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塞儿

新修的车站，宽敞明亮。问事处也没有了栏杆，甚至连房子也没有，像机场的问事处一样，只是用柜台围在大厅里的一个半圆。但是里面坐着的漂亮姑娘却依然是与十几年前、几十年前并无二致的那么一副近乎职业性的爱答不理的样子。

与之同步，旅客们好像也还是十几年前几十年前的那一拨，争先恐后，唯恐落下，唯恐没有座儿的慌乱紧张，都一如既往。

按说高铁是全程对号，不卖站票，完全没有无座之虞，但是还是有人在车站检票口就已经开始了跃跃欲试的加塞；在自动检票机前形成一种扇面形的人流挤向一个小口的潮水争出的景观。

我坐的上午八九点钟的这趟车，虽然不是高铁，但是因为既不是节假日，其所前往的方向也不在主干线上，所以人并不多；稀稀拉拉只有不到十个人排队。

队伍就这么长，前面一下来了两个加塞儿的，于是就很显眼。这两个加塞儿的，一男一女，一点都没有犹豫，理直气壮、旁若无人地直接就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原来排在最前面的两位女士不干了，质问他们为什么不排队。那两个人的回答倒也干脆：我们是铁路上的。一边说一边还煞有介事地做出要往外掏什么证件的样子，但是终于是什么也没有掏出来。

两位原来排在最前面的女士不依不饶，说铁路职工更应该遵守规章制度。那俩人高声说我们有优先权，我们走不了你们谁也走不了！你们管得着吗！

这个话刺激了后面的人，先是一两个人，继而大家一起起哄来。

他俩显然是急了，回身拉开了架势，高声叫道：社会上有那么多贪官污吏，你们有本事管去呀！我们这点事算什么，不就是加个塞儿吗！当官儿的弄了上亿都没事儿，我们加个塞儿又怎么样！！！

他俩的这番说辞一下把后面的人气乐了。大家相识而笑，连起哄的劲头都没有了。

糟糕的是，检票员迟迟也不开闸验票，那俩人在那里被后面这十个人怼着，怎么也逃不开这僵持之势。排在前面的两位女士转而对检票员施加压力：你可是都看见了，加塞的不能让他们进去，让他们排后面去！

检票员眼睛根本不看排队的两位女士，拿着对讲机煞有介事地开了关，关了开，里面爆出滋滋啦啦的含糊语句：晚点，等一会儿放人！晚点，等一会儿放人。

两位女士看那俩加塞儿的似乎是站稳了脚跟了，硬是排在她们前面不肯挪开，就冲着检票员大喊：你有责任，都排着队呢，不能让加塞儿的站前面！

检票员突然扭过头来，拉了脸，吼道：我知道谁在前谁在后啊，你们手里拿了号儿了还是脸上写着123呢！甭跟我说什么责任，你给我指指，哪一个是负责任的！

我们都看见了，大家都看见了，他们就是加塞儿的！

两位女士不屈不挠。而那俩加塞儿的更嚣张了：我们就是加了，怎么样吧！

检票员乐得地挪开了视线，继续摆弄她的对讲机去了。这时候对讲机里已经传来了指示：开闸，开闸，放人，放人。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就都转移到了验票机把票塞进去再吐出来的过程中去了。那俩加塞儿的首先过了闸口，和最后进去的人相差依旧就是十个人的距离而已。

那趟车上几乎是空的，不用说卧铺，硬座也可以一人一个座位地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