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笔下的淮镇之怀念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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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笔下的淮镇之怀念一棵树
刘瑞成
离开故乡四十多年了，有关儿时在故乡的记忆，尤如夜空的繁星，但最亮的那颗却是生长在我家屋后的一棵树，一棵特殊的柳树。
说它特殊，不仅是我心中的感情与位置，最重要的，是它涅槃后的再生能力，令我至今感动不已。它的特点是比起其他同时种下的柳树长的高，快，美，我与它的情感宛如兄弟。
1963年一场特大洪水，故乡献县农村大部分土坯房几乎一夜之间化为平地，我家的房子当然难以幸免。转年好不容易盖上三间土坯房，但没有装柴草的配房，而当时家里做饭，完全靠烧柴火，所以一遇上阴天下雨，家里就因为柴火受潮湿而吃不上饭。父亲就在我家屋后房基的斜坡上，种上了十棵柳树，盼望几年树长大了，好用它做房檩盖两间配房。当时我刚刚上小学一年级，寒冷的冬日天不亮就起身追猪屁股捡粪，给小树们上呀，夏天给它们浇水，盼望它们早日成材。说来也怪，其他9棵树长的都不积极，任你怎么伺候，它们仍无精打采，懒洋洋，只有最西头的那棵树，长的快，高，美。树身笔挺，头部宛然似个大帽子，浓密而茂盛，两年超过了房子，三年比我的大腿根都粗了，于是，我与它成了最好的伙伴，每天放学回来，都要抱抱它，把一天的烦恼与快乐，都向它倾诉，它每次仿佛都能听懂我的意思，抖动起树叶瑟瑟与我细细交谈，或鼓励，或批评，什么我都乐意接受。一年春节外地回来一位亲属送给我几块糖，我只尝了一块，其他都送给了它。有一年秋天我捅了篓子，与一个小伙伴烧山药，不小心把人家的柴草朵弄着了，全村人都来救火，吓的我不敢回家，因为回家一定挨打，半夜抱着那棵树哭诉啊，委屈，怨恨，恐惧，自责，更多的是怕。深秋的月光白昼般明亮，我的眼睛哭肿了，但每一片柳叶我看的清清楚楚，柳树突然晃动起身体，柳叶仿佛在窃窃细语，耐心嘱咐我，一定要面对现实，错了就是错了，要敢于承认错误，以后决不再犯。我似乎心里有了点底气，偷偷溜回家，轻轻开家门，慢慢上了炕，刚要钻被窝，还是被母亲发现了，母亲没有打也没有骂我，而是问我饿不饿，肚子咕咕在叫，但我没敢说饿，稀里糊涂就睡着了。后来虽然受到家人的训斥，但那棵柳树毕竟陪同我闯过了一关，对它更是亲热有加。由于它长的高大而俊美，许多知了都青睐于它，飞到它的枝头大展歌喉，我担心知了的噪音影响了我与树的谈心，只要有时间就用弹弓驱赶，另外，我知道知了在产卵时，会要了一个小树枝的命。柳树为了报答我的知遇之恩，更加拼命的生长，只有六七年光景，就超过我的小腰粗，现在当檩足以胜任，再过两三年，就可担起大梁重任，我家的配房就可以落成。这棵树太美了，没有一个歪枝，没有一个病叉，树冠浓密而紧凑，仿佛哪位高级理发师精心梳理过。树叶有普通的两个叶子大，厚重平展闪烁着青春的光泽。树干笔挺，圆韵生华，虽青泛白。凡是路过之人，都会驻足欣赏，比今天的观众欣赏酷派的大明星更甚。
