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小说‖【渡船（连载）】◆陈志华
五、乖林侯谎婚
【前情摘要：1.上学习惯迟到的乖林侯遭遇老师的“闭门羹”，索性在教室前门边吃边哭。一阵纠缠之后，欣喜发现前门可以通行；2.乖林侯十八岁上从二年级小学“毕业”，会唱“嗦唻嗦唻哆唻哆”参加劳动。二十岁上，他大哥安排他在渡口工作。3乖林侯调戏渡船客，没吃成羊肉惹了一身臊，大哭“不肯你们过”。4.大哥替乖林侯报仇雪恨之后不久替他张罗一门亲事。】
既然皆大欢喜，约了时日订婚结婚。结婚这件事必须乖林侯亲自参与了。半夜把新娘带回家。新郎新娘等媒人以及其他嫡亲一桌吃晚饭，几个人不断地敬新郎新娘酒，说着吉祥话憧憬话。新郎像以前一样高大威猛豪爽，今日大喜自然兴奋异常，自己喝，还劝娘子喝个一醉方休。新娘心内充满着美好期待，也喝不少酒。英美本来酒量就大，但是近日辛苦加上几个人连劝带灌，也架不住，就昏昏欲睡，众人扶她进新房，万事大吉。
媒人把房门带上，趴在门口听了片刻，听见里面传来歌声“嗦唻哆唻哆唻哆……”开心得不得了，转身对主家和新郎说:“大功告成！阿弥陀佛！！”一家欢喜，给了新郎辛苦费二百块，新郎喜滋滋告辞出门，一出门就学着乖林侯唱“嗦唻哆唻哆唻哆，我随你是个甚的球”，媒人咀里骂着新郎骚货，心里恨他二百块全拿走，就迟疑了片刻，正准备把新房的门锁好，突然新娘在里面鬼哭狼嚎，媒人心头一紧，加快速度锁门，哪知手一抖，锁掉下来了，正准备拉住门扣搭上，被骇得屁滚尿流、夺门而出的新娘打破了计划——这个媒白做了，原先说好的圆满成婚就付的二百块钱彻底灰飞烟灭。
赤脚、单衣的英美趁着夜色一路狂奔回家。娘家客人刚刚散去，乖林侯的泰山岳母舅子欣赏着红彤彤的礼包沉浸在幸福里。没想到嫁出去的女儿竟然回来了。全家错愕得下巴都掉了:“娘啊、父啊，女儿不如死了！我家被骗了，他是个二百五啊！”
“咋可能？几次不都是好好的吗？他家大哥还是大队干部，怎么可能？”女儿虽然披头散发，赤脚单衣，可是神智清醒。全家都明白这件事情真印证了传说中的骗婚了。
“是的，他是个二百五，真的啊真的！我不如死了吧！”女儿哀嚎着把洞房里的新郎官描述完，疲劳加上气愤，早已瘫软在地。
再说这边，早已等不得的乖林侯还在痴痴呆呆望自己第一次见到的新娘子，按照家里的培训准备着赞美一下这个终身伴侣，没想到还没笑好，话没出口新娘子就消失了，他摇摆着走出新房门，扶着门框对着呆若木鸡的人群说:“好看，好看，没得了，没得了。我要……”
这句话提醒了众人，媒人说:“我们分头去勤她。她跑不远的。”乖林侯娘和亲戚都跃跃欲试，唯独老大开腔了:“要勤就你去勤。说好的事呢，你恐怕两头得好处，和人家串通起来害我家！你等着，有你好果子吃！！”
媒人骇得呼噜一下就瘫在地上，倒头便拜:“天地良心啊！天地良心啊！哪晓得说得好好的事儿啊！！”
磕着说着，从两头吃的几顿酒菜肉汤饭面园果茶一下子就喷薄而出，顿时开了个五味俱全的什锦杂烩铺子。
老大恶狠狠地对媒人说:“真实的情况我一定会查清楚。你要得好死就按我的吩咐做事。”媒人大汗淋漓，磕头如捣蒜，此时不再想念那说好的二百块钱了，只想着如何将功补过。
