一空
每个公司的小职员还称不到一斤
就算是一百万吨的乌云恐怕也不够平分
更别说区区两吨毒姜,几万箱毒牛奶
以毒攻毒,十二万个公司的小职员早就炼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一百万吨的乌云齐聚广州上空
从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地方
女娲滚滚而来,五色石滚滚而来
十万八千个老板开着宝马滚滚而来
资本主义的经融危机与社会主义的宏观调控滚滚而来
女娲挥出藤条抽打一百万吨的乌云
三百六十万块五色石被三百六十万个中国大妈抢购一空
这些闪闪发光的石头,在三百六十万个豪宅里大放光芒
一百万吨的乌云联手剥开女娲的红内裤
在三百六十万个大放光芒的豪宅里跳起了脱衣舞
女娲的脱衣舞不同于日本小妞的脱衣舞
她不光跳得诱惑,跳得性感
还把自己的乳房跳成了山丘,把自己的阴道跳成了的河流
更把一百万吨的乌云跳下天空,抓住二十四米的大风
将整个宇宙跳得天昏地暗
一百万吨的乌云携带一百万吨的暴雨
指挥UFO的无敌舰队袭击广州城
只有一颗打到我身上
我紧握这颗雨,站在十字路口
看着四周奔跑的人群,感到这个世界越来越陌生
201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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