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生之年]又见长春,你好,家乡
很怀念小时候,那时报纸、杂志、电视和广播是我们的灯塔,图书馆是我们的星辰大海。那时我们的记忆力好于体力,没有云存储,只有脑回路。
这是申鹤公众号第570天的第570篇原创文章
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长春了。
长春,是我的家乡,都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我人生的前19年,都生长在这里,毫无疑问,是这片土地,让我成为如今的我。
一直以来,我对家乡的感情都特别外露,比如读高中的时候,别人问我之后想要做什么,我会脱口而出说“我要做长春市长为长春做贡献”,然后,身边的闺蜜立马说“你可别让她当市长,她要是当市长了,得把长春的花花草草都栽成粉shai儿的”,因为我当时特别喜欢穿粉色的衣服,什么东西都是粉的,小女生嘛。
后来上大学了,又被问到梦想是什么,我还是那句“要建设长春”,多么伟光正啊!
还有人问你最喜欢哪座城市,我会毫不犹豫地说“长春啊”。
虽然已经离开13年了,但是只要别人问起,我都会说“等我老了一定会回长春的”,然后还会来几句“鸟飞返故乡,狐死必守丘”,尽管生命始于斯,最灿烂的时光并没有留于斯。
那些场景,现在想起来都会在心里嘲笑自己一下,好浮华的情感啊,表面上掷地有声的,一走却是13年。
我一边宣扬着自己和家乡的“情深意重”,一边在初中的一篇文章里写下《我和北京有个约会》——初中的一次夏令营,学校组织我们来到北京,从此我就下定决心要到北京读大学,开弓没有回头箭,多少年之后,我如愿以偿来到北京,却从此远离家乡。
刚上大学的那会,想家想的五脊六兽,几乎每个月都要回长春,到了寒暑假,是最开心的时候,每次都要磨叽到马上开学了,不得不回学校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再后来,回家的次数就没有那么频繁了,两个月、三个月、半年,直到最近几年,家里人陆陆续续都不在长春长住了,我甚至连过年都不回长春了。最近一次回去,还是去年去看望生病的奶奶。
然而,走得多远,都不敢忘记当初是从哪里出发。
我5岁之前,住在南湖新村的一栋二层小楼里,小楼住着几户人家,大家公用卫生间和厨房,我们三口人住在一个大屋子里,屋子里只有一个沙发、梳妆台、一张大床和一台电视。我印象特别深的是,每天晚上我和爸妈会一起看《新闻联播》,每每《新闻联播》的片头曲响起,我就会兴奋地站在床上,比划着吹喇叭的动作,跟着片头曲摇头晃脑地吹喇叭。
我从小就活泼好动,在幼儿园就是“园长”,在学校的晚会做主持人,跳舞蹈的时候是领舞,我妈带着我去她单位,所有同事们都会围到我身边,我妈就说“来,给叔叔阿姨跳个舞”,我就跳个舞,“来,给叔叔阿姨诗朗诵一个”,我就背首诗。直到后来长大一点,我跟我妈说“别总让我表演节目了”,这个活动才宣告结束。但是我妈单位的叔叔阿姨们从那时候开始就一路看着我长大,结下深厚的情感,我们一起去格林梦滑冰、去南戴河玩,每次回家,我都会问王花花那些叔叔阿姨最近怎么样了。那个从小给他们表演节目的小姑娘,如今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再过两年,Queen宝宝都能你们表演节目了。
五岁那年,爸妈单位分了新房,我们终于要搬到一个两室一厅的楼房去住了。我兴奋的不得了,记得搬家的那一天,我坐在大卡车上,一路喊着“我搬家啦我搬家啦”。到了新家之后,我迫不及待地冲进屋里,结果地板上的漆还没干,我一脚踩上去,拖鞋成功粘到了地板上,我也成功被粘到了地上,还是我妈把我抱出来的,留下一只拖鞋孤零零地在地板上。
在我的印象中,那个房子好大好大,后来长大之后再回到那个房子,总感觉像走错了一样,天棚怎么突然变那么矮了?
记得那个楼房三面都是楼,围起了一个大院子。最开心的就是大院子里的那段时光了,因为大家都是新搬过去的,大人们基本都认识,所以一到傍晚的时候,院子里热闹极了,爸爸们来到院子里抽烟下棋,妈妈们在院子里唠嗑溜达,我们这帮小孩就更疯了,十几个小朋友,今天玩跳皮筋儿,明天捉迷藏,后天弹溜溜,大后天打扑克,每天换着花样玩。后来我还给大家编排舞蹈,有一天下大雨,我们一帮小朋友也不回家,在院子里围成一个圈,一边唱一边跳,任凭我妈怎么在楼上叫我回家我都不回。
我们院旁边还有一个院,那个院有一对著名的大姐大和二姐大,也就比我们大几岁,但是我们都特别怕她俩,听说她们会打人。有一次,大姐大和二姐大说要召见我,把我吓的不敢“觐见”,但又不敢拒绝,于是毕恭毕敬地去给她俩敬了礼,她们还夸我懂事好看,但我还是被吓的跑回了家,跟我妈说大姐大和二姐大好可怕,我妈说“哎就是小孩嘛”,现在想来可不就是小孩嘛,但当时着实给我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做梦还会梦到被她俩打了,直到后来她俩搬走了,我才又重现生机。
时间一晃,二十几年过去了,当时那个院子里一起玩的伙伴们,早都没有了任何联系,大家先后搬家的搬家,去外地的去外地,出国的出国,那些流年光阴,尘封在记忆里,不知何时能再次和故人重启,那些曾经陪伴我的人啊,你们如今在何方?
大姐大和二姐大,不知是否还如当初威风凛凛。
如今再回到那个院子,也早已不复当年的喧嚣。那时的孩子们,见到