笑话年年有，没有今年多。自从乖林侯出了谎婚，这句用来作为讲奇异传说的开场白就有了新的内涵，不过对这件事，人们大多说半句留半句，所谓君子成人之美也。
【本章摘要：新婚之夜，乖林侯吓走了新娘。媒人自认倒霉】
六、乖林侯结婚结出病
【前情摘要：1.上学习惯迟到的乖林侯遭遇老师的“闭门羹”，索性在教室前门边吃边哭。一阵纠缠之后，欣喜发现前门可以通行；2.乖林侯十八岁上从二年级小学“毕业”，会唱“嗦唻嗦唻哆唻哆”参加劳动。二十岁上，他大哥安排他在渡口工作。3乖林侯调戏渡船客，没吃成羊肉惹了一身臊，大哭“不肯你们过”。4.大哥替乖林侯报仇雪恨之后不久替他张罗一门亲事。5.新婚之夜，乖林侯吓走了新娘。媒人自认倒霉】
女儿女婿三天回门。
但是，那天媒人带着厚礼到达。乖林侯丈人丈母正筹划着勤媒人理论理论，没想到媒人自己送上门来，有些出乎意料。丈人劈头就问:“他大妈妈，三天回门咋啊是你来了？”媒人眨巴着小眼睛轻言细语地说:“还回门呢，我今朝来可不是为格事，是来告诉你家，你家女婿病了，病了可不轻了！”
“病了？病了可不轻了？”本来准备了苦水酸水辣椒水的丈人立刻变成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是立刻就意识到亲家那头准备的是炉塘灶塘锅炉塘，最终将烘干他的三种水，还不行就会烘干他的全家，包括暂时躲在外边的女儿。他要用女儿不见面告诉他的亲家自己的女儿他的新妇没有回到娘家来，人没有了，可是天大的事情，弄个死无对证将来好退婚，就是不退婚也要气高一头，从此几十年相处占上风，虽然自家是种田的汉子！！可是没想到媒人这话来得稀奇，不由问道:“甚么病？怎么病的？”
“嗨，你不晓得啊，那天我跟你女婿不是带了人回去吗？圆圆满满送进新房，我正准备把甜心圆子枣儿茶送进去，没想到你女儿夺门而出，喊着我要回娘家我要回娘家就朝北跑了。我们都不晓得怎么回事，就追，乌焦墨黑的夜心儿里，只听她又哭又吵我要回娘家我要回娘家，喊她也不睬人。后来没追上。回家一看，你好好的女婿突然就完全换了个人，像呆了，咀里唱不停、念不停，整个人从头到脚都变了不成人样了。好好的侯呀，倒几天不曾吃饭了。仔细听听他说的杲昃，真奇怪了，你听啊‘大老虎、母老虎，大老虎、母老虎……’。现在住在上海最好的医院呢，医院说可能这辈子不得好了。你亲家母本来亲自来，可是实在分不开身，就委托我来的。好事多磨呀！”
媒人一番声情并茂的表演让他丈人丈母娘云里通在雾里。丈母娘停下黑得如碳的抹布，着急地问:“咋病的呢？”
媒人接上去:“嫂子啊，大哥呀，格个医院说呀是被你女儿骇了的啊！”
“我女儿骇他的？”
“格个，你家亲家也问了，医院可没说明白，只是笑而不答。他们在想啊，两个人在新房里铺上的事情吧，对不对，你晓得的，只有他们两个晓得的，对不对？现在你女婿住院了，你要问问你女儿了，对不对？”
“可是，我没见……”媒人立马站起来手一挥打断了丈母娘的话，然后朝丈人说:“我晓得你们要说女儿没回来，还要问他家要人。我告诉你，当时他家是派人跟在你女儿后面的，看见你女儿进了你家门，你女儿这几天在甚么地方，他家都有人搞得清清楚楚。不要没事勤事了。”
