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在井中
“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束于教也。”(《庄子·秋水》)自此,井蛙以浅薄无知的形象流传后世,千百年来做着人们嘲笑的对象。
但城市里高楼林立,乡野里天似穹庐,如果冷静下来,近察诸己,反观于身,我们是不是会有“人在井中”的感悟与惊惧呢?可以说世上无井外之人,只不过每个人的井的大小、水的多少不同而已。知此,我们的自信就不会流于妄自尊大,面对别人的劝告,也才会有俯身倾听的诚意。
李白诗曰“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其实,碧空没有尽头,蓝天没有边际。天边云云,不过是人在井中,视野受到了局限。如果把整个世界比做天空,我们看到的也是那么小小的一片。同时今日之天又不同于昨日之天,他人之天又不同于自己之天。
人在井中,世界就看不完全。现代社会里媒体担负着为我们描述“天”的重任。它给我们一块乌云或者一片蔚蓝,一朵彩霞或者一道闪电,都要深刻地影响着我们对“天”的认识。但我们也有理由认为:媒体也会陷在井中,不由自主把镜头偏转;甚或受制于人,盯着一片浮云给我们转播阴天。知此,对自信与他信的理解我们才可能有了及格的水平。
如果我们看到的“真实”仅是它的影子,甚至影子的影子,却还在那里咬牙切齿地指责别人,振振有词地阐释自己,是不是显得浅薄可笑呢?如果根据自己道听途说的认识,支离破碎的知识来争鸣辩驳,明明抱残守缺却还以为坚持真理,又能超出井蛙几许?
自古以来,人类何尝不想走出井中,破蛹化蝶,突破自我?“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便是这种思想。然而,楼层有限,宇宙无边,自身的力量终归是有限度的。听听别人对“天”的认识,让自我融通于大众,我们才能认识到一个更大的“天”,更真的“天”。
也许有人要问,既然人在井中,还敢要自信吗?我想:是井蛙,可以自信于对井的观察;是夏虫,可以自信于对夏的感悟;是曲士,可以自信于对乡情的体验。我们只要摈除了我已窥一斑就可知全豹我已摸象尾便已知大象的狂妄和愚蠢,相信自己又有何妨?
因为人在井中,所以我们正确的做法只能是:相信自己,但却又不惟我独尊,刚愎自用;听信别人,但又不可惑于媚言,消散自我。只有这样,我们的一路浩歌风雨兼程才会真正具有求索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