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不全是诗和远方

读书多了,常常被书中的文艺气息所蒙蔽,仿佛生活就是风花雪月。口头谈论的最多的也是理想,幸福和快乐,感觉如果不把日子过出自己的风格和色彩,简直是白活。
可是,现实的生活并没有被书本完全过滤,它真实得让我们不敢相信!
上午,我就亲眼看到了一场现实版的“苦难史”。
树阴下,从中牟而来的一老农,开着一个工具车来县城卖蒜。老农大约五十多岁,夫妻两人拉着半车蒜、半车花生。中牟土地平坦,沙土地,最适宜种植花生和蒜了。但今年蒜的价格奇低,往年最高时卖七八块的蒜,如今只能卖一块钱一斤。这哪里是卖蒜,简直是卖垃圾。不算收种的辛苦,不算来往的运费,不算起早贪黑的忙碌,辛苦一季的老农,还得把本钱赔进去。
妇女说,花生两块钱一斤。自家的地临路,将被修路所占了。提前把花生出了,想趁新鲜,多卖点价钱。
正是暑天,天气很热。两人蹲在树阴下,在等生意。他们没有喇叭叫卖,直接卖出市场的最低价。显然,他们都不是生意人,不擅长买卖,他们的生意也并不好。
一会儿,卫生城市创建的来了一长溜的执法车。穿着执服的执法人员说老汉的车占道经营。老汉说收拾下开走。但那人却不听老汉诉说。拍照,很快撒下了一张黄色的小罚单,贴在工具车前挡风琉璃上。这种单子,我也遇见过。贴一张,预示着要向交警队交200元罚款。200元,等于老汉车上200斤蒜,或者100斤花生。
从中牟到我所在的县城有100多公里。为了做卖出自己的农产品,他们俩一定是昨天晚上都把东西一一装上车了。早上,也一定是起了个大早,路上奔波了两个多小时。如此奔波的夫妻俩,急着处理这些辛苦种出的农产品,是因为他们急需钱,来顾及自己一家老少的生活,还要料理明年的收成。可是,不算成本,总共也不一定会卖2000块钱的东西,一不小心还要交上200元的罚款。看着老汉反复观看执法人员所开的罚单,我深深理解老农的悲苦和无柰。真如杜甫所说的“吏呼一何怒,妇啼一何苦”,他们虽然没有哭出来,但是心里的隐忍已从脸上的忧愁里暴露无遗。
在这暑伏天里,多少人躲在空调屋里寻欢作乐,多少人四处游走无所事事。也是在这暑伏天里,有多少人在顶着烈日劳作,有多少人在付出汗水的同时,也付出了自己的泪水。
有人在幸福地生活,而有人在艰难地活着。生而为人,却常常过着不同的日子。

我有一亲戚,今年六十三了。以前在农村劳作了一辈子,身体也不好。孩子在城里打工,他跟随而来,谋了个清洁工的职事。以前一月几百块钱,现在一月一钱块钱,无论多少钱,都是拿城市所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
但他的工作并不轻松。早上三点多钟起床,五点多钟就把所包的路段的扫得干干净净。中午,他常常啃完一个烧饼,当作午饭,蹲在树荫下打个盹儿。晚上,九点多钟,他们还在昏黄的路灯下忙碌。他们起早贪黑,干着又脏又累的活,拿着城市里最低的工资,而他们的平均年龄也是工作年龄最大的一个群体,很多人都在五十岁以上。
我的亲戚以前在农村出了一辈子力,身体也就不好。他患有哮喘病,夏天还好,一入冬,总是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感冒。一旦感冒,就上不来气,那种难受,可想而知。
可是,他对自己的工作非常满意,从来没抱怨过工作累,没说过身体差,没嫌弃过挣钱少。他一直很满意他的工作,他认为每天都有事作,每月都有钱发,这是他最大的快乐。他总是精神百倍地参加到他的工作中去,好几年,春节他都没有过。别人在家团圆,他在冷清的大街上扫地,他也高兴,春节扫地,可以拿双倍工资。他最担心的是再干也最多只能干两年了,两年之后,就得回家歇着了。歇着,就没有了工资了。
很多人在讨论是否六十岁退休时,是否想过这群不愿退休的人群。那些有单位的人退休之后,还领着一份不菲的薪水,而他们一旦离开了岗位,就没有了一切。而他们,却是最敬业的一个群体,也是最令人鄙夷,最容易被忽视的一个群体。
晚上,和女儿拉家长,她说,暑期和同学们交谈,才知道在大学里,有人一个月两千块钱都显得有些紧张,而有些农家子女一月只需要六百块钱。
人何至生存境遇不同,人一出生,就分三六九等。有些孩子在谈格局和理想时,有些孩子的字典里只有节俭和隐忍。
的确,生活不仅是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可是,如果我们苟且活着,都显得如此艰难,哪里还能谈及诗和远方!
我们应该记得,在谈及诗和远方的时候,有人在奋重前行。当我们想起那些匍匐前进的人们,就会庆幸自己有饭吃,有衣穿,有事做。当我们看到那些虽然穷苦但却坚定前行的人们,就会懂得感恩,感恩生活在好时代,只要付出,就有收获,不耕种就有饭吃,不织布就有衣穿。努力工作,不但能体面地活着,还能奢侈地看看蓝天,望望白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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