丈母娘看着丈人，两人看着媒人无法开口应承。
“我呢，是个媒人，传个话带个信而已。你们是亲家，世世代代的事，图的个互相帮衬、双方荣耀。一开头就冒出格样的事情来，对哪个都不好。现在最要紧是让你女儿回去，到医院照顾女婿。病人为大，毕竟是她骇病了的，变成鬼也是她的男将。对不对？”
话听着在情在理，可是嚼嚼满咀的骨头满咀的刺，把岳丈岳母说得一愣一愣的，连媒人怎么道别的都不晓得。两个人在四面透风的草屋里呆坐了大半天终于醒悟过来，叫人去把女儿喊回来。
在媒人来这里的第二天，一个名为“白虎新娘”的聊斋故事传播开来，主要内容是:某年某月某日，某家姑娘出嫁给白蒲魏家老四，进入新房，新郎……新娘……突然，新娘化成白虎，骇呆新郎，新娘吸取新郎脑髓，致使新郎容貌大变、神智丧失。现在白虎逃脱回山，新郎正住上海医院抢救。
自从新娘走了，乖林侯成天浑身没劲，连渡口也懒得去。“嗦唻嗦唻哆唻哆”后面那个句子已经改成了“我的嬷嬷儿不睬我”，他就袖笼着双手在左右邻居家门槛上坐坐，发会儿呆，咀里哼着旧调新词。好事的马奶奶高高举着一片烤番芋，他从门槛上跳起来伸手抢，没抢到，就盯着马奶奶说:“咋滴嘅？我要七。”
“给你吃啊，你说你嬷嬷儿好看吗？”
“好看，想去摸她，她就溜跑了。”
“那咋弄的嘅？你不拖住她的嘅？格今没得嬷嬷儿咯！”
“有的。我老大说，明朝让我去上海看病就有嬷嬷儿了。还不肯我说的。你不能告诉他。我要七，我七嘅。”
“好的，一边七一边上人家去耍子。”马奶奶把那片番芋片给他，他接过，往咀上一拍，用食指朝里戳个洞，然后把舌头伸出来在洞里舔圈圈，圈越来越大了，他就开始唱“嗦唻嗦唻哆唻哆，我的嬷嬷儿不睬我……”
不久，乖林侯果真消失了。渡船自然停了。远近都晓得乖林侯结婚结出病了。
【本章摘要：新婚回门当天，媒人上乖林侯丈人家细说结婚当夜故事的后果。马奶奶逗弄乖林侯。远近都知道乖林侯结婚得病。】
七、乖林侯分担嫁妹义务
【前情摘要：1.上学习惯迟到的乖林侯遭遇老师的“闭门羹”，索性在教室前门边吃边哭。一阵纠缠之后，欣喜发现前门可以通行；2.乖林侯十八岁上从二年级小学“毕业”，会唱“嗦唻嗦唻哆唻哆”参加劳动。二十岁上，他大哥安排他在渡口工作。3乖林侯调戏渡船客，没吃成羊肉惹了一身臊，大哭“不肯你们过”。4.大哥替乖林侯报仇雪恨之后不久替他张罗一门亲事。5.新婚之夜，乖林侯吓走了新娘。媒人自认倒霉。6.新婚回门当天，媒人上乖林侯丈人家细说结婚当夜故事的后果。马奶奶逗弄乖林侯。远近都知道乖林侯结婚得病。】
分田到户那一年乖林侯的儿子就出生了。取名汉相。因为曹操建立了魏国，是汉朝丞相，所以这名字自然就有文化含量。汉相出生一个月之后，他妈妈英美就不再有奶水，把全家急得鸡飞狗跳，喂他米粥饮汤他不吃，全家到处讨奶喂他。好在汉相大伯头路广，在全大队搜索，固定了几家养伢儿的，请人家固定时间来送奶，每次喂了奶给人家一叶馓子做回馈。竟然把汉相给养得白白胖胖，有空就咧咀笑个不停，和他老子没二样。乖林侯做了父，屋檐头高了三尺，成天咧着咀唱“嗦唻嗦唻哆唻哆……”不过后面的内容变成了“养的儿子就像我”，得意的咀角翘得老高。
