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小平：又见北风吹（下）
又见北风吹（下）
文/吕小平
（四）
曹某平的赖帐逃债事件发生后不多久，又有个丹阳人迟某玉在本市开了一家装饰公司，也提出要和我们合作。
迟某玉是南艺毕业生，主修设计，由设计师转行当老板。他的老婆赵某雁是市二中的语文老师，他们虽是丹阳人，可已经在本市购房安家，事实上已经成了本市人。
由于装饰公司供货比较琐碎，结账每单结清有困难，一般来说都是采取月结，这样每月货款少一点的几万元，多一点的可达十几二十万元。
在账款未结清之前，如果装修公司老板存心不良，突然卷包走人，所有材料商的货款累计起来少的可达几万几十万元，多的可达几百万元，用“爆雷”来形容也不为过。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吊诡，怕什么，来什么。我们认为最不会逃账赖账的知识分子老板也开始“爆雷”了，就在某一天，迟某玉突然关闭了公司大门，卷包走人了！
我们赶紧到市二中询问他的老婆赵某雁老师，校方告知：赵老师早两年就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已经辞职读研究生去了。又去打听他的住家小区，更让我们目瞪口呆：他们家的房子早已卖掉，现在一家三口不知所踪。
有道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知识分子出身的商人也道德沦丧了。
本着“惩恶扬善，绝不放过一个老赖”的宗旨，我们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迟某玉当然不可能接到法院传票，那就依照法律规定公告送达。法院随后进行了缺席审判，判决迟某玉的公司败诉。
打赢了官司，紧接着就是要找到当事人执行。可是人海茫茫，老赖迟某玉藏在哪里呢？
偶然，有一个原来在迟某玉公司当项目经理的人向我们透露了一个不确定的信息：迟某玉有可能在兄弟城市C市某装饰公司当设计师。
原来，迟某玉的老婆赵某雁早几年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毕业后应聘到C市某大学当了辅导员，迟某玉趁全家迁居新城市之机，动了歹念，来了一个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
得此消息，我立刻拨打了该城市的114查询台，查到了该公司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人告诉我，确有一个姓迟的设计师，名字也对，可是几天前已经辞职离开了。问他离开去了哪里？回说不知道。于是，刚得到的一点线索中断了。
但迟某玉全家在C市落脚是确定无疑的了。既然他在这个公司做过设计师，那么，他的同事们应该知道他家住哪里、老婆在哪个大学工作等信息，于是我们前往该市找到该公司。
他的前同事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告诉我们：迟对自己的过去什么都不肯讲，唯独愿意告诉大家他老婆是大学老师，因为他觉得说这个脸上有光彩。至于他老婆是在哪个大学当老师，他又语焉不详……
能够确认他老婆是C市的大学老师，这就够了，至于是在哪所大学，我们决定采取笨办法，一家一家地去徒步排查寻找。好在C市有个大学城，几十所大学都集中在这里。只要我们不怕吃苦，肯多跑路，找到赵某雁只是个时间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才跑了七八所大学，就找到了赵某雁所任辅导员的这所大学。
于是立刻找到校长室，我们当然不能告诉校长是来要债的，只假称是赵某雁的亲戚，找她有点事。校长便让我们自己去教室找赵老师。
在一栋教学楼的走廊里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教室门口，透过窗子看见一个身材矮矮的中年女老师，正在和几个学生说着什么。我们喊了一声“赵老师”，她见状撇下学生走过来，满脸笑容地问：“有事吗？”
为了防止学生听见我们的谈话，我们低声说明了来意，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我们是来找迟某玉的，请她告诉我们她丈夫在哪里？
赵某雁如梦初醒，知道我们因何而来了。霎那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掠过一丝惊恐和慌乱。她把我们带到远离教室的走廊拐角处，黑着脸告诉我们说，她丈夫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迟某玉已经分居了很长时间，现正在闹离婚……她呐呐地说着，神色慌乱而言不由衷。
我知道她在说谎，便说：“他是公司法人代表，我们现在只跟他要账。你只要告诉我们他在哪里，把手机号码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赵某雁继续耍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一个大学老师，知道丈夫“卷包跑路”而不制止，甚至还配合他；现在人家吃尽苦头找上门来要账又公然当面说谎，这世上还有师德和公平正义吗？我心里陡地升起一团怒火。我想骂娘，但还是强忍住了。
眼前的赵某雁身材不高且单薄，脸庞也不丰润，看气质她不像个大学老师，而更像个家庭妇女。我突然觉得，他们夫妻俩品行虽恶劣，但平民子弟能够混到这个份上也似乎不容易。我并不想为了这点欠款让赵某雁在大学里颜面扫地，更不想为此让他们夫妻俩闹到离婚的地步。我只想告诉她和她丈夫：手莫伸，伸手必被捉。以后这种“卷包跑路”伤天害理的事情切莫再做！
想到此，我决定对这笔执行款进行软处理，于是对赵某雁说：“这笔债务法院已经作了判决，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们你老公的去向，我们只能请法官来找你谈话了……”
“随你们。反正我不晓得他到哪里去了。”赵某雁装着无所谓地说。她说这句话的样子，既像是耍赖，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回来以后，我们便把在C市找到迟某玉老婆赵某雁的经过向法院执行局作了汇报。执行法官决定亲赴C市大学城找赵某雁谈一谈，让她提供她丈夫的信息。
没想到，面对执行法官，赵某雁还是那些陈词烂调：迟某玉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他正在闹离婚，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迟某玉的欠款属于公司债务，在未追究股东责任之前，现在她还不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所以尽管赵在说谎，法官也拿她没有办法。见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法官和我们只得忿忿而无奈地离去。这个案子便搁置下来。
（五）
倏忽之间，两年就过去了。
有一天，我请一个经商的朋友到丹阳新桥镇去做一个防水材料施工的技术指导。
车到新桥镇，这位朋友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街边的一爿防水材料店，对我说：“这里有个赖老板，欠我一笔货款好几年了，法院到现在都没有执行到位……”
我说：“还有这回事？”
他说：“当然是的。他妈的，这个赖老板，为躲债把名字都改了。”
我奇怪地问：“他怎么把名字改了？”
朋友说：“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名叫赖宏，拿掉了中间一个字。因为名字和判决书不符，法官没有办法执行他……”
听此话我的好奇心大炽，觉得这简直是逃债逃出了新境界，对已经判决的案件居然还能改名逃债，这在全世界的司法诉讼中都属罕见……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愚蠢的“花式”逃债案例，我决心帮我的朋友把债追回来。于是对他说：“你待在车上不要暴露目标，我去核实一下赖老板的信息……”
我走进这家店铺，店里只有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女，估摸着可能是老板娘，便佯装自己是一个工厂的业务员，前来推销防水材料，现在很有意愿在她的店里搞品牌合作。
没想到天上掉馅饼，老板娘听了笑逐颜开，立刻就和我攀谈起来……
我觉得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便说：“详情我们改日再谈。你能不能给我一张老板的名片，我把优惠政策及广告支持和老板直接面谈，到时候我们还要签合同……”
老板娘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定睛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赖宏”二字，是他本人的店铺确定无疑了。
我回到车上把名片给朋友看，他看到“赖宏”二字便气愤地说：“就是他！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了名叫赖宏……”
我们回来后咨询了司法界的朋友，朋友告知我们，要确认“赖宏”就是“赖某宏”，必须公安机关出证明。于是我们拿着判决书找到公安机关，开出了“赖某宏”改名“赖宏”的证明，下面就可以由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了。
那一天傍晚，我们预先开车到新桥镇，在离赖某宏的店铺不远处的旅店住了下来。我们去了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侦察，等着欠债人赖某宏回家……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们每出去一次回来都冻得直哆嗦，就打开酒瓶喝点酒暖暖身子，然后拥衾而坐，聊天或者打牌，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再出去看看赖某宏回来没有。
到凌晨一点钟，我们终于看到了赖某宏的汽车停在了店铺门口，认定他本人已经回来了，便立刻向执行局法官发出短信，请法官无论如何要在上午8点之前赶到新桥镇堵住赖某宏。
终于，上午8点多钟，法院执行局的汽车到了，而这时打牌赌了大半夜才回来的赖某宏还在床上死猪似地呼呼大睡，法官正好把他堵在屋里。
法官凭判决书和公安证明，确认了赖宏就是赖某宏，于是法警给赖某宏铐上手铐，押上警车，开往法院。
到了法院还没有收监，赖某宏就扛不住了，立刻打电话让一个并不是他老婆的年轻女人送钱过来，若干万元货款包括十倍的利息和罚款，1分都没有少……
因为帮朋友讨债，我一个晚上没有归家，宿在何处、所为何来？总得对家人有个交代。于是回家后，我便稍带得意地把我们去新桥协助法官执行欠朋友旧债务的过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妻听了嗔怪道：“有本事帮人家讨债，没本事把自己家的债讨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不能墙里开花墙外香，既然有本事帮人家要债，也应该把自己公司的欠债要回来。C市迟某玉这笔债已经欠了几年了，已经给了他们夫妻一定的喘息时间，是时候去要账了。
于是打电话给朋友说：“回家挨了骂。你的债要回来了，我的债人家还欠着不给，你看怎么办？”
我朋友刚刚执行回来一笔以为是铁定要不回来的旧债，此刻正沉浸在兴奋中，便在电话那头说：“怎么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立刻开车去把钱要回来！”
听了他的豪言壮语，我的信心大增，改日不如撞日，我建议今天就开车去C市，通过已经在大学当老师的赵某雁找到她的丈夫迟某玉。无论如何，这次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笔欠款要回来。
说走就走，这次还是我们要债三人组。
一路上，我们边开车边研究，觉得如果直接去大学找赵某雁，她可能还会像上次那样耍赖不理我们；我们不如先动动脑筋，找到她的家再说。
根据现状分析，他们夫妻离婚的可能性并不大，很有可能又在C州置业买了房子。他们之所以敢于关公司、卖房子、卷包走人，除了道德沦丧、法律意识淡漠和心存侥幸之外，关键是他们要在新的城市二次置业，这是一笔巨款，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
我们决定不打草惊蛇，先模仿电影镜头在校门口对赵某雁盯个梢，弄清楚她家住在哪里再说。
到C市住下后，我们三人借了几辆自行车骑到大学城的学校门口，装着没事人守在哪里。傍晚时分，果然看见赵某雁下班骑车离开了学校，我们便骑车跟了上去。
拐过几个街道，不过十几分钟，就见她进了一个新建小区，停好车走进了一栋楼的楼梯走道……我们不方便跟进去，在外面紧张地看着楼层的灯光……一会儿，看到第五层的灯光亮了，于是判定她家住在五楼……
天慢慢黑下来，小区内树影婆娑，天寒地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楼上住户的灯光也陆陆续续开始亮了起来，人们开始做晚饭……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柔和的灯光，小区里到处弥漫着家的温馨的气息。
