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童诗话（川话版）

历史上的神童故事不少，多出于文人手笔，文绉绉的，小孩子不大听得懂。于是有民间艺人将之民俗化，添油加醋，或张冠李戴，使用当地方言，变成孩子们喜爱的童话故事，使之在民间广为传播。笔者小时候听一个乡土‘秀才’讲的神童故事就是这样，至今记忆犹新。后来读书多了，发现在明朝有名的神童解缙、杨慎的故事里找到踪影，但却改得面目全非。只有一个讲对联的故事，是流传颇广的解缙儿时的传说。不过乡下讲这种故事的人，并不点明故事的主人公是谁，只说是个精灵娃儿，是神童。现凭记忆选录几个故事如下：

一

在古时候我们四川有个娃儿，精灵得很，又爱读书，成为方圆几百里有名的神童。这个娃儿五岁能背唐诗三百首，七岁就能写诗，而且见到啥子，都能弄出一首诗来。一年冬天下起大雪，天气冷得很。娃儿的屎脹了，想去茅斯（即四川话的厕所）屙屎。但穷人家的茅斯，都和猪圈连在一起，冷风对穿对过，男娃娃屙尿问题不大，屙屎就亮出沟子（四川话称屁股为沟子）来。俗话说热不死的沟子，冷不死的脸，沟子是最怕冷的。但是再冷，屎胀了还是得去屙呀。于是神童娃儿去茅斯挎（脱）下裤儿就屙。开始还不觉得有啥，后来一股冷风吹来，他感到沟子冰冷，没有屙完就赶快跑出来。就这件事，这个娃儿写了一首诗：

雪落满山坡，进房把屎屙。

风吹沟子冷，留点明天屙。

二

这个娃儿是个孝子，老汉儿老娘去地里做活路，他在家除读书外，还要照顾年老体弱的爷爷。一天，这娃儿去扶爷爷起来屙尿，他看见爷爷屙尿有气无力，尿屙得不远，后来滴滴答答地靠近两腿，竟让尿水滴在鞋上。爷爷对他说：“乖孙儿，你不是喜欢写诗吗，看到爷爷这样，你也能写首诗吗？”这娃儿回答说：“人老了，屙尿都这样，哪像我们娃娃家拼哪个屙尿屙得远？我已有一首诗，爷爷听了不要怄气哦！”爷爷说“不会”，于是这娃儿念道：

人老力气衰，屙尿打湿孩。

心想屙远点，越屙越陇来。

注：鞋，四川话音‘孩’；陇来，四川话靠近之意。

爷爷听了他的诗，笑得直打颤说：“你娃娃硬是个鬼精灵，把老爷屙尿说得活灵活现！”

三

这娃儿虽然神，但毕竟是个娃儿，还是有不小心戳拐（四川话，做错事之意）的时候。有一次下雨路滑，这娃儿走路只顾前面，不管面前，不小心跩了一筋斗（跩，四川话跌到在地之意），惹得一边的大人小孩都笑起来。这娃儿巴（爬）起来，羞得满脸通红，心想我跩一筋斗，不同情我还嘲笑我，太没有同情心了。于是生气地念道：

春雨贵如油，夏雨遍地流。

失脚跩倒了，笑死一群牛！

四

四川的冬天很少下雪，却阴湿寒冷。一般人都烤烘笼取暖。所谓烘笼，就是一个竹编手提筐里有个土陶钵钵，钵钵里面装上未熄灭的炭及灰。冬天人们穿长袍，将烘笼放在长袍内，两手提着，既可暖手，又可暖腿肚。一个冬天神童娃儿也提着烘笼出来，一个小孩看见他笑着说：“你是神童，也要烤烘笼啊？！”这神童娃儿笑着说：

清早起来冷嗖嗖，提起烘笼烤斑鸠。

你的烤得大张口，我的烤得雄赳赳。

注：张，四川话音渣，意同张。

那娃儿羞得满面通红说：“你才烤得大张口哦！”

五

这个娃儿的神童名声越传越远，远近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娃儿。有一次他在河边看船老板儿（梢翁）划一条小船，颇感兴趣。船老板儿认得到这个神童，就笑着对他说：“小娃娃，都说你是个神童，看到啥子都能成诗，你看我撑船能做一首诗吗？”神童笑着说：“这有啥难！”说罢朗诵起来：

咪咪（儿）一小舟，

叽嗄水上浮。

砰乓三桡片（儿），

喔喝下简州。

注：四川方言，咪咪儿，很小的意思；叽嘎，船桨声；桡片儿，浆；喔喝，船工吆喝声。

六

这娃儿自幼好学，出口成章，自己也觉得自己了不起。到过年时家家都要在门框上贴春联，于是他在自家门上贴了一副春联：

门对千竿竹，家藏万卷书。 　

　县官路过看到了这对联，很不高兴，心想，只有像我这样的人家，才配贴这副对联，你平民百姓家算啥子？就命令衙役把竹子砍断一截。看他的对联啷个办。没有想到不一会衙役来报，那娃儿把春联改成了：

　门对千竿竹短，家藏万卷书长。　

县官听罢，非常恼火，令人把竹子连根挖出，不料那娃儿又将春联又改为：

　  门对千竿竹短无，家藏万卷书长有。

县官知道后气歪了眼！

七

后来这娃儿考上了进士，当了官，最初官不大，穿的是绿袍。那些时候只有大官才能穿红袍。一日一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大官看见这孩子般的人穿着绿官袍，觉得可笑，有意嘲笑他道：

一对鼓眼四条腿，绿衣绿袍爱玩水；

坐井观天无见识，叽里呱啦闹破嘴。

神童娃儿听了，知道是嘲笑他身着绿袍，如井底之蛙。于是也作了一首诗，向那穿红袍的大官朗诵道：

绿豆小眼两铁夹，罗圈细腿横起爬。

生穿铁甲藏黄黑，死朝关公现丹霞。

这神童娃儿想，你说我是青蛙，毕竟是个活蹦乱跳、可爱的青蛙；你穿红袍，却是个死了的臭螃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