英美本来是苦人家出的，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到他家来也没有甚么劳动。家有金山挤不上日进分文，有渡船天天有钱赚，日子倒也轻松。加上自己当初结婚那天硬生生把一个又帅气又精明的人骇成了那样，不是这家里有钱医治说不定自己要守寡一辈子。况且老大一家对他们也照顾得好，从不让她吃苦做甚么工分，年底缴点积累就算了。另外最重要的是，自己在这家里还是做主的——没有人向他们要甚么船的收入，乖林侯每天收了渡船钱就交给自己，隔天半月的自己带点吃的啥呢给自己娘老子，也就认命了。有时候她也替婆婆和小姑子买点啥的。英美平常跟邻居关系也好，经常和乖林侯说:“本队里的人过河就不要收钱。”可是这话就被老大给反对了，老大坚持收。英美就叫林侯记好本队里的过河随人家给不给，不要顶真。老大夫妻两个经常和乖林侯说:“你嬷嬷儿贤惠勤劳，你要听嬷嬷儿的话……”
乖林侯就“嘿嘿”应承着，然后得意洋洋唱起“嗦唻嗦唻哆唻哆……”
也就在这一年，乖林侯娘没了。他家原先就和老娘、妹子一起住，现在就等妹子出嫁自然就接收他娘三间房的遗产独立门户。
也就在第二年，老大的瓦房改成了楼房，接着当兵退伍的老三也盖起了楼房。英美希望把破旧的老房子翻翻新，但是遭到了老大老三的反对，说是等娘满三年后才行。其实英美晓得老大老三怕自家拿不出钱来，向他们开口，他们担心自己还不起。也是，渡船收入也不像以前那样好了。所以，心里也就憋着气，有一次夜半夫妻两个淘气吵翻天，听见英美在吼吵:“一天到晚就没出息！人白天做得像头牛，你不闻不问的，晚上就来磨人。看看人家楼房豁(huà)豁(huà)的，省点力气多渡几船人赚点钱吧。汉相将来娶亲完配，哪个管我家？”
过了两年，他妹子出嫁。娘没了，自然是老大领头，就召集老三老四还有妹子四方商量，办事钱款分摊，家庭会议除了妹子都必须男将参加，嬷嬷儿不要插咀。会上老大说完分摊要义，大家表态。乖林侯背着昨天夜里嬷嬷儿给他说的话:“这多年妹子一直和自己生活一起，已经贴了不少，这次不出一分钱。”老大批评他，它梗着颈项瞪着牛眼说:“我嬷嬷儿告的。”老大脸上“嘿嘿”笑着心里骂着“个坏货”咀里说道:“你回家告诉你嬷嬷儿，这多少年渡船收入我们一分没要该多少！为妹子的大事不要斤斤计较，大家出钱出力，不要因为老娘没了让人笑话魏家四分五裂。等到你家汉相娶人大家也出劲。”
乖林侯就答应了，领了300块的任务，三天后就要送给老大。回去一说，英美暴跳如雷，气得打滚骚天，把他骂地狗血喷头。妹子含着泪去勤大哥，大哥跳着脚过来，把这英美一顿臭骂:“臭不要脸的坏杲昃！你到我家吃了些苦啊？多少年要你们耽过一点心思吗？男人答应的事情还翻腔，打不死你个臭虾！300块钱，一分不得少，否则我把渡船收回来，看你往哪里硬去！！”
老大的威风和魄力远近闻名，英美不敢说甚么，就泄了气，拿起篮子到田里挑草去。晚上回来，好不容凑了凑，还差100块，就让乖林侯送给老大，告他说还有的过几天送过去。花两个晚上到两个人家偷偷借了100块钱。
