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意大利（13）

历史不是书卷上的几行字，而是真实发生过的生活。罗马，一座传承久远的城市，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感谢先民留存下众多遗迹，虽然已与后世的建筑、现在的生活糅杂在一起，依然可以分辨出清晰的脉络，往日荣光至今闪耀。我到罗马的第一站便是帕拉蒂尼山与坎皮托利山下的古罗马广场。城市的存在是为了交换与合作，作为城市之心的广场正体现着彰显魅力、集会公众、凝聚人心等作用，好大喜功的古罗马人更是热衷于广场建设。走进古罗马广场，就是走进古罗马时代，虽然只剩残垣断壁，依然可识往日时光。

斗兽场是广场外最醒目的建筑，巨大、完整、令人惊叹。提前买好的Roma Pass，使我省去排队的时间。穿过黑暗而深远的拱廊，登上宽大的石头楼梯，在走出二层平台看到内场的刹那，我还是被宏大的场面深深震撼。残存的廊柱依然完整，市民与贵族的座席踪迹难寻，地板之下的兽房袒露无遗。环绕而行，一个拱券就是一扇窗口，可以看到一片风景，古往今来，都在一起。回到一层，一道门廊就是一个出口，这样的设计使得人员聚散非常容易。阳光下的斗兽场，支撑座位的石墙斑驳陆离，塌落的柱头雕刻依然清晰，血腥与辉煌仿佛刚刚远去。

帕拉蒂尼山是古罗马的起源，虽然不高，却可俯瞰整个古罗马广场。罗马帝国的皇宫便建于此处，宫殿遗迹仍在断断续续地挖掘，山名Palatin成为后世“宫殿”的词源（英语Palace，意大利语Palazzo、法语Palais等）。站在观景台上，可以清楚地看到从君士坦丁凯旋门开始，经提图斯凯旋门，至塞维鲁凯旋门的神圣之路，两边是众多神庙和大会堂。这些建筑是陆续建起的，代表着共和时代罗马的样貌。其中最重要的是圣火庙，从不熄灭的火焰是罗马永存的象征；最出名的是元老院，凯撒在这里遇刺，此后罗马进入帝国时代。

走在古罗马广场的残垣断壁间，太阳猛烈地晒着，我其实很迷糊，难于分清哪里是哪里，无法把介绍与遗址一一对应，只能感觉到曾经的庄严雄伟，却想象不出其完整的样子。有几处建筑后期经过改建，保存较好，应该是作为教堂或是其他用途。更多的建筑破坏严重，曾被当作石材挪为它用，后来才被保护起来。走上坎皮托利山，只转过一个弯，就完全是两个世界。米开朗基罗改造的梯形小广场充满魅力，平缓而巨大的石阶直抵山脚。旁边的首都博物馆不容错过，可以看到许多著名的雕塑：罗马母狼像、拔刺男孩像、奥勒留骑马像等。博物馆地下通道可达后方阳台，从此处眺望古罗马广场角度绝佳，这也成为博物馆最美妙的一件展品。

穿过威尼斯广场，可以看到巨大的维托里奥二世雕像和纪念堂高高矗立，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很喜欢这个建筑，总觉得它与周围的古罗马遗迹不协调。凯撒广场、奥古斯都广场、图拉真广场彼此相连，进入帝国时代后，古罗马的广场从开放走向封闭，往往以象征帝王的神庙为中心，四周环绕着对称且封闭的回廊，越到后期，帝王崇拜的色彩越浓郁，图拉真记功柱的设置就是明证。一个下午，走过四处古广场遗址，明显感受到其中从开放到封闭，从散乱到规整，从共和到帝制的变迁，这就是古罗马的历史。

历史不远，现实很近，人们穿行其间，一如既往地生活。不知不觉走回斗兽场，不知不觉走过马西莫跑马场，夕阳下的古迹很温暖，夕阳下的道路很温暖，道旁的松树，路上的车辆都很温暖。一直走到阿文提诺山，原本是古罗马城的外围，如今则是高尚住宅区。山顶的小广场风景极好，台伯河就在山前转了一个弯，遥遥可见圣彼得大教堂漂亮的穹顶。人们都坐在宽宽的石栏之上，喝着啤酒，听着弹唱，看着夕阳落下，看着晚霞升起，看着城市的灯次第点亮，看着车灯的河匆匆流淌。

这里是罗马，这里也是古罗马，历史与现代两个影像重叠在一起，却没有任何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