我们三个人瑟缩着身子踯躅在小区里，又冷又饿，像幽灵一样地在徘徊着、蹲守着，等着迟某玉的归来……可是，时间不早了，仍然看不到迟某玉的影子。
这个小区虽然不是全封闭小区，但我们待的时间太长了，怕引起保安的怀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是不是先撤回旅店去吃晚饭？正考虑犹豫着，我朋友自告奋勇：“我上楼看一看，也许迟某玉已经回家了呢？”
我觉得有道理，不妨试一试。
朋友上楼后不久便下来了，说：“我以水电工修管道的名义把门敲开了，看到这家里就一个女人，好像姓迟的不在家。”
我问：“是不是一个矮矮的40岁不到的女人？”
他点头：“是的，个子不高，长得也一般。”
我说：“她就是迟某玉的老婆，明天我们还是去大学里找她直接交涉吧。”
第二天，我们去大学城找到赵某雁，她一眼就认出了昨晚敲她家门的“水电工”，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什么都明白了，立刻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丈夫迟某玉，让他“速度”过来解决问题。
不一会儿，迟某玉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还带来了一个律师。我们把判决书给律师看了，告诉他利息加本金迟某玉总共应付多少钱。
到了这个份上，迟某玉仍然磨磨唧唧地不肯付钱。
我念他夫妻俩都受过高等教育，以前公司业务也合作过几年，还算是半个老乡，斟酌再三，便表态说：几年来法律规定的十倍利息和罚款就不要了，但本金一定要给。
没想到，迟某玉连本金也不肯全付，恳求要打折。鉴于他夫妻俩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的性质太恶劣，我当然不会同意本金打折。
僵持了一会儿，迟某玉和一起来的律师商量了一下，终于同意付款。我也履行承诺，放弃了银行利息及法定罚款的追讨，并在律师的见证下写了和解协议。
一桩无头逃债案，终于被我们锲而不舍地把货款追了回来。
（六）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日子过得飞快。
2011年的某一天，我在办公室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告诉我，他是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问我是不是有个某建材公司的老板王某权有一笔执行款没有执行到位？
我愣住了，迟疑了一下，答道：“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他们律所在全国都有网络，有很多信息他们是通过连网才知道的。他说，他们有办法将这笔拖欠了五年的执行款执行回来，让我有时间去一趟他们律所，签个协议。
对王某权的这笔执行款，因为执行之难，我早就灰心丧气失去了信心，现在突然有一个律师告诉我可以执行到位，这不啻天上掉馅饼，于是立刻到律所去一探究竟。
在律所，这位律师告诉我：他们早就关注到了这笔执行款，并动用了全国律所资源查询到了王某权藏匿在其它城市的银行账户，知道他早就转移藏匿了一大笔钱在外地。现在我只要签一个委托协议，就可以请法院去冻结他的外地账户了……”
我问：“如果执行到位，你们的收费标准是多少？”
他说：“百分之XX。”见我惊讶的样子，又安慰我说，“你放心，我们这'百分之XX’是拿的执行款利息和罚款部分，动不到你的本金。我们调查取证也是有费用的……”
我想想也是，既然可以拿回本金，其它一点利息和罚款给律所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于是大笔一挥，签了合约。
翌年，节后刚上班，就接到律师电话，告诉我，王某权的执行款已经划过来了，让我到律所办理取款手续。这样，这笔延宕了五年的法院判决执行款，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执行到位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从知青回城安排工作，凡从商四十余年，诉讼要债无数次，以上故事仅是追债长河中的几朵浪花而已，而其追债讨债的过程艰难复杂又让人啼笑皆非，已经窥一斑而见全豹。
都说“国以民为本，民无信不立”，任何欠债人刻意地躲债、逃债、抗债……得逞于一时，却不能得逞于一世，最后失信的恶果还是会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头上。这就是冥冥之中中的因果报应，勿谓言之不预也。
让我们每个人，都为建立一个讲诚信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环境而努力奋斗吧！
广场上，又传来了“又见北风吹”的歌声。
写于2021年3月
又见北风吹（下）
文/吕小平
（四）
曹某平的赖帐逃债事件发生后不多久，又有个丹阳人迟某玉在本市开了一家装饰公司，也提出要和我们合作。
迟某玉是南艺毕业生，主修设计，由设计师转行当老板。他的老婆赵某雁是市二中的语文老师，他们虽是丹阳人，可已经在本市购房安家，事实上已经成了本市人。
由于装饰公司供货比较琐碎，结账每单结清有困难，一般来说都是采取月结，这样每月货款少一点的几万元，多一点的可达十几二十万元。
在账款未结清之前，如果装修公司老板存心不良，突然卷包走人，所有材料商的货款累计起来少的可达几万几十万元，多的可达几百万元，用“爆雷”来形容也不为过。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吊诡，怕什么，来什么。我们认为最不会逃账赖账的知识分子老板也开始“爆雷”了，就在某一天，迟某玉突然关闭了公司大门，卷包走人了！
我们赶紧到市二中询问他的老婆赵某雁老师，校方告知：赵老师早两年就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已经辞职读研究生去了。又去打听他的住家小区，更让我们目瞪口呆：他们家的房子早已卖掉，现在一家三口不知所踪。
有道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知识分子出身的商人也道德沦丧了。
本着“惩恶扬善，绝不放过一个老赖”的宗旨，我们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迟某玉当然不可能接到法院传票，那就依照法律规定公告送达。法院随后进行了缺席审判，判决迟某玉的公司败诉。
打赢了官司，紧接着就是要找到当事人执行。可是人海茫茫，老赖迟某玉藏在哪里呢？
偶然，有一个原来在迟某玉公司当项目经理的人向我们透露了一个不确定的信息：迟某玉有可能在兄弟城市C市某装饰公司当设计师。
原来，迟某玉的老婆赵某雁早几年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毕业后应聘到C市某大学当了辅导员，迟某玉趁全家迁居新城市之机，动了歹念，来了一个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
得此消息，我立刻拨打了该城市的114查询台，查到了该公司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人告诉我，确有一个姓迟的设计师，名字也对，可是几天前已经辞职离开了。问他离开去了哪里？回说不知道。于是，刚得到的一点线索中断了。
但迟某玉全家在C市落脚是确定无疑的了。既然他在这个公司做过设计师，那么，他的同事们应该知道他家住哪里、老婆在哪个大学工作等信息，于是我们前往该市找到该公司。
他的前同事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告诉我们：迟对自己的过去什么都不肯讲，唯独愿意告诉大家他老婆是大学老师，因为他觉得说这个脸上有光彩。至于他老婆是在哪个大学当老师，他又语焉不详……
能够确认他老婆是C市的大学老师，这就够了，至于是在哪所大学，我们决定采取笨办法，一家一家地去徒步排查寻找。好在C市有个大学城，几十所大学都集中在这里。只要我们不怕吃苦，肯多跑路，找到赵某雁只是个时间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才跑了七八所大学，就找到了赵某雁所任辅导员的这所大学。
于是立刻找到校长室，我们当然不能告诉校长是来要债的，只假称是赵某雁的亲戚，找她有点事。校长便让我们自己去教室找赵老师。
在一栋教学楼的走廊里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教室门口，透过窗子看见一个身材矮矮的中年女老师，正在和几个学生说着什么。我们喊了一声“赵老师”，她见状撇下学生走过来，满脸笑容地问：“有事吗？”
为了防止学生听见我们的谈话，我们低声说明了来意，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我们是来找迟某玉的，请她告诉我们她丈夫在哪里？
赵某雁如梦初醒，知道我们因何而来了。霎那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掠过一丝惊恐和慌乱。她把我们带到远离教室的走廊拐角处，黑着脸告诉我们说，她丈夫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迟某玉已经分居了很长时间，现正在闹离婚……她呐呐地说着，神色慌乱而言不由衷。
我知道她在说谎，便说：“他是公司法人代表，我们现在只跟他要账。你只要告诉我们他在哪里，把手机号码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赵某雁继续耍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一个大学老师，知道丈夫“卷包跑路”而不制止，甚至还配合他；现在人家吃尽苦头找上门来要账又公然当面说谎，这世上还有师德和公平正义吗？我心里陡地升起一团怒火。我想骂娘，但还是强忍住了。
眼前的赵某雁身材不高且单薄，脸庞也不丰润，看气质她不像个大学老师，而更像个家庭妇女。我突然觉得，他们夫妻俩品行虽恶劣，但平民子弟能够混到这个份上也似乎不容易。我并不想为了这点欠款让赵某雁在大学里颜面扫地，更不想为此让他们夫妻俩闹到离婚的地步。我只想告诉她和她丈夫：手莫伸，伸手必被捉。以后这种“卷包跑路”伤天害理的事情切莫再做！
想到此，我决定对这笔执行款进行软处理，于是对赵某雁说：“这笔债务法院已经作了判决，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们你老公的去向，我们只能请法官来找你谈话了……”
“随你们。反正我不晓得他到哪里去了。”赵某雁装着无所谓地说。她说这句话的样子，既像是耍赖，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回来以后，我们便把在C市找到迟某玉老婆赵某雁的经过向法院执行局作了汇报。执行法官决定亲赴C市大学城找赵某雁谈一谈，让她提供她丈夫的信息。
没想到，面对执行法官，赵某雁还是那些陈词烂调：迟某玉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他正在闹离婚，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迟某玉的欠款属于公司债务，在未追究股东责任之前，现在她还不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所以尽管赵在说谎，法官也拿她没有办法。见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法官和我们只得忿忿而无奈地离去。这个案子便搁置下来。
（五）
倏忽之间，两年就过去了。
有一天，我请一个经商的朋友到丹阳新桥镇去做一个防水材料施工的技术指导。
车到新桥镇，这位朋友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街边的一爿防水材料店，对我说：“这里有个赖老板，欠我一笔货款好几年了，法院到现在都没有执行到位……”
我说：“还有这回事？”
他说：“当然是的。他妈的，这个赖老板，为躲债把名字都改了。”
我奇怪地问：“他怎么把名字改了？”
朋友说：“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名叫赖宏，拿掉了中间一个字。因为名字和判决书不符，法官没有办法执行他……”
听此话我的好奇心大炽，觉得这简直是逃债逃出了新境界，对已经判决的案件居然还能改名逃债，这在全世界的司法诉讼中都属罕见……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愚蠢的“花式”逃债案例，我决心帮我的朋友把债追回来。于是对他说：“你待在车上不要暴露目标，我去核实一下赖老板的信息……”
我走进这家店铺，店里只有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女，估摸着可能是老板娘，便佯装自己是一个工厂的业务员，前来推销防水材料，现在很有意愿在她的店里搞品牌合作。
没想到天上掉馅饼，老板娘听了笑逐颜开，立刻就和我攀谈起来……
我觉得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便说：“详情我们改日再谈。你能不能给我一张老板的名片，我把优惠政策及广告支持和老板直接面谈，到时候我们还要签合同……”