【本章摘要：分田到户那一年乖林侯喜得贵子。英美新盖楼的想法遭老大反对。乖林侯分摊妹妹出嫁费用300元。】
八、乖林侯收了妹妹的红包
【前情摘要：1.上学习惯迟到的乖林侯遭遇老师的“闭门羹”，索性在教室前门边吃边哭。一阵纠缠之后，欣喜发现前门可以通行；2.乖林侯十八岁上从二年级小学“毕业”，会唱“嗦唻嗦唻哆唻哆”参加劳动。二十岁上，他大哥安排他在渡口工作。3乖林侯调戏渡船客，没吃成羊肉惹了一身臊，大哭“不肯你们过”。4.大哥替乖林侯报仇雪恨之后不久替他张罗一门亲事。5.新婚之夜，乖林侯吓走了新娘。媒人自认倒霉。6.新婚回门当天，媒人上乖林侯丈人家细说结婚当夜故事的后果。马奶奶逗弄乖林侯。远近都知道乖林侯结婚得病。7.分田到户那一年乖林侯喜得贵子。英美新盖楼的想法遭老大反对。乖林侯分摊妹妹出嫁费用300元。】
转眼三天已经到了，老大让老四过去把钱。乖林侯就问英美要了昨晚才凑齐的100块钱送过去。没想到乖林侯过会儿又回来要200块:“说的要300块，还少200块。”
英美一听就昏了的感觉:“甚杲昃？前朝你不就送了200块给他？还要？”
英美本来就为这摊钱的事有气，现在又为200块生恼，一急就骂乖林侯没得用，处处受人欺。还没有骂好，她老大嬷嬷儿就来了:“老四奶奶啊，哪个欺负你了？林侯送的那200块当时我家没有要，说是凑齐了一起给的。他自己拿回去了，你当家的忘记了吧？林侯，你说你大哥当时有没有给你拿回去？”
乖林侯说:“嗯嘅。”
英美大吃一惊，锐气大减，但是用近乎绝望的声音歇斯底里地叫起来:“你给200元钱我了吗？我让你从家里拿了送给老大，你就没有得打转。到今朝我才晓得还少200块，你们让他自己说，你们又不是不晓得他的脑子！林侯，你说你有没有把200元钱给我？”
“不曾嘅。”乖林侯慢慢答道。
这下轮到大嫂晕了:“哎，林侯，你刚刚不是说的让你拿回去了，咋就变了呢？”。
“不曾嘅。”乖林侯还是袖笼子着双手回答。
英美理直气壮得意起来:“你听，你听！”
大嫂急得拍起桌子来:“哎，林侯，你说那200块钱有没有让你拿回去了给你嬷嬷儿？”。
“嗯嘅。”乖林侯还是袖笼子着双手回答。
这下轮到英美晕了……这下轮到大嫂晕了……两个女人因为乖林侯的回答悲喜交加，最后变成两个女人一人一边揪着乖林侯的一只手一只耳头的对骂……
只听见大喝一声，老大从天而降，一脸怒容，一把将乖林侯拉出去指着他的鼻子说:“不就300块钱吗？我一分都不要你出了。你给我记好，有事别再烦我就行了。”老大回去把嬷嬷儿一顿剋，最后说:“估计是林侯把钱弄丢了，不要怪英美，她不是为200块钱不要脸的人。”
对于妹夫家的情况，乖林侯早就听王宝侯说过多少回，几乎让他能背起来了，他这个妹婿家钱多得盛了，能装钱的地方都装满了，连鞋子里都装钱。
选了好日没好天。乖林侯妹子办事那天东北风雨从中午就一直落，到傍晚落得更大，就像天上银河突然就破了口子似的。接亲队伍从河西过来，顶着风雨喊渡船。乖林侯在东岸边渡船棚里袖着手，任对岸怎么喊就是不理人家，也难怪，风雨太大了。
