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的小爱情】6.温柔的倔强
6. 温柔的倔强
灯心荣狐疑着回过头，第一绺眼神就被一个女孩子的身影吸引过去。在纵目望去全是陌生人的方阵里，唯有这个人的身影是如此熟悉，就像孤零零地在异乡，突然见到了一个曾经无微不至照顾自己的父老乡亲。
这种突然重逢的喜悦，差一点让灯心荣叫出声来。张张嘴之后，他才想起来，这个熟悉的身影也有一个熟悉的名字——青依瑟。
竟然是一个班的——郭茂说的“竟然”原来是指她。
灯心荣近乎痴呆地盯着青依瑟，似乎是盯着一个久别重逢的好朋友，千言万语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连手脚都变得不自然起来，两只脚在交叉着移动，两只手不停地搓着。
他是如此地忘我，仿佛觉得上天为了安排这样一段爱情，真是煞费苦心。他甚至觉得，他和站在最后一排的女孩子之间，不用言语的表达，彼此之间就已经建立起了一种无懈可击的默契。
直到周围的气氛变得不对，直到一个人做了简短的介绍，直到有人在发布口令，直到灯心荣惊醒般地发现，周围的同学们都在移动。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有一个高而挺拔的身影站在了灯心荣的面前。
“你，听得懂口令吗？”一个带着怒意的南方口音的男性中音。
“听得懂！”灯心荣觉得危险在悄悄逼近，猛然回头之间，才彻底清醒过来。一张极其俊俏的脸，几乎碰到了灯心荣的脸。
突然发现一张陌生面孔离自己这么近，灯心荣吓出了一声冷汗，定睛一看，才发现鼻尖离自己只有三厘米的这个人，带着一个大檐帽，穿着一件淡青色的短袖军装，深绿色裤子，简便式的胶鞋。
雄姿英发，尤其是两只眼睛咄咄逼人！
“那你分得清哪边是左，哪边是右吗？”
灯心荣不敢去擦拭额头因为惊吓渗出的一层密密的汗珠，同时也觉得这个兵哥哥的问题实在不好回答。
“回答教官，你能分得清左和右吗？”
灯心荣无奈地低下头，小声说道：“幼儿园时就分得清！”
“很好！很好！”教官压制着怒火，尽量地用平静的声音说，“既然分得清左右，听到命令竟然还静止不动，那你就是违抗命令了！你知道军人的天职是什么吗？”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灯心荣小声哼咛道。这时他已经发现方阵中的其他同学都已经转向右边走了几步了。只有他还呆在原地。
“既然知道，那你就是明知故犯，绝对不能饶恕！”教官说道。
“可是我不是军人！”灯心荣心不在焉地说。
方阵中立刻哄堂大笑。原本整齐的队形一下子变得七零八落。这时早晨的太阳刚刚升起，操场边上花带里的冬青树叶子上还依然挂着晶莹的水珠。远处依然有一层被初升的太阳蒸腾的薄薄的雾气。天空一片苍白，预示着秋后的这一天，依然将是一个炎热的天气。
这是军训的第一天。近万名的新生，散布在校园里的各个角落，一个方阵一个方阵，在激情的口令下，做着向右转向左转对的动作，有的在扯着嗓子吼“一、二、三、四！”
只有这边的方阵静悄悄的。不远处的其他方阵中有些忙里偷闲的眼神，向这边瞄过来。显然，在别人都向右转，只有他站在原地不动的灯心荣成了关注的焦点。
教官的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有位女生自然而然地递出了一条带着香味的手绢，教官顺手接过来，用力地擦了擦汗，顺便擤了一下鼻涕，然后装进了自己的裤子口袋。
近十分钟的冷战和对视，已经让灯心荣心中充满了后悔。他后悔不是因为良心发现自己不应该恶作剧似地顶撞教官，而是后悔自己的举动给自己带来了负面影响，尤其是在青依瑟面前。
教官终于移开了脸，冷冷地说道：“但是你是在军训，什么是军训，就是按照军人的标准进行训练。你听到了命令，也听得懂命令，却无动于衷。就是抗命！你服不服？”
“服！“灯心荣一副积极认错虔诚悔改的样子。
“既然服，就罚你做一百个俯卧撑！此时此刻，就在此地！”
“当着大家的面？”灯心荣一脸的苦相。他清楚地知道，五十个俯卧撑对他来说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并且每一个动作还是胳膊不动屁股动。
2001年的时候，一米七五的灯心荣，体重还不到110斤，他自以为是英姿煞爽地站立着，在外人看来他是在学风月场中的女子捎首弄姿卖弄风情，全身上下都是瘦骨嶙峋的曲线。
他就像一颗病态的松树，变成了垂柳的模样。
就他那身形，说他能做20个俯卧撑，也没有人会相信。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做自己最不擅长的俯卧撑，那是铁定要出丑了！灯心荣心中在暗自怨恨这个帅气的教官。
“趴下！”教官严厉地命令道。
灯心荣无奈地趴到了地板上。
“好！很好！我再找两个同学来数数，男生我找一个，就你！”灯心荣歪过头去，发现被教官挑中的男生竟然是大元宝。
“我在找一个女生，就你！”
灯心荣在心中暗自祈祷：千万别叫到青依瑟，千万别叫到青依瑟。
“你们两个报上名字！”
“大元宝！”
“青依瑟！”
灯心荣双臂一软，直接爬到了脏兮兮的水泥地面上。“老天，你这究竟是爱我还是害我啊？”
“起来，看你那熊样！开始做！”
教官带着鄙视和侮辱性的语言，让灯心荣心中再次燃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当着自己最在乎的女孩子的面，被别人侮辱，简直是天底下最令人愤恨的事情。
不等教官再次催促，灯心荣双臂一弯，前体下压，然后飞快地弹起来，紧接着又开始做第二个了。
“15、16、17…….”大元宝兢兢业业地数着数。而青依瑟嘴巴却没有动，一脸凝重，也不像会徇私枉法的人。
当俯卧撑做到第十七个的时候，灯心荣的胳膊已经在发抖了，纤细的形成锐角的胳膊，怎么也撑大不了前臂和大臂之间夹角的度数。
“果然是草包一个！”
方阵中有女生在小声说道。
虽然是极小声的一句话，在灯心荣听来就像是一声焦雷。因为看美女，耽误了正事，被惩罚却没法完成任务，难道不是草包？灯心荣觉得自己的胸膛里面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农村出身的他，凭借自己的努力，顺利地考上了大学，靠的就是他极其敏感，又不顾一切维护的自尊。
然而这一刻，他的自尊正面临着严峻的挑战。
万千思绪在灯心荣的脑海里奔突碰撞，火花四溅，最后变成一片空白。何去何从？灯心荣想起了鲁迅先生的一句话：有我不愿的在天堂里，我不愿住；有我不愿的在地狱里，我不愿住；有我不愿的在你们未来的黄金世界里，我不愿住！
既然，有我不愿的在这个大名鼎鼎的高校里，我也不愿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灯心荣停止了双臂苦苦的挣扎，毅然决然地站起了身，摔了两下胳膊，捋了一捋头发，拍了拍身上的灰，站直了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