老板娘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定睛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赖宏”二字，是他本人的店铺确定无疑了。
我回到车上把名片给朋友看，他看到“赖宏”二字便气愤地说：“就是他！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了名叫赖宏……”
我们回来后咨询了司法界的朋友，朋友告知我们，要确认“赖宏”就是“赖某宏”，必须公安机关出证明。于是我们拿着判决书找到公安机关，开出了“赖某宏”改名“赖宏”的证明，下面就可以由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了。
那一天傍晚，我们预先开车到新桥镇，在离赖某宏的店铺不远处的旅店住了下来。我们去了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侦察，等着欠债人赖某宏回家……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们每出去一次回来都冻得直哆嗦，就打开酒瓶喝点酒暖暖身子，然后拥衾而坐，聊天或者打牌，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再出去看看赖某宏回来没有。
到凌晨一点钟，我们终于看到了赖某宏的汽车停在了店铺门口，认定他本人已经回来了，便立刻向执行局法官发出短信，请法官无论如何要在上午8点之前赶到新桥镇堵住赖某宏。
终于，上午8点多钟，法院执行局的汽车到了，而这时打牌赌了大半夜才回来的赖某宏还在床上死猪似地呼呼大睡，法官正好把他堵在屋里。
法官凭判决书和公安证明，确认了赖宏就是赖某宏，于是法警给赖某宏铐上手铐，押上警车，开往法院。
到了法院还没有收监，赖某宏就扛不住了，立刻打电话让一个并不是他老婆的年轻女人送钱过来，若干万元货款包括十倍的利息和罚款，1分都没有少……
因为帮朋友讨债，我一个晚上没有归家，宿在何处、所为何来？总得对家人有个交代。于是回家后，我便稍带得意地把我们去新桥协助法官执行欠朋友旧债务的过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妻听了嗔怪道：“有本事帮人家讨债，没本事把自己家的债讨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不能墙里开花墙外香，既然有本事帮人家要债，也应该把自己公司的欠债要回来。C市迟某玉这笔债已经欠了几年了，已经给了他们夫妻一定的喘息时间，是时候去要账了。
于是打电话给朋友说：“回家挨了骂。你的债要回来了，我的债人家还欠着不给，你看怎么办？”
我朋友刚刚执行回来一笔以为是铁定要不回来的旧债，此刻正沉浸在兴奋中，便在电话那头说：“怎么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立刻开车去把钱要回来！”
听了他的豪言壮语，我的信心大增，改日不如撞日，我建议今天就开车去C市，通过已经在大学当老师的赵某雁找到她的丈夫迟某玉。无论如何，这次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笔欠款要回来。
说走就走，这次还是我们要债三人组。
一路上，我们边开车边研究，觉得如果直接去大学找赵某雁，她可能还会像上次那样耍赖不理我们；我们不如先动动脑筋，找到她的家再说。
根据现状分析，他们夫妻离婚的可能性并不大，很有可能又在C州置业买了房子。他们之所以敢于关公司、卖房子、卷包走人，除了道德沦丧、法律意识淡漠和心存侥幸之外，关键是他们要在新的城市二次置业，这是一笔巨款，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
我们决定不打草惊蛇，先模仿电影镜头在校门口对赵某雁盯个梢，弄清楚她家住在哪里再说。
到C市住下后，我们三人借了几辆自行车骑到大学城的学校门口，装着没事人守在哪里。傍晚时分，果然看见赵某雁下班骑车离开了学校，我们便骑车跟了上去。
拐过几个街道，不过十几分钟，就见她进了一个新建小区，停好车走进了一栋楼的楼梯走道……我们不方便跟进去，在外面紧张地看着楼层的灯光……一会儿，看到第五层的灯光亮了，于是判定她家住在五楼……
天慢慢黑下来，小区内树影婆娑，天寒地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楼上住户的灯光也陆陆续续开始亮了起来，人们开始做晚饭……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柔和的灯光，小区里到处弥漫着家的温馨的气息。
我们三个人瑟缩着身子踯躅在小区里，又冷又饿，像幽灵一样地在徘徊着、蹲守着，等着迟某玉的归来……可是，时间不早了，仍然看不到迟某玉的影子。
这个小区虽然不是全封闭小区，但我们待的时间太长了，怕引起保安的怀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是不是先撤回旅店去吃晚饭？正考虑犹豫着，我朋友自告奋勇：“我上楼看一看，也许迟某玉已经回家了呢？”
我觉得有道理，不妨试一试。
朋友上楼后不久便下来了，说：“我以水电工修管道的名义把门敲开了，看到这家里就一个女人，好像姓迟的不在家。”
我问：“是不是一个矮矮的40岁不到的女人？”
他点头：“是的，个子不高，长得也一般。”
我说：“她就是迟某玉的老婆，明天我们还是去大学里找她直接交涉吧。”
第二天，我们去大学城找到赵某雁，她一眼就认出了昨晚敲她家门的“水电工”，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什么都明白了，立刻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丈夫迟某玉，让他“速度”过来解决问题。
不一会儿，迟某玉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还带来了一个律师。我们把判决书给律师看了，告诉他利息加本金迟某玉总共应付多少钱。
到了这个份上，迟某玉仍然磨磨唧唧地不肯付钱。
我念他夫妻俩都受过高等教育，以前公司业务也合作过几年，还算是半个老乡，斟酌再三，便表态说：几年来法律规定的十倍利息和罚款就不要了，但本金一定要给。
没想到，迟某玉连本金也不肯全付，恳求要打折。鉴于他夫妻俩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的性质太恶劣，我当然不会同意本金打折。
僵持了一会儿，迟某玉和一起来的律师商量了一下，终于同意付款。我也履行承诺，放弃了银行利息及法定罚款的追讨，并在律师的见证下写了和解协议。
一桩无头逃债案，终于被我们锲而不舍地把货款追了回来。
（六）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日子过得飞快。
2011年的某一天，我在办公室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告诉我，他是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问我是不是有个某建材公司的老板王某权有一笔执行款没有执行到位？
我愣住了，迟疑了一下，答道：“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他们律所在全国都有网络，有很多信息他们是通过连网才知道的。他说，他们有办法将这笔拖欠了五年的执行款执行回来，让我有时间去一趟他们律所，签个协议。
对王某权的这笔执行款，因为执行之难，我早就灰心丧气失去了信心，现在突然有一个律师告诉我可以执行到位，这不啻天上掉馅饼，于是立刻到律所去一探究竟。
在律所，这位律师告诉我：他们早就关注到了这笔执行款，并动用了全国律所资源查询到了王某权藏匿在其它城市的银行账户，知道他早就转移藏匿了一大笔钱在外地。现在我只要签一个委托协议，就可以请法院去冻结他的外地账户了……”
我问：“如果执行到位，你们的收费标准是多少？”
他说：“百分之XX。”见我惊讶的样子，又安慰我说，“你放心，我们这'百分之XX’是拿的执行款利息和罚款部分，动不到你的本金。我们调查取证也是有费用的……”
我想想也是，既然可以拿回本金，其它一点利息和罚款给律所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于是大笔一挥，签了合约。
翌年，节后刚上班，就接到律师电话，告诉我，王某权的执行款已经划过来了，让我到律所办理取款手续。这样，这笔延宕了五年的法院判决执行款，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执行到位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从知青回城安排工作，凡从商四十余年，诉讼要债无数次，以上故事仅是追债长河中的几朵浪花而已，而其追债讨债的过程艰难复杂又让人啼笑皆非，已经窥一斑而见全豹。
都说“国以民为本，民无信不立”，任何欠债人刻意地躲债、逃债、抗债……得逞于一时，却不能得逞于一世，最后失信的恶果还是会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头上。这就是冥冥之中中的因果报应，勿谓言之不预也。
让我们每个人，都为建立一个讲诚信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环境而努力奋斗吧！
广场上，又传来了“又见北风吹”的歌声。
写于2021年3月
又见北风吹（下）
文/吕小平
（四）
曹某平的赖帐逃债事件发生后不多久，又有个丹阳人迟某玉在本市开了一家装饰公司，也提出要和我们合作。
迟某玉是南艺毕业生，主修设计，由设计师转行当老板。他的老婆赵某雁是市二中的语文老师，他们虽是丹阳人，可已经在本市购房安家，事实上已经成了本市人。
由于装饰公司供货比较琐碎，结账每单结清有困难，一般来说都是采取月结，这样每月货款少一点的几万元，多一点的可达十几二十万元。
在账款未结清之前，如果装修公司老板存心不良，突然卷包走人，所有材料商的货款累计起来少的可达几万几十万元，多的可达几百万元，用“爆雷”来形容也不为过。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吊诡，怕什么，来什么。我们认为最不会逃账赖账的知识分子老板也开始“爆雷”了，就在某一天，迟某玉突然关闭了公司大门，卷包走人了！
我们赶紧到市二中询问他的老婆赵某雁老师，校方告知：赵老师早两年就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已经辞职读研究生去了。又去打听他的住家小区，更让我们目瞪口呆：他们家的房子早已卖掉，现在一家三口不知所踪。
有道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知识分子出身的商人也道德沦丧了。
本着“惩恶扬善，绝不放过一个老赖”的宗旨，我们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迟某玉当然不可能接到法院传票，那就依照法律规定公告送达。法院随后进行了缺席审判，判决迟某玉的公司败诉。
打赢了官司，紧接着就是要找到当事人执行。可是人海茫茫，老赖迟某玉藏在哪里呢？
偶然，有一个原来在迟某玉公司当项目经理的人向我们透露了一个不确定的信息：迟某玉有可能在兄弟城市C市某装饰公司当设计师。
原来，迟某玉的老婆赵某雁早几年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毕业后应聘到C市某大学当了辅导员，迟某玉趁全家迁居新城市之机，动了歹念，来了一个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
得此消息，我立刻拨打了该城市的114查询台，查到了该公司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人告诉我，确有一个姓迟的设计师，名字也对，可是几天前已经辞职离开了。问他离开去了哪里？回说不知道。于是，刚得到的一点线索中断了。
但迟某玉全家在C市落脚是确定无疑的了。既然他在这个公司做过设计师，那么，他的同事们应该知道他家住哪里、老婆在哪个大学工作等信息，于是我们前往该市找到该公司。
他的前同事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告诉我们：迟对自己的过去什么都不肯讲，唯独愿意告诉大家他老婆是大学老师，因为他觉得说这个脸上有光彩。至于他老婆是在哪个大学当老师，他又语焉不详……
能够确认他老婆是C市的大学老师，这就够了，至于是在哪所大学，我们决定采取笨办法，一家一家地去徒步排查寻找。好在C市有个大学城，几十所大学都集中在这里。只要我们不怕吃苦，肯多跑路，找到赵某雁只是个时间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才跑了七八所大学，就找到了赵某雁所任辅导员的这所大学。
于是立刻找到校长室，我们当然不能告诉校长是来要债的，只假称是赵某雁的亲戚，找她有点事。校长便让我们自己去教室找赵老师。