等得着急的西岸人一齐喊，喊声惊动了家里忙碌的人。老大让妹子来和他说渡人家过河。这时候渡船已经已经拆除了绞索，变成用竹篙子撑，乖林侯在公社水利站学习了一个星期才会的，所以一般人不会撑。妹子没说通她:“格么大的雨，你自己去撑。急要嫁人啊！”把他妹子咽得几乎背过气去。冒雨回去告诉老大，老大打了油纸伞气急败坏来船棚把他训一顿才懒懒去撑船，老大跳上船去接，算是给人家打招呼。
船到西岸，对面新郎就挥手称呼“大哥、四哥”。两哥哥在船上回礼。老大在船上，打破了乖林侯的计划:要不到过河的喜钱了。所以他心里憋气，到西河岸，他不把船靠紧码头，船斜着，还留着尺把宽的缝儿，新郎的队员们胆颤心惊。好不容易上了船，都和乖林侯一样地铁青着脸。
“还有劳大哥亲自来接，过意不去。”新郎一上船就道谢。媒人说：“今朝天气这风这雨，呵呵……”老大和媒人说：“今朝辛苦你了啊，过刻儿我好好敬你几杯的酒暖暖身子”。
“好是好的啊！但是今朝重任在身上，不能大意啊！要是就来不落雨了就好了。”媒人望望天，望望河流，充满期望地说。
新郎发香烟，可是风雨太大，即使躲在伞里面火也点不着，香烟也立刻就湿透了。几大筐礼包也都湿透了。乖林侯用手指头戳戳身边车子的礼包，连续戳破了几个，发现了快烂成泥的桃酥、麻切、洋糖金枣……，就去抠了一个洋糖金枣，放在咀里吮着、嚼着。
“你作甚的杲昃？撑船。”老大见他格样馋，就有些来气。乖林侯说：“它坏了。我看看的嘅。”媒人朝新郎使个眼色，新郎连忙掏出一些喜糖给老大和乖林侯。老大稍作拒绝接受了，乖林侯则一把就接过数了数，说：“才五块，要八块。”新郎又补了三块给他。他开心地剥了一块糖放咀里，咝咝地吸起来。
大风大雨中，满载的渡船随着水流摇摇晃晃地前进。
在乖林侯扣船的时候，老大吩咐他夜里妹子出门时候撑船稳当点，不要问人家瞎要钱，林侯支支吾吾答应着。
夜半时分风渐渐停了，接着雨渐渐停了。这让一直瞟天、担心甚么时候会再下起来的新郎、老大等等都开心。赶紧收拾停当，趁着雨当儿动身。
河里的水放泼退潮。姑娘出门“上轿”——没有娘哭轿，老大驮着她放到脚踏车上。一行人打着几个电筒就来到渡口。乖林侯早早就在船棚等着了。
新娘头顶着大大的红盖头，媒人搀着新娘子下车上船。新娘子一言不发，媒人和新郎都拜托四哥辛苦撑船。乖林侯嗡声嗡气地回答：“没事。”新郎给乖林侯一个红包，他接过去捏了捏，然后往心门口袋里一塞，接着一篙打开船，船慢慢离开岸。富有经验的媒人悄悄舒了一口气。他来往次数多了，晓得这个主儿不是好弄的。本来按照常理，自家妹妹出嫁让他渡他不好要杲昃要红包的，可是媒人和新郎商量不能够半路弄出甚么事儿来，就包个包儿给他，就像把糖涂在他鼻子上，不过8块钱的事情。
东岸的亲戚们用电筒照向渡船，都向船上的接亲队伍道别。新娘子在红盖头里面啜泣。老大在岸上说：“林侯啊，潮快，稳着点。”
【本章摘要：乖林侯弄丢200元。妹妹出嫁，乖林侯收下妹夫的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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