转年春天，柳树喷芽吐翠的时候，我到淮镇上初中。那正是备战备荒为人民的年代，上课的任务就是挖地道。一天下午放学后，我拍打掉浑身土屑，背起书包回家。我家在学校东边不到一公里，素日出校门抬头往家的方向一看，就大概可以见到远处树的朦胧，而今天天气晴朗，我的感觉竟然愁云密布。我提快了脚步，每天离老远就能看到我那棵高大而俊俏的柳树，而今天却没有看到，一种不祥之兆由然而生，我拼命跑起来，果然柳树不见了，一个洁白的树墩，似只大眼睛在盯着我，又如一张大口，在哭诉着什么，树的四周全是崭新的锯末。我心里不仅有些埋怨父亲，不是说好了过两年再锯吗？现在此树还不够当大梁的料啊。进院一看，只有几个细小的树枝，并不见大树，一问母亲，才知道大树被大队锯走了。我一听心里就像插进了万把钢刀，脑门险些炸开，我们家辛苦种下的树，他们凭什么给锯走啊？我的眼睛里喷着火，不行，我去要回来！刚转身就被母亲一把拉住，母亲无奈的说，这是什么年代？连命都是公家的，一棵树算什么。我还是不服，嘴上说不去了，但我偷偷去了西屋，找出我家的杀猪刀，藏在衣服里，向大队部方向跑去。但跑了三十几步，我又停下了，我毕竟是中学生，具备了理解问题的能力。母亲说的对，现在是什么年代？大队就是皇上啊，你去找谁评理呢？我慢慢来到树墩旁，腿一软跪了下去，鼻子抽泣着，眼睛滴着泪，慢慢用刀子挖动树周围的土，用细土把树墩盖上，心里就像给一位好友送葬般难受。一周的时间，我心里特别沮丧，就像铸成大错对不起朋友一样自责，不敢面对树墩，宁愿绕几十步从别处走过。偶然一次，我从树墩边走过，猛然发现，树墩边沿细土中长出了淡黄浅绿的嫩芽，啊？我的大树再生了！为了柳树尽快成材，我把其他几棵幼苗全都拔掉，只留一个最大的，然后又找来枣树枝子把树墩围起来，防止破坏。我又恢复了对它的爱，每天放学或干活回来，都要与它说会子话。我大声鼓励它一定快长，长出个样来给他们看看。嫩柳与我前世有缘，对我也特别亲热，每天都用它细嫩的小手抚摸我的脸颊，我的小树太争气了，如雨后春笋，不到半个月就超过了我的身高，到秋天竟然长到了我的小胳膊粗，一天一变啊，三年时间，竟然赶上了其他几颗树，完全可以当檩了。我心里这个提气啊，美啊。心想莫不是我的诚意感动了神仙相助吧，否则树三年怎么可以成材呢？
就在这两年时间里，我家发生了两件事，一是父亲因病去世了，再就是我高中毕业后，因为家里生活太困难，便只身来到东北牡丹江，投奔三姐生活。后来哥哥来信，说就用那棵柳树，做了大梁，配房终于落成。我高兴了好一阵子。大树担当起了它的重任，但对我的鼓励，几十年来，一刻也没有停留。我震撼的、自豪的不仅是它的美，而是它的再生能力，虽然遭受了致命的打击，却毫不气馁，发奋图强，终成正果，这不正是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学习的品德与精神吗？我也正是秉承这种精神，由一个普通农民，竟然进城当上了工人，又通过自己的奋斗进了机关，并实现了作家之梦。
可爱又尊敬的故乡柳树啊，你从没有离开，一直生长在我的心田。
作者简介
刘瑞成：男，1958年3月生，河北省献县淮镇东刘庄村人，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牡丹江作家协会理事。著作有长篇小说《苍龙戏凤》、《袁世凯情事》，长篇评书《苍龙薛平贵》在沧州市人民广播电台播出，新闻作品《亮出你的品牌》在《中国人口报》头版头条发表，并获中国人口新闻奖。
编者简介
赵志忠，笔名赵刚，号国学守望者、微妙斋主人，男，1973年4月生，河北省献县淮镇人。作品发表于《诗刊》、《中华诗词》、《中华辞赋》等。中国作家协会《诗刊·子曰诗社》社员、诗词中国·中华诗词网2017年度优秀通讯员、采风网2017年度十大新闻奖获得者、河北省诗词协会会员、河北省采风学会会员、河北省沧州市诗词楹联学会常务理事、沧州市新联会常务理事、《诗眼看世界》创始人、采风网沧州记者站站长，献县知联会理事、献县新联会副会长、秘书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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