在一栋教学楼的走廊里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教室门口，透过窗子看见一个身材矮矮的中年女老师，正在和几个学生说着什么。我们喊了一声“赵老师”，她见状撇下学生走过来，满脸笑容地问：“有事吗？”
为了防止学生听见我们的谈话，我们低声说明了来意，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我们是来找迟某玉的，请她告诉我们她丈夫在哪里？
赵某雁如梦初醒，知道我们因何而来了。霎那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掠过一丝惊恐和慌乱。她把我们带到远离教室的走廊拐角处，黑着脸告诉我们说，她丈夫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迟某玉已经分居了很长时间，现正在闹离婚……她呐呐地说着，神色慌乱而言不由衷。
我知道她在说谎，便说：“他是公司法人代表，我们现在只跟他要账。你只要告诉我们他在哪里，把手机号码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赵某雁继续耍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一个大学老师，知道丈夫“卷包跑路”而不制止，甚至还配合他；现在人家吃尽苦头找上门来要账又公然当面说谎，这世上还有师德和公平正义吗？我心里陡地升起一团怒火。我想骂娘，但还是强忍住了。
眼前的赵某雁身材不高且单薄，脸庞也不丰润，看气质她不像个大学老师，而更像个家庭妇女。我突然觉得，他们夫妻俩品行虽恶劣，但平民子弟能够混到这个份上也似乎不容易。我并不想为了这点欠款让赵某雁在大学里颜面扫地，更不想为此让他们夫妻俩闹到离婚的地步。我只想告诉她和她丈夫：手莫伸，伸手必被捉。以后这种“卷包跑路”伤天害理的事情切莫再做！
想到此，我决定对这笔执行款进行软处理，于是对赵某雁说：“这笔债务法院已经作了判决，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们你老公的去向，我们只能请法官来找你谈话了……”
“随你们。反正我不晓得他到哪里去了。”赵某雁装着无所谓地说。她说这句话的样子，既像是耍赖，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回来以后，我们便把在C市找到迟某玉老婆赵某雁的经过向法院执行局作了汇报。执行法官决定亲赴C市大学城找赵某雁谈一谈，让她提供她丈夫的信息。
没想到，面对执行法官，赵某雁还是那些陈词烂调：迟某玉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他正在闹离婚，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迟某玉的欠款属于公司债务，在未追究股东责任之前，现在她还不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所以尽管赵在说谎，法官也拿她没有办法。见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法官和我们只得忿忿而无奈地离去。这个案子便搁置下来。
（五）
倏忽之间，两年就过去了。
有一天，我请一个经商的朋友到丹阳新桥镇去做一个防水材料施工的技术指导。
车到新桥镇，这位朋友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街边的一爿防水材料店，对我说：“这里有个赖老板，欠我一笔货款好几年了，法院到现在都没有执行到位……”
我说：“还有这回事？”
他说：“当然是的。他妈的，这个赖老板，为躲债把名字都改了。”
我奇怪地问：“他怎么把名字改了？”
朋友说：“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名叫赖宏，拿掉了中间一个字。因为名字和判决书不符，法官没有办法执行他……”
听此话我的好奇心大炽，觉得这简直是逃债逃出了新境界，对已经判决的案件居然还能改名逃债，这在全世界的司法诉讼中都属罕见……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愚蠢的“花式”逃债案例，我决心帮我的朋友把债追回来。于是对他说：“你待在车上不要暴露目标，我去核实一下赖老板的信息……”
我走进这家店铺，店里只有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女，估摸着可能是老板娘，便佯装自己是一个工厂的业务员，前来推销防水材料，现在很有意愿在她的店里搞品牌合作。
没想到天上掉馅饼，老板娘听了笑逐颜开，立刻就和我攀谈起来……
我觉得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便说：“详情我们改日再谈。你能不能给我一张老板的名片，我把优惠政策及广告支持和老板直接面谈，到时候我们还要签合同……”
老板娘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定睛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赖宏”二字，是他本人的店铺确定无疑了。
我回到车上把名片给朋友看，他看到“赖宏”二字便气愤地说：“就是他！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了名叫赖宏……”
我们回来后咨询了司法界的朋友，朋友告知我们，要确认“赖宏”就是“赖某宏”，必须公安机关出证明。于是我们拿着判决书找到公安机关，开出了“赖某宏”改名“赖宏”的证明，下面就可以由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了。
那一天傍晚，我们预先开车到新桥镇，在离赖某宏的店铺不远处的旅店住了下来。我们去了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侦察，等着欠债人赖某宏回家……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们每出去一次回来都冻得直哆嗦，就打开酒瓶喝点酒暖暖身子，然后拥衾而坐，聊天或者打牌，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再出去看看赖某宏回来没有。
到凌晨一点钟，我们终于看到了赖某宏的汽车停在了店铺门口，认定他本人已经回来了，便立刻向执行局法官发出短信，请法官无论如何要在上午8点之前赶到新桥镇堵住赖某宏。
终于，上午8点多钟，法院执行局的汽车到了，而这时打牌赌了大半夜才回来的赖某宏还在床上死猪似地呼呼大睡，法官正好把他堵在屋里。
法官凭判决书和公安证明，确认了赖宏就是赖某宏，于是法警给赖某宏铐上手铐，押上警车，开往法院。
到了法院还没有收监，赖某宏就扛不住了，立刻打电话让一个并不是他老婆的年轻女人送钱过来，若干万元货款包括十倍的利息和罚款，1分都没有少……
因为帮朋友讨债，我一个晚上没有归家，宿在何处、所为何来？总得对家人有个交代。于是回家后，我便稍带得意地把我们去新桥协助法官执行欠朋友旧债务的过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妻听了嗔怪道：“有本事帮人家讨债，没本事把自己家的债讨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不能墙里开花墙外香，既然有本事帮人家要债，也应该把自己公司的欠债要回来。C市迟某玉这笔债已经欠了几年了，已经给了他们夫妻一定的喘息时间，是时候去要账了。
于是打电话给朋友说：“回家挨了骂。你的债要回来了，我的债人家还欠着不给，你看怎么办？”
我朋友刚刚执行回来一笔以为是铁定要不回来的旧债，此刻正沉浸在兴奋中，便在电话那头说：“怎么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立刻开车去把钱要回来！”
听了他的豪言壮语，我的信心大增，改日不如撞日，我建议今天就开车去C市，通过已经在大学当老师的赵某雁找到她的丈夫迟某玉。无论如何，这次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笔欠款要回来。
说走就走，这次还是我们要债三人组。
一路上，我们边开车边研究，觉得如果直接去大学找赵某雁，她可能还会像上次那样耍赖不理我们；我们不如先动动脑筋，找到她的家再说。
根据现状分析，他们夫妻离婚的可能性并不大，很有可能又在C州置业买了房子。他们之所以敢于关公司、卖房子、卷包走人，除了道德沦丧、法律意识淡漠和心存侥幸之外，关键是他们要在新的城市二次置业，这是一笔巨款，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
我们决定不打草惊蛇，先模仿电影镜头在校门口对赵某雁盯个梢，弄清楚她家住在哪里再说。
到C市住下后，我们三人借了几辆自行车骑到大学城的学校门口，装着没事人守在哪里。傍晚时分，果然看见赵某雁下班骑车离开了学校，我们便骑车跟了上去。
拐过几个街道，不过十几分钟，就见她进了一个新建小区，停好车走进了一栋楼的楼梯走道……我们不方便跟进去，在外面紧张地看着楼层的灯光……一会儿，看到第五层的灯光亮了，于是判定她家住在五楼……
天慢慢黑下来，小区内树影婆娑，天寒地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楼上住户的灯光也陆陆续续开始亮了起来，人们开始做晚饭……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柔和的灯光，小区里到处弥漫着家的温馨的气息。
我们三个人瑟缩着身子踯躅在小区里，又冷又饿，像幽灵一样地在徘徊着、蹲守着，等着迟某玉的归来……可是，时间不早了，仍然看不到迟某玉的影子。
这个小区虽然不是全封闭小区，但我们待的时间太长了，怕引起保安的怀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是不是先撤回旅店去吃晚饭？正考虑犹豫着，我朋友自告奋勇：“我上楼看一看，也许迟某玉已经回家了呢？”
我觉得有道理，不妨试一试。
朋友上楼后不久便下来了，说：“我以水电工修管道的名义把门敲开了，看到这家里就一个女人，好像姓迟的不在家。”
我问：“是不是一个矮矮的40岁不到的女人？”
他点头：“是的，个子不高，长得也一般。”
我说：“她就是迟某玉的老婆，明天我们还是去大学里找她直接交涉吧。”
第二天，我们去大学城找到赵某雁，她一眼就认出了昨晚敲她家门的“水电工”，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什么都明白了，立刻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丈夫迟某玉，让他“速度”过来解决问题。
不一会儿，迟某玉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还带来了一个律师。我们把判决书给律师看了，告诉他利息加本金迟某玉总共应付多少钱。
到了这个份上，迟某玉仍然磨磨唧唧地不肯付钱。
我念他夫妻俩都受过高等教育，以前公司业务也合作过几年，还算是半个老乡，斟酌再三，便表态说：几年来法律规定的十倍利息和罚款就不要了，但本金一定要给。
没想到，迟某玉连本金也不肯全付，恳求要打折。鉴于他夫妻俩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的性质太恶劣，我当然不会同意本金打折。
僵持了一会儿，迟某玉和一起来的律师商量了一下，终于同意付款。我也履行承诺，放弃了银行利息及法定罚款的追讨，并在律师的见证下写了和解协议。
一桩无头逃债案，终于被我们锲而不舍地把货款追了回来。
（六）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日子过得飞快。
2011年的某一天，我在办公室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告诉我，他是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问我是不是有个某建材公司的老板王某权有一笔执行款没有执行到位？
我愣住了，迟疑了一下，答道：“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他们律所在全国都有网络，有很多信息他们是通过连网才知道的。他说，他们有办法将这笔拖欠了五年的执行款执行回来，让我有时间去一趟他们律所，签个协议。
对王某权的这笔执行款，因为执行之难，我早就灰心丧气失去了信心，现在突然有一个律师告诉我可以执行到位，这不啻天上掉馅饼，于是立刻到律所去一探究竟。
在律所，这位律师告诉我：他们早就关注到了这笔执行款，并动用了全国律所资源查询到了王某权藏匿在其它城市的银行账户，知道他早就转移藏匿了一大笔钱在外地。现在我只要签一个委托协议，就可以请法院去冻结他的外地账户了……”
我问：“如果执行到位，你们的收费标准是多少？”
他说：“百分之XX。”见我惊讶的样子，又安慰我说，“你放心，我们这'百分之XX’是拿的执行款利息和罚款部分，动不到你的本金。我们调查取证也是有费用的……”
我想想也是，既然可以拿回本金，其它一点利息和罚款给律所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于是大笔一挥，签了合约。
