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记】重游琅琊山天下第一亭

五·— 节前夕一个多云的上午，我随南京一拨旅友乘大巴来到皖东滁州游览琅琊山，在该景区接待中心门前，只见足球场大的停车场早已车满为患，广场上满是熙熙攘攘的游客。记得1977年早春二月我第一次来此也是上午，几乎看不到游人，山门前当值的门卫正蹲在地上袖手晒太阳，那时还是免费开放，如今门票成人每位80元，却如此火爆，真令人感慨时代进步之速。

琅琊山是大别山向东部的延伸余脉，中国十大森林公园之一。景区古木参天，层林黛绿，可谓天然超级氧巴。东晋开国皇帝司马睿，于公元290年在父王去世后作为长子继任成为琅琊王。翌年发生“八王之乱”爆发，竟然持续了16年，直到西晋灭亡。此期间，司马睿曾率军驻跸于此，故有琅琊山之名。

我们乘景区交通车沿着青石板古道爬坡至半山腰，在一座古石桥旁下车集合在导游的小旗下。依序走过深沟古桥，前面有个长方形门，门楣上“醉翁亭”三个字提示你，到跟前了。这是来此的旅游团队必经之处——打卡，须跟着导游鱼贯而入。记得几十年前我这里时，一位女讲解员旁若无人地当中坐着打瞌睡，零星的游人蹑手蹑脚绕行。

一个个排队验票进去后，我被挤在最后只能仰着脖子瞧看门里的高处建筑物，忽见前方圆门上所雕“有亭翼然”眼熟，这才想起这是《醉翁亭记》里的金句。拐进圆门再仰望，气势磅礴的醉翁亭就高筑在山墩上方，亭子四边飞檐翘角显得十分夸张，印证了“有亭翼然”犹如飞龙在天，又似鹰鹏冲天，出神入化。凉亭依崖靠壁，崖壁两块厚重石碑分别刻有“醉翁亭”和“二贤堂”字样。二贤堂就在醉翁亭侧，这是当地人为纪念先后两位贤能的太守王禹偁和欧阳修所建。

出“二贤堂“便见“意在亭”，过了石门有一块草坪，4张石桌16个石凳有序排开，像是《水浒传》中梁山首领聚议厅。顺着台阶继续往下走，是一层平台，围着弯弯绕的细水沟渠，又有好些随意散放的石桌石凳。导游介绍，此是欧阳修曾经与文人墨客喝酒助兴游戏之处，即七成满的酒杯在沟渠里顺水飘，飘到谁面前，谁必须将杯酒干掉，并吟诗一首……

“宝宋亭”并不宽敞，满院旧石碑沿墙角无序散放，仔细看去，不少古碑已在各朝各代遭到不良文人墨客“盗拓”，这些枉为读书人的人渣为求所盗拓品独孤，甚至肆意敲毁碑文。导游对着古碑愤慨激昂地数落，闻者无不痛心疾首。有意思的是，之前当我们刚进景区时，抬头所见大门上嵌着三个大字“琅耶山”，琅琊也，还是琅耶？导游却凭讹传道，那三个字其中的“耶”，可能是苏东坡题字时酒喝高了，写错了。其实不然，在古文里“玡”是“琊”是约定俗成的简体字，而“玡”与“耶”通假。在此宝宋亭便就可找出最直接的证据，苏轼手书《醉翁亭记》碑尚有宋拓本传世，其原碑上所写就是“琅玡”二字。

醉翁亭景区里亭连亭，石门穿石门，就像“八卦阵”似的，眼见到了尽头，穿过石门亭后又是别有洞天，且条条石路皆通景点。瞧，碰鼻子转弯绕过石门便是“古梅亭”，映入眼帘的是一株高达七米的古梅，离地面六七十厘米便自然分枝，四枝树干粗达70厘米，虽苍颜多瘢，却枝茁叶茂，清香不绝。我记得很清楚第一次来此时所挂铭牌上写着：此梅乃欧阳修亲手裁种，世称“欧梅”。这次导游却说了：古梅早已枯死，这一株乃明人补植。不知不觉中已近中午，待出园时得过境一个金鱼池，水池中间居然还有一座亭子。

阔别多年又重游令我感慨万千！70年代后期我来此游览时，可眺望“靠山壁”林秀深处的战备储油仓库，园区许多景点和古迹遗址因无钱维修而多被围栏圈闭。可如今，所见园区景点有标记的已多达35处，其中80年代新增的“野芳园”，是在原盆景、苗圃棚的基础上扩建的；“深秀湖”则是将水潭扩建成水库后，又投巨资筑渠垒坝而成，进而“景”上添花又建造出了九曲桥、湖心亭、玉带桥、水榭等。打听得知，那个偌大战备储油仓库直到上世纪90年代才搬迁走，以避免一旦山火引燃造成“火烧连营”。

再将醉翁亭景区内的众多建筑进行今昔对比，我那70年代来时，各景点好似遭过洗劫，即使是国家明令重点保护的醉翁亭也显得破败不堪。而今，眼前的园区布局上继续保持紧凑别致古风，修旧如旧，使之恢复了宋时江南园林的秀色，重现了明清两代赋予的北方园林的风骨。眼下，总面积不足1000平方米景区内的醉翁亭、宝宋亭、古梅亭、意在亭等九处景致，既互不雷同又各具特色。导游无不自豪地说：宋初文坛领袖欧阳修名重天下，他所写的《醉翁亭记》影响深远，而千年以来的醉翁亭之尊，一直位居北京陶然亭、长沙爱晚亭、杭州湖心亭“四大名亭”之首，被誊为“天下第一亭”。

张长宁 图/文

紫金山编辑 翟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