翌年，节后刚上班，就接到律师电话，告诉我，王某权的执行款已经划过来了，让我到律所办理取款手续。这样，这笔延宕了五年的法院判决执行款，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执行到位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从知青回城安排工作，凡从商四十余年，诉讼要债无数次，以上故事仅是追债长河中的几朵浪花而已，而其追债讨债的过程艰难复杂又让人啼笑皆非，已经窥一斑而见全豹。
都说“国以民为本，民无信不立”，任何欠债人刻意地躲债、逃债、抗债……得逞于一时，却不能得逞于一世，最后失信的恶果还是会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头上。这就是冥冥之中中的因果报应，勿谓言之不预也。
让我们每个人，都为建立一个讲诚信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环境而努力奋斗吧！
广场上，又传来了“又见北风吹”的歌声。
写于2021年3月
又见北风吹（下）
文/吕小平
（四）
曹某平的赖帐逃债事件发生后不多久，又有个丹阳人迟某玉在本市开了一家装饰公司，也提出要和我们合作。
迟某玉是南艺毕业生，主修设计，由设计师转行当老板。他的老婆赵某雁是市二中的语文老师，他们虽是丹阳人，可已经在本市购房安家，事实上已经成了本市人。
由于装饰公司供货比较琐碎，结账每单结清有困难，一般来说都是采取月结，这样每月货款少一点的几万元，多一点的可达十几二十万元。
在账款未结清之前，如果装修公司老板存心不良，突然卷包走人，所有材料商的货款累计起来少的可达几万几十万元，多的可达几百万元，用“爆雷”来形容也不为过。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吊诡，怕什么，来什么。我们认为最不会逃账赖账的知识分子老板也开始“爆雷”了，就在某一天，迟某玉突然关闭了公司大门，卷包走人了！
我们赶紧到市二中询问他的老婆赵某雁老师，校方告知：赵老师早两年就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已经辞职读研究生去了。又去打听他的住家小区，更让我们目瞪口呆：他们家的房子早已卖掉，现在一家三口不知所踪。
有道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知识分子出身的商人也道德沦丧了。
本着“惩恶扬善，绝不放过一个老赖”的宗旨，我们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迟某玉当然不可能接到法院传票，那就依照法律规定公告送达。法院随后进行了缺席审判，判决迟某玉的公司败诉。
打赢了官司，紧接着就是要找到当事人执行。可是人海茫茫，老赖迟某玉藏在哪里呢？
偶然，有一个原来在迟某玉公司当项目经理的人向我们透露了一个不确定的信息：迟某玉有可能在兄弟城市C市某装饰公司当设计师。
原来，迟某玉的老婆赵某雁早几年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毕业后应聘到C市某大学当了辅导员，迟某玉趁全家迁居新城市之机，动了歹念，来了一个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
得此消息，我立刻拨打了该城市的114查询台，查到了该公司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人告诉我，确有一个姓迟的设计师，名字也对，可是几天前已经辞职离开了。问他离开去了哪里？回说不知道。于是，刚得到的一点线索中断了。
但迟某玉全家在C市落脚是确定无疑的了。既然他在这个公司做过设计师，那么，他的同事们应该知道他家住哪里、老婆在哪个大学工作等信息，于是我们前往该市找到该公司。
他的前同事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告诉我们：迟对自己的过去什么都不肯讲，唯独愿意告诉大家他老婆是大学老师，因为他觉得说这个脸上有光彩。至于他老婆是在哪个大学当老师，他又语焉不详……
能够确认他老婆是C市的大学老师，这就够了，至于是在哪所大学，我们决定采取笨办法，一家一家地去徒步排查寻找。好在C市有个大学城，几十所大学都集中在这里。只要我们不怕吃苦，肯多跑路，找到赵某雁只是个时间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才跑了七八所大学，就找到了赵某雁所任辅导员的这所大学。
于是立刻找到校长室，我们当然不能告诉校长是来要债的，只假称是赵某雁的亲戚，找她有点事。校长便让我们自己去教室找赵老师。
在一栋教学楼的走廊里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教室门口，透过窗子看见一个身材矮矮的中年女老师，正在和几个学生说着什么。我们喊了一声“赵老师”，她见状撇下学生走过来，满脸笑容地问：“有事吗？”
为了防止学生听见我们的谈话，我们低声说明了来意，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我们是来找迟某玉的，请她告诉我们她丈夫在哪里？
赵某雁如梦初醒，知道我们因何而来了。霎那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掠过一丝惊恐和慌乱。她把我们带到远离教室的走廊拐角处，黑着脸告诉我们说，她丈夫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迟某玉已经分居了很长时间，现正在闹离婚……她呐呐地说着，神色慌乱而言不由衷。
我知道她在说谎，便说：“他是公司法人代表，我们现在只跟他要账。你只要告诉我们他在哪里，把手机号码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赵某雁继续耍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一个大学老师，知道丈夫“卷包跑路”而不制止，甚至还配合他；现在人家吃尽苦头找上门来要账又公然当面说谎，这世上还有师德和公平正义吗？我心里陡地升起一团怒火。我想骂娘，但还是强忍住了。
眼前的赵某雁身材不高且单薄，脸庞也不丰润，看气质她不像个大学老师，而更像个家庭妇女。我突然觉得，他们夫妻俩品行虽恶劣，但平民子弟能够混到这个份上也似乎不容易。我并不想为了这点欠款让赵某雁在大学里颜面扫地，更不想为此让他们夫妻俩闹到离婚的地步。我只想告诉她和她丈夫：手莫伸，伸手必被捉。以后这种“卷包跑路”伤天害理的事情切莫再做！
想到此，我决定对这笔执行款进行软处理，于是对赵某雁说：“这笔债务法院已经作了判决，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们你老公的去向，我们只能请法官来找你谈话了……”
“随你们。反正我不晓得他到哪里去了。”赵某雁装着无所谓地说。她说这句话的样子，既像是耍赖，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回来以后，我们便把在C市找到迟某玉老婆赵某雁的经过向法院执行局作了汇报。执行法官决定亲赴C市大学城找赵某雁谈一谈，让她提供她丈夫的信息。
没想到，面对执行法官，赵某雁还是那些陈词烂调：迟某玉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他正在闹离婚，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迟某玉的欠款属于公司债务，在未追究股东责任之前，现在她还不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所以尽管赵在说谎，法官也拿她没有办法。见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法官和我们只得忿忿而无奈地离去。这个案子便搁置下来。
（五）
倏忽之间，两年就过去了。
有一天，我请一个经商的朋友到丹阳新桥镇去做一个防水材料施工的技术指导。
车到新桥镇，这位朋友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街边的一爿防水材料店，对我说：“这里有个赖老板，欠我一笔货款好几年了，法院到现在都没有执行到位……”
我说：“还有这回事？”
他说：“当然是的。他妈的，这个赖老板，为躲债把名字都改了。”
我奇怪地问：“他怎么把名字改了？”
朋友说：“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名叫赖宏，拿掉了中间一个字。因为名字和判决书不符，法官没有办法执行他……”
听此话我的好奇心大炽，觉得这简直是逃债逃出了新境界，对已经判决的案件居然还能改名逃债，这在全世界的司法诉讼中都属罕见……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愚蠢的“花式”逃债案例，我决心帮我的朋友把债追回来。于是对他说：“你待在车上不要暴露目标，我去核实一下赖老板的信息……”
我走进这家店铺，店里只有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女，估摸着可能是老板娘，便佯装自己是一个工厂的业务员，前来推销防水材料，现在很有意愿在她的店里搞品牌合作。
没想到天上掉馅饼，老板娘听了笑逐颜开，立刻就和我攀谈起来……
我觉得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便说：“详情我们改日再谈。你能不能给我一张老板的名片，我把优惠政策及广告支持和老板直接面谈，到时候我们还要签合同……”
老板娘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定睛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赖宏”二字，是他本人的店铺确定无疑了。
我回到车上把名片给朋友看，他看到“赖宏”二字便气愤地说：“就是他！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了名叫赖宏……”
我们回来后咨询了司法界的朋友，朋友告知我们，要确认“赖宏”就是“赖某宏”，必须公安机关出证明。于是我们拿着判决书找到公安机关，开出了“赖某宏”改名“赖宏”的证明，下面就可以由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了。
那一天傍晚，我们预先开车到新桥镇，在离赖某宏的店铺不远处的旅店住了下来。我们去了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侦察，等着欠债人赖某宏回家……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们每出去一次回来都冻得直哆嗦，就打开酒瓶喝点酒暖暖身子，然后拥衾而坐，聊天或者打牌，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再出去看看赖某宏回来没有。
到凌晨一点钟，我们终于看到了赖某宏的汽车停在了店铺门口，认定他本人已经回来了，便立刻向执行局法官发出短信，请法官无论如何要在上午8点之前赶到新桥镇堵住赖某宏。
终于，上午8点多钟，法院执行局的汽车到了，而这时打牌赌了大半夜才回来的赖某宏还在床上死猪似地呼呼大睡，法官正好把他堵在屋里。
法官凭判决书和公安证明，确认了赖宏就是赖某宏，于是法警给赖某宏铐上手铐，押上警车，开往法院。
到了法院还没有收监，赖某宏就扛不住了，立刻打电话让一个并不是他老婆的年轻女人送钱过来，若干万元货款包括十倍的利息和罚款，1分都没有少……
因为帮朋友讨债，我一个晚上没有归家，宿在何处、所为何来？总得对家人有个交代。于是回家后，我便稍带得意地把我们去新桥协助法官执行欠朋友旧债务的过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妻听了嗔怪道：“有本事帮人家讨债，没本事把自己家的债讨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不能墙里开花墙外香，既然有本事帮人家要债，也应该把自己公司的欠债要回来。C市迟某玉这笔债已经欠了几年了，已经给了他们夫妻一定的喘息时间，是时候去要账了。
于是打电话给朋友说：“回家挨了骂。你的债要回来了，我的债人家还欠着不给，你看怎么办？”
我朋友刚刚执行回来一笔以为是铁定要不回来的旧债，此刻正沉浸在兴奋中，便在电话那头说：“怎么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立刻开车去把钱要回来！”
听了他的豪言壮语，我的信心大增，改日不如撞日，我建议今天就开车去C市，通过已经在大学当老师的赵某雁找到她的丈夫迟某玉。无论如何，这次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笔欠款要回来。
说走就走，这次还是我们要债三人组。
一路上，我们边开车边研究，觉得如果直接去大学找赵某雁，她可能还会像上次那样耍赖不理我们；我们不如先动动脑筋，找到她的家再说。
根据现状分析，他们夫妻离婚的可能性并不大，很有可能又在C州置业买了房子。他们之所以敢于关公司、卖房子、卷包走人，除了道德沦丧、法律意识淡漠和心存侥幸之外，关键是他们要在新的城市二次置业，这是一笔巨款，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
我们决定不打草惊蛇，先模仿电影镜头在校门口对赵某雁盯个梢，弄清楚她家住在哪里再说。
到C市住下后，我们三人借了几辆自行车骑到大学城的学校门口，装着没事人守在哪里。傍晚时分，果然看见赵某雁下班骑车离开了学校，我们便骑车跟了上去。
拐过几个街道，不过十几分钟，就见她进了一个新建小区，停好车走进了一栋楼的楼梯走道……我们不方便跟进去，在外面紧张地看着楼层的灯光……一会儿，看到第五层的灯光亮了，于是判定她家住在五楼……
天慢慢黑下来，小区内树影婆娑，天寒地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楼上住户的灯光也陆陆续续开始亮了起来，人们开始做晚饭……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柔和的灯光，小区里到处弥漫着家的温馨的气息。
我们三个人瑟缩着身子踯躅在小区里，又冷又饿，像幽灵一样地在徘徊着、蹲守着，等着迟某玉的归来……可是，时间不早了，仍然看不到迟某玉的影子。
这个小区虽然不是全封闭小区，但我们待的时间太长了，怕引起保安的怀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是不是先撤回旅店去吃晚饭？正考虑犹豫着，我朋友自告奋勇：“我上楼看一看，也许迟某玉已经回家了呢？”
我觉得有道理，不妨试一试。
朋友上楼后不久便下来了，说：“我以水电工修管道的名义把门敲开了，看到这家里就一个女人，好像姓迟的不在家。”
我问：“是不是一个矮矮的40岁不到的女人？”
他点头：“是的，个子不高，长得也一般。”
我说：“她就是迟某玉的老婆，明天我们还是去大学里找她直接交涉吧。”
第二天，我们去大学城找到赵某雁，她一眼就认出了昨晚敲她家门的“水电工”，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什么都明白了，立刻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丈夫迟某玉，让他“速度”过来解决问题。
不一会儿，迟某玉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还带来了一个律师。我们把判决书给律师看了，告诉他利息加本金迟某玉总共应付多少钱。
到了这个份上，迟某玉仍然磨磨唧唧地不肯付钱。
我念他夫妻俩都受过高等教育，以前公司业务也合作过几年，还算是半个老乡，斟酌再三，便表态说：几年来法律规定的十倍利息和罚款就不要了，但本金一定要给。
没想到，迟某玉连本金也不肯全付，恳求要打折。鉴于他夫妻俩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的性质太恶劣，我当然不会同意本金打折。
僵持了一会儿，迟某玉和一起来的律师商量了一下，终于同意付款。我也履行承诺，放弃了银行利息及法定罚款的追讨，并在律师的见证下写了和解协议。
一桩无头逃债案，终于被我们锲而不舍地把货款追了回来。
（六）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日子过得飞快。
2011年的某一天，我在办公室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告诉我，他是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问我是不是有个某建材公司的老板王某权有一笔执行款没有执行到位？
我愣住了，迟疑了一下，答道：“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他们律所在全国都有网络，有很多信息他们是通过连网才知道的。他说，他们有办法将这笔拖欠了五年的执行款执行回来，让我有时间去一趟他们律所，签个协议。
对王某权的这笔执行款，因为执行之难，我早就灰心丧气失去了信心，现在突然有一个律师告诉我可以执行到位，这不啻天上掉馅饼，于是立刻到律所去一探究竟。
在律所，这位律师告诉我：他们早就关注到了这笔执行款，并动用了全国律所资源查询到了王某权藏匿在其它城市的银行账户，知道他早就转移藏匿了一大笔钱在外地。现在我只要签一个委托协议，就可以请法院去冻结他的外地账户了……”
我问：“如果执行到位，你们的收费标准是多少？”
他说：“百分之XX。”见我惊讶的样子，又安慰我说，“你放心，我们这'百分之XX’是拿的执行款利息和罚款部分，动不到你的本金。我们调查取证也是有费用的……”
我想想也是，既然可以拿回本金，其它一点利息和罚款给律所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于是大笔一挥，签了合约。
翌年，节后刚上班，就接到律师电话，告诉我，王某权的执行款已经划过来了，让我到律所办理取款手续。这样，这笔延宕了五年的法院判决执行款，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执行到位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从知青回城安排工作，凡从商四十余年，诉讼要债无数次，以上故事仅是追债长河中的几朵浪花而已，而其追债讨债的过程艰难复杂又让人啼笑皆非，已经窥一斑而见全豹。
都说“国以民为本，民无信不立”，任何欠债人刻意地躲债、逃债、抗债……得逞于一时，却不能得逞于一世，最后失信的恶果还是会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头上。这就是冥冥之中中的因果报应，勿谓言之不预也。
让我们每个人，都为建立一个讲诚信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环境而努力奋斗吧！
广场上，又传来了“又见北风吹”的歌声。
写于2021年3月
又见北风吹（下）
文/吕小平
（四）
曹某平的赖帐逃债事件发生后不多久，又有个丹阳人迟某玉在本市开了一家装饰公司，也提出要和我们合作。
迟某玉是南艺毕业生，主修设计，由设计师转行当老板。他的老婆赵某雁是市二中的语文老师，他们虽是丹阳人，可已经在本市购房安家，事实上已经成了本市人。
由于装饰公司供货比较琐碎，结账每单结清有困难，一般来说都是采取月结，这样每月货款少一点的几万元，多一点的可达十几二十万元。
在账款未结清之前，如果装修公司老板存心不良，突然卷包走人，所有材料商的货款累计起来少的可达几万几十万元，多的可达几百万元，用“爆雷”来形容也不为过。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吊诡，怕什么，来什么。我们认为最不会逃账赖账的知识分子老板也开始“爆雷”了，就在某一天，迟某玉突然关闭了公司大门，卷包走人了！
我们赶紧到市二中询问他的老婆赵某雁老师，校方告知：赵老师早两年就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已经辞职读研究生去了。又去打听他的住家小区，更让我们目瞪口呆：他们家的房子早已卖掉，现在一家三口不知所踪。
有道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知识分子出身的商人也道德沦丧了。
本着“惩恶扬善，绝不放过一个老赖”的宗旨，我们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迟某玉当然不可能接到法院传票，那就依照法律规定公告送达。法院随后进行了缺席审判，判决迟某玉的公司败诉。
打赢了官司，紧接着就是要找到当事人执行。可是人海茫茫，老赖迟某玉藏在哪里呢？
偶然，有一个原来在迟某玉公司当项目经理的人向我们透露了一个不确定的信息：迟某玉有可能在兄弟城市C市某装饰公司当设计师。
原来，迟某玉的老婆赵某雁早几年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毕业后应聘到C市某大学当了辅导员，迟某玉趁全家迁居新城市之机，动了歹念，来了一个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
得此消息，我立刻拨打了该城市的114查询台，查到了该公司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人告诉我，确有一个姓迟的设计师，名字也对，可是几天前已经辞职离开了。问他离开去了哪里？回说不知道。于是，刚得到的一点线索中断了。
但迟某玉全家在C市落脚是确定无疑的了。既然他在这个公司做过设计师，那么，他的同事们应该知道他家住哪里、老婆在哪个大学工作等信息，于是我们前往该市找到该公司。
他的前同事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告诉我们：迟对自己的过去什么都不肯讲，唯独愿意告诉大家他老婆是大学老师，因为他觉得说这个脸上有光彩。至于他老婆是在哪个大学当老师，他又语焉不详……
能够确认他老婆是C市的大学老师，这就够了，至于是在哪所大学，我们决定采取笨办法，一家一家地去徒步排查寻找。好在C市有个大学城，几十所大学都集中在这里。只要我们不怕吃苦，肯多跑路，找到赵某雁只是个时间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才跑了七八所大学，就找到了赵某雁所任辅导员的这所大学。
于是立刻找到校长室，我们当然不能告诉校长是来要债的，只假称是赵某雁的亲戚，找她有点事。校长便让我们自己去教室找赵老师。
在一栋教学楼的走廊里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教室门口，透过窗子看见一个身材矮矮的中年女老师，正在和几个学生说着什么。我们喊了一声“赵老师”，她见状撇下学生走过来，满脸笑容地问：“有事吗？”
为了防止学生听见我们的谈话，我们低声说明了来意，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我们是来找迟某玉的，请她告诉我们她丈夫在哪里？
赵某雁如梦初醒，知道我们因何而来了。霎那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掠过一丝惊恐和慌乱。她把我们带到远离教室的走廊拐角处，黑着脸告诉我们说，她丈夫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迟某玉已经分居了很长时间，现正在闹离婚……她呐呐地说着，神色慌乱而言不由衷。
我知道她在说谎，便说：“他是公司法人代表，我们现在只跟他要账。你只要告诉我们他在哪里，把手机号码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赵某雁继续耍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一个大学老师，知道丈夫“卷包跑路”而不制止，甚至还配合他；现在人家吃尽苦头找上门来要账又公然当面说谎，这世上还有师德和公平正义吗？我心里陡地升起一团怒火。我想骂娘，但还是强忍住了。
眼前的赵某雁身材不高且单薄，脸庞也不丰润，看气质她不像个大学老师，而更像个家庭妇女。我突然觉得，他们夫妻俩品行虽恶劣，但平民子弟能够混到这个份上也似乎不容易。我并不想为了这点欠款让赵某雁在大学里颜面扫地，更不想为此让他们夫妻俩闹到离婚的地步。我只想告诉她和她丈夫：手莫伸，伸手必被捉。以后这种“卷包跑路”伤天害理的事情切莫再做！
想到此，我决定对这笔执行款进行软处理，于是对赵某雁说：“这笔债务法院已经作了判决，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们你老公的去向，我们只能请法官来找你谈话了……”
“随你们。反正我不晓得他到哪里去了。”赵某雁装着无所谓地说。她说这句话的样子，既像是耍赖，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回来以后，我们便把在C市找到迟某玉老婆赵某雁的经过向法院执行局作了汇报。执行法官决定亲赴C市大学城找赵某雁谈一谈，让她提供她丈夫的信息。
没想到，面对执行法官，赵某雁还是那些陈词烂调：迟某玉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他正在闹离婚，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迟某玉的欠款属于公司债务，在未追究股东责任之前，现在她还不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所以尽管赵在说谎，法官也拿她没有办法。见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法官和我们只得忿忿而无奈地离去。这个案子便搁置下来。
（五）
倏忽之间，两年就过去了。
有一天，我请一个经商的朋友到丹阳新桥镇去做一个防水材料施工的技术指导。
车到新桥镇，这位朋友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街边的一爿防水材料店，对我说：“这里有个赖老板，欠我一笔货款好几年了，法院到现在都没有执行到位……”
我说：“还有这回事？”
他说：“当然是的。他妈的，这个赖老板，为躲债把名字都改了。”
我奇怪地问：“他怎么把名字改了？”
朋友说：“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名叫赖宏，拿掉了中间一个字。因为名字和判决书不符，法官没有办法执行他……”
听此话我的好奇心大炽，觉得这简直是逃债逃出了新境界，对已经判决的案件居然还能改名逃债，这在全世界的司法诉讼中都属罕见……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愚蠢的“花式”逃债案例，我决心帮我的朋友把债追回来。于是对他说：“你待在车上不要暴露目标，我去核实一下赖老板的信息……”
我走进这家店铺，店里只有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女，估摸着可能是老板娘，便佯装自己是一个工厂的业务员，前来推销防水材料，现在很有意愿在她的店里搞品牌合作。
没想到天上掉馅饼，老板娘听了笑逐颜开，立刻就和我攀谈起来……
我觉得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便说：“详情我们改日再谈。你能不能给我一张老板的名片，我把优惠政策及广告支持和老板直接面谈，到时候我们还要签合同……”
老板娘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定睛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赖宏”二字，是他本人的店铺确定无疑了。
我回到车上把名片给朋友看，他看到“赖宏”二字便气愤地说：“就是他！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了名叫赖宏……”
我们回来后咨询了司法界的朋友，朋友告知我们，要确认“赖宏”就是“赖某宏”，必须公安机关出证明。于是我们拿着判决书找到公安机关，开出了“赖某宏”改名“赖宏”的证明，下面就可以由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了。
那一天傍晚，我们预先开车到新桥镇，在离赖某宏的店铺不远处的旅店住了下来。我们去了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侦察，等着欠债人赖某宏回家……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们每出去一次回来都冻得直哆嗦，就打开酒瓶喝点酒暖暖身子，然后拥衾而坐，聊天或者打牌，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再出去看看赖某宏回来没有。
到凌晨一点钟，我们终于看到了赖某宏的汽车停在了店铺门口，认定他本人已经回来了，便立刻向执行局法官发出短信，请法官无论如何要在上午8点之前赶到新桥镇堵住赖某宏。
终于，上午8点多钟，法院执行局的汽车到了，而这时打牌赌了大半夜才回来的赖某宏还在床上死猪似地呼呼大睡，法官正好把他堵在屋里。
法官凭判决书和公安证明，确认了赖宏就是赖某宏，于是法警给赖某宏铐上手铐，押上警车，开往法院。
到了法院还没有收监，赖某宏就扛不住了，立刻打电话让一个并不是他老婆的年轻女人送钱过来，若干万元货款包括十倍的利息和罚款，1分都没有少……
因为帮朋友讨债，我一个晚上没有归家，宿在何处、所为何来？总得对家人有个交代。于是回家后，我便稍带得意地把我们去新桥协助法官执行欠朋友旧债务的过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妻听了嗔怪道：“有本事帮人家讨债，没本事把自己家的债讨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不能墙里开花墙外香，既然有本事帮人家要债，也应该把自己公司的欠债要回来。C市迟某玉这笔债已经欠了几年了，已经给了他们夫妻一定的喘息时间，是时候去要账了。
于是打电话给朋友说：“回家挨了骂。你的债要回来了，我的债人家还欠着不给，你看怎么办？”
我朋友刚刚执行回来一笔以为是铁定要不回来的旧债，此刻正沉浸在兴奋中，便在电话那头说：“怎么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立刻开车去把钱要回来！”
听了他的豪言壮语，我的信心大增，改日不如撞日，我建议今天就开车去C市，通过已经在大学当老师的赵某雁找到她的丈夫迟某玉。无论如何，这次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笔欠款要回来。
说走就走，这次还是我们要债三人组。
一路上，我们边开车边研究，觉得如果直接去大学找赵某雁，她可能还会像上次那样耍赖不理我们；我们不如先动动脑筋，找到她的家再说。
根据现状分析，他们夫妻离婚的可能性并不大，很有可能又在C州置业买了房子。他们之所以敢于关公司、卖房子、卷包走人，除了道德沦丧、法律意识淡漠和心存侥幸之外，关键是他们要在新的城市二次置业，这是一笔巨款，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
我们决定不打草惊蛇，先模仿电影镜头在校门口对赵某雁盯个梢，弄清楚她家住在哪里再说。
到C市住下后，我们三人借了几辆自行车骑到大学城的学校门口，装着没事人守在哪里。傍晚时分，果然看见赵某雁下班骑车离开了学校，我们便骑车跟了上去。
拐过几个街道，不过十几分钟，就见她进了一个新建小区，停好车走进了一栋楼的楼梯走道……我们不方便跟进去，在外面紧张地看着楼层的灯光……一会儿，看到第五层的灯光亮了，于是判定她家住在五楼……
天慢慢黑下来，小区内树影婆娑，天寒地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楼上住户的灯光也陆陆续续开始亮了起来，人们开始做晚饭……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柔和的灯光，小区里到处弥漫着家的温馨的气息。
我们三个人瑟缩着身子踯躅在小区里，又冷又饿，像幽灵一样地在徘徊着、蹲守着，等着迟某玉的归来……可是，时间不早了，仍然看不到迟某玉的影子。
这个小区虽然不是全封闭小区，但我们待的时间太长了，怕引起保安的怀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是不是先撤回旅店去吃晚饭？正考虑犹豫着，我朋友自告奋勇：“我上楼看一看，也许迟某玉已经回家了呢？”
我觉得有道理，不妨试一试。
朋友上楼后不久便下来了，说：“我以水电工修管道的名义把门敲开了，看到这家里就一个女人，好像姓迟的不在家。”
我问：“是不是一个矮矮的40岁不到的女人？”
他点头：“是的，个子不高，长得也一般。”
我说：“她就是迟某玉的老婆，明天我们还是去大学里找她直接交涉吧。”
第二天，我们去大学城找到赵某雁，她一眼就认出了昨晚敲她家门的“水电工”，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什么都明白了，立刻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丈夫迟某玉，让他“速度”过来解决问题。
不一会儿，迟某玉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还带来了一个律师。我们把判决书给律师看了，告诉他利息加本金迟某玉总共应付多少钱。
到了这个份上，迟某玉仍然磨磨唧唧地不肯付钱。
我念他夫妻俩都受过高等教育，以前公司业务也合作过几年，还算是半个老乡，斟酌再三，便表态说：几年来法律规定的十倍利息和罚款就不要了，但本金一定要给。
没想到，迟某玉连本金也不肯全付，恳求要打折。鉴于他夫妻俩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的性质太恶劣，我当然不会同意本金打折。
僵持了一会儿，迟某玉和一起来的律师商量了一下，终于同意付款。我也履行承诺，放弃了银行利息及法定罚款的追讨，并在律师的见证下写了和解协议。
一桩无头逃债案，终于被我们锲而不舍地把货款追了回来。
（六）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日子过得飞快。
2011年的某一天，我在办公室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告诉我，他是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问我是不是有个某建材公司的老板王某权有一笔执行款没有执行到位？
我愣住了，迟疑了一下，答道：“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他们律所在全国都有网络，有很多信息他们是通过连网才知道的。他说，他们有办法将这笔拖欠了五年的执行款执行回来，让我有时间去一趟他们律所，签个协议。
对王某权的这笔执行款，因为执行之难，我早就灰心丧气失去了信心，现在突然有一个律师告诉我可以执行到位，这不啻天上掉馅饼，于是立刻到律所去一探究竟。
在律所，这位律师告诉我：他们早就关注到了这笔执行款，并动用了全国律所资源查询到了王某权藏匿在其它城市的银行账户，知道他早就转移藏匿了一大笔钱在外地。现在我只要签一个委托协议，就可以请法院去冻结他的外地账户了……”
我问：“如果执行到位，你们的收费标准是多少？”
他说：“百分之XX。”见我惊讶的样子，又安慰我说，“你放心，我们这'百分之XX’是拿的执行款利息和罚款部分，动不到你的本金。我们调查取证也是有费用的……”
我想想也是，既然可以拿回本金，其它一点利息和罚款给律所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于是大笔一挥，签了合约。
翌年，节后刚上班，就接到律师电话，告诉我，王某权的执行款已经划过来了，让我到律所办理取款手续。这样，这笔延宕了五年的法院判决执行款，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执行到位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从知青回城安排工作，凡从商四十余年，诉讼要债无数次，以上故事仅是追债长河中的几朵浪花而已，而其追债讨债的过程艰难复杂又让人啼笑皆非，已经窥一斑而见全豹。
都说“国以民为本，民无信不立”，任何欠债人刻意地躲债、逃债、抗债……得逞于一时，却不能得逞于一世，最后失信的恶果还是会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头上。这就是冥冥之中中的因果报应，勿谓言之不预也。
让我们每个人，都为建立一个讲诚信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环境而努力奋斗吧！
广场上，又传来了“又见北风吹”的歌声。
写于2021年3月
又见北风吹（下）
文/吕小平
（四）
曹某平的赖帐逃债事件发生后不多久，又有个丹阳人迟某玉在本市开了一家装饰公司，也提出要和我们合作。
迟某玉是南艺毕业生，主修设计，由设计师转行当老板。他的老婆赵某雁是市二中的语文老师，他们虽是丹阳人，可已经在本市购房安家，事实上已经成了本市人。
由于装饰公司供货比较琐碎，结账每单结清有困难，一般来说都是采取月结，这样每月货款少一点的几万元，多一点的可达十几二十万元。
在账款未结清之前，如果装修公司老板存心不良，突然卷包走人，所有材料商的货款累计起来少的可达几万几十万元，多的可达几百万元，用“爆雷”来形容也不为过。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吊诡，怕什么，来什么。我们认为最不会逃账赖账的知识分子老板也开始“爆雷”了，就在某一天，迟某玉突然关闭了公司大门，卷包走人了！
我们赶紧到市二中询问他的老婆赵某雁老师，校方告知：赵老师早两年就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已经辞职读研究生去了。又去打听他的住家小区，更让我们目瞪口呆：他们家的房子早已卖掉，现在一家三口不知所踪。
有道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知识分子出身的商人也道德沦丧了。
本着“惩恶扬善，绝不放过一个老赖”的宗旨，我们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迟某玉当然不可能接到法院传票，那就依照法律规定公告送达。法院随后进行了缺席审判，判决迟某玉的公司败诉。
打赢了官司，紧接着就是要找到当事人执行。可是人海茫茫，老赖迟某玉藏在哪里呢？
偶然，有一个原来在迟某玉公司当项目经理的人向我们透露了一个不确定的信息：迟某玉有可能在兄弟城市C市某装饰公司当设计师。
原来，迟某玉的老婆赵某雁早几年考取了扬大的研究生，毕业后应聘到C市某大学当了辅导员，迟某玉趁全家迁居新城市之机，动了歹念，来了一个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
得此消息，我立刻拨打了该城市的114查询台，查到了该公司的电话号码打过去，接电话的人告诉我，确有一个姓迟的设计师，名字也对，可是几天前已经辞职离开了。问他离开去了哪里？回说不知道。于是，刚得到的一点线索中断了。
但迟某玉全家在C市落脚是确定无疑的了。既然他在这个公司做过设计师，那么，他的同事们应该知道他家住哪里、老婆在哪个大学工作等信息，于是我们前往该市找到该公司。
他的前同事很热情地接待了我们，告诉我们：迟对自己的过去什么都不肯讲，唯独愿意告诉大家他老婆是大学老师，因为他觉得说这个脸上有光彩。至于他老婆是在哪个大学当老师，他又语焉不详……
能够确认他老婆是C市的大学老师，这就够了，至于是在哪所大学，我们决定采取笨办法，一家一家地去徒步排查寻找。好在C市有个大学城，几十所大学都集中在这里。只要我们不怕吃苦，肯多跑路，找到赵某雁只是个时间问题。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们才跑了七八所大学，就找到了赵某雁所任辅导员的这所大学。
于是立刻找到校长室，我们当然不能告诉校长是来要债的，只假称是赵某雁的亲戚，找她有点事。校长便让我们自己去教室找赵老师。
在一栋教学楼的走廊里七拐八拐，来到一个教室门口，透过窗子看见一个身材矮矮的中年女老师，正在和几个学生说着什么。我们喊了一声“赵老师”，她见状撇下学生走过来，满脸笑容地问：“有事吗？”
为了防止学生听见我们的谈话，我们低声说明了来意，开门见山地告诉她我们是来找迟某玉的，请她告诉我们她丈夫在哪里？
赵某雁如梦初醒，知道我们因何而来了。霎那间，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掠过一丝惊恐和慌乱。她把我们带到远离教室的走廊拐角处，黑着脸告诉我们说，她丈夫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迟某玉已经分居了很长时间，现正在闹离婚……她呐呐地说着，神色慌乱而言不由衷。
我知道她在说谎，便说：“他是公司法人代表，我们现在只跟他要账。你只要告诉我们他在哪里，把手机号码告诉我们就可以了。”
赵某雁继续耍赖：“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也没有他的电话号码……”
一个大学老师，知道丈夫“卷包跑路”而不制止，甚至还配合他；现在人家吃尽苦头找上门来要账又公然当面说谎，这世上还有师德和公平正义吗？我心里陡地升起一团怒火。我想骂娘，但还是强忍住了。
眼前的赵某雁身材不高且单薄，脸庞也不丰润，看气质她不像个大学老师，而更像个家庭妇女。我突然觉得，他们夫妻俩品行虽恶劣，但平民子弟能够混到这个份上也似乎不容易。我并不想为了这点欠款让赵某雁在大学里颜面扫地，更不想为此让他们夫妻俩闹到离婚的地步。我只想告诉她和她丈夫：手莫伸，伸手必被捉。以后这种“卷包跑路”伤天害理的事情切莫再做！
想到此，我决定对这笔执行款进行软处理，于是对赵某雁说：“这笔债务法院已经作了判决，你既然不愿意告诉我们你老公的去向，我们只能请法官来找你谈话了……”
“随你们。反正我不晓得他到哪里去了。”赵某雁装着无所谓地说。她说这句话的样子，既像是耍赖，又像是破罐子破摔。
回来以后，我们便把在C市找到迟某玉老婆赵某雁的经过向法院执行局作了汇报。执行法官决定亲赴C市大学城找赵某雁谈一谈，让她提供她丈夫的信息。
没想到，面对执行法官，赵某雁还是那些陈词烂调：迟某玉到南方打工去了，她和他正在闹离婚，不知道他的手机号码……
迟某玉的欠款属于公司债务，在未追究股东责任之前，现在她还不承担相应的连带责任，所以尽管赵在说谎，法官也拿她没有办法。见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法官和我们只得忿忿而无奈地离去。这个案子便搁置下来。
（五）
倏忽之间，两年就过去了。
有一天，我请一个经商的朋友到丹阳新桥镇去做一个防水材料施工的技术指导。
车到新桥镇，这位朋友突然指着不远处的街边的一爿防水材料店，对我说：“这里有个赖老板，欠我一笔货款好几年了，法院到现在都没有执行到位……”
我说：“还有这回事？”
他说：“当然是的。他妈的，这个赖老板，为躲债把名字都改了。”
我奇怪地问：“他怎么把名字改了？”
朋友说：“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名叫赖宏，拿掉了中间一个字。因为名字和判决书不符，法官没有办法执行他……”
听此话我的好奇心大炽，觉得这简直是逃债逃出了新境界，对已经判决的案件居然还能改名逃债，这在全世界的司法诉讼中都属罕见……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愚蠢的“花式”逃债案例，我决心帮我的朋友把债追回来。于是对他说：“你待在车上不要暴露目标，我去核实一下赖老板的信息……”
我走进这家店铺，店里只有一个30多岁的中年妇女，估摸着可能是老板娘，便佯装自己是一个工厂的业务员，前来推销防水材料，现在很有意愿在她的店里搞品牌合作。
没想到天上掉馅饼，老板娘听了笑逐颜开，立刻就和我攀谈起来……
我觉得任务差不多快完成了，便说：“详情我们改日再谈。你能不能给我一张老板的名片，我把优惠政策及广告支持和老板直接面谈，到时候我们还要签合同……”
老板娘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名片给我，我定睛一看，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赖宏”二字，是他本人的店铺确定无疑了。
我回到车上把名片给朋友看，他看到“赖宏”二字便气愤地说：“就是他！他原来叫赖某宏，现在改了名叫赖宏……”
我们回来后咨询了司法界的朋友，朋友告知我们，要确认“赖宏”就是“赖某宏”，必须公安机关出证明。于是我们拿着判决书找到公安机关，开出了“赖某宏”改名“赖宏”的证明，下面就可以由法院执行局强制执行了。
那一天傍晚，我们预先开车到新桥镇，在离赖某宏的店铺不远处的旅店住了下来。我们去了三个人，一边打牌一边侦察，等着欠债人赖某宏回家……这是一个寒冷的冬天，我们每出去一次回来都冻得直哆嗦，就打开酒瓶喝点酒暖暖身子，然后拥衾而坐，聊天或者打牌，差不多过了一个小时，再出去看看赖某宏回来没有。
到凌晨一点钟，我们终于看到了赖某宏的汽车停在了店铺门口，认定他本人已经回来了，便立刻向执行局法官发出短信，请法官无论如何要在上午8点之前赶到新桥镇堵住赖某宏。
终于，上午8点多钟，法院执行局的汽车到了，而这时打牌赌了大半夜才回来的赖某宏还在床上死猪似地呼呼大睡，法官正好把他堵在屋里。
法官凭判决书和公安证明，确认了赖宏就是赖某宏，于是法警给赖某宏铐上手铐，押上警车，开往法院。
到了法院还没有收监，赖某宏就扛不住了，立刻打电话让一个并不是他老婆的年轻女人送钱过来，若干万元货款包括十倍的利息和罚款，1分都没有少……
因为帮朋友讨债，我一个晚上没有归家，宿在何处、所为何来？总得对家人有个交代。于是回家后，我便稍带得意地把我们去新桥协助法官执行欠朋友旧债务的过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没想到，妻听了嗔怪道：“有本事帮人家讨债，没本事把自己家的债讨回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是啊，不能墙里开花墙外香，既然有本事帮人家要债，也应该把自己公司的欠债要回来。C市迟某玉这笔债已经欠了几年了，已经给了他们夫妻一定的喘息时间，是时候去要账了。
于是打电话给朋友说：“回家挨了骂。你的债要回来了，我的债人家还欠着不给，你看怎么办？”
我朋友刚刚执行回来一笔以为是铁定要不回来的旧债，此刻正沉浸在兴奋中，便在电话那头说：“怎么办？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我们立刻开车去把钱要回来！”
听了他的豪言壮语，我的信心大增，改日不如撞日，我建议今天就开车去C市，通过已经在大学当老师的赵某雁找到她的丈夫迟某玉。无论如何，这次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把这笔欠款要回来。
说走就走，这次还是我们要债三人组。
一路上，我们边开车边研究，觉得如果直接去大学找赵某雁，她可能还会像上次那样耍赖不理我们；我们不如先动动脑筋，找到她的家再说。
根据现状分析，他们夫妻离婚的可能性并不大，很有可能又在C州置业买了房子。他们之所以敢于关公司、卖房子、卷包走人，除了道德沦丧、法律意识淡漠和心存侥幸之外，关键是他们要在新的城市二次置业，这是一笔巨款，所以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
我们决定不打草惊蛇，先模仿电影镜头在校门口对赵某雁盯个梢，弄清楚她家住在哪里再说。
到C市住下后，我们三人借了几辆自行车骑到大学城的学校门口，装着没事人守在哪里。傍晚时分，果然看见赵某雁下班骑车离开了学校，我们便骑车跟了上去。
拐过几个街道，不过十几分钟，就见她进了一个新建小区，停好车走进了一栋楼的楼梯走道……我们不方便跟进去，在外面紧张地看着楼层的灯光……一会儿，看到第五层的灯光亮了，于是判定她家住在五楼……
天慢慢黑下来，小区内树影婆娑，天寒地冻，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楼上住户的灯光也陆陆续续开始亮了起来，人们开始做晚饭……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柔和的灯光，小区里到处弥漫着家的温馨的气息。
我们三个人瑟缩着身子踯躅在小区里，又冷又饿，像幽灵一样地在徘徊着、蹲守着，等着迟某玉的归来……可是，时间不早了，仍然看不到迟某玉的影子。
这个小区虽然不是全封闭小区，但我们待的时间太长了，怕引起保安的怀疑，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是不是先撤回旅店去吃晚饭？正考虑犹豫着，我朋友自告奋勇：“我上楼看一看，也许迟某玉已经回家了呢？”
我觉得有道理，不妨试一试。
朋友上楼后不久便下来了，说：“我以水电工修管道的名义把门敲开了，看到这家里就一个女人，好像姓迟的不在家。”
我问：“是不是一个矮矮的40岁不到的女人？”
他点头：“是的，个子不高，长得也一般。”
我说：“她就是迟某玉的老婆，明天我们还是去大学里找她直接交涉吧。”
第二天，我们去大学城找到赵某雁，她一眼就认出了昨晚敲她家门的“水电工”，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她什么都明白了，立刻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丈夫迟某玉，让他“速度”过来解决问题。
不一会儿，迟某玉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还带来了一个律师。我们把判决书给律师看了，告诉他利息加本金迟某玉总共应付多少钱。
到了这个份上，迟某玉仍然磨磨唧唧地不肯付钱。
我念他夫妻俩都受过高等教育，以前公司业务也合作过几年，还算是半个老乡，斟酌再三，便表态说：几年来法律规定的十倍利息和罚款就不要了，但本金一定要给。
没想到，迟某玉连本金也不肯全付，恳求要打折。鉴于他夫妻俩卖房子、关公司、卷包跑路的性质太恶劣，我当然不会同意本金打折。
僵持了一会儿，迟某玉和一起来的律师商量了一下，终于同意付款。我也履行承诺，放弃了银行利息及法定罚款的追讨，并在律师的见证下写了和解协议。
一桩无头逃债案，终于被我们锲而不舍地把货款追了回来。
（六）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日子过得飞快。
2011年的某一天，我在办公室上班，突然接到一个陌生人的电话。打电话的人告诉我，他是某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问我是不是有个某建材公司的老板王某权有一笔执行款没有执行到位？
我愣住了，迟疑了一下，答道：“是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告诉我，他们律所在全国都有网络，有很多信息他们是通过连网才知道的。他说，他们有办法将这笔拖欠了五年的执行款执行回来，让我有时间去一趟他们律所，签个协议。
对王某权的这笔执行款，因为执行之难，我早就灰心丧气失去了信心，现在突然有一个律师告诉我可以执行到位，这不啻天上掉馅饼，于是立刻到律所去一探究竟。
在律所，这位律师告诉我：他们早就关注到了这笔执行款，并动用了全国律所资源查询到了王某权藏匿在其它城市的银行账户，知道他早就转移藏匿了一大笔钱在外地。现在我只要签一个委托协议，就可以请法院去冻结他的外地账户了……”
我问：“如果执行到位，你们的收费标准是多少？”
他说：“百分之XX。”见我惊讶的样子，又安慰我说，“你放心，我们这'百分之XX’是拿的执行款利息和罚款部分，动不到你的本金。我们调查取证也是有费用的……”
我想想也是，既然可以拿回本金，其它一点利息和罚款给律所也是合情合理的。我于是大笔一挥，签了合约。
翌年，节后刚上班，就接到律师电话，告诉我，王某权的执行款已经划过来了，让我到律所办理取款手续。这样，这笔延宕了五年的法院判决执行款，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执行到位了。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从知青回城安排工作，凡从商四十余年，诉讼要债无数次，以上故事仅是追债长河中的几朵浪花而已，而其追债讨债的过程艰难复杂又让人啼笑皆非，已经窥一斑而见全豹。
都说“国以民为本，民无信不立”，任何欠债人刻意地躲债、逃债、抗债……得逞于一时，却不能得逞于一世，最后失信的恶果还是会不偏不倚地落在自己头上。这就是冥冥之中中的因果报应，勿谓言之不预也。
让我们每个人，都为建立一个讲诚信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环境而努力奋斗吧！
广场上，又传来了“又见北风吹”的歌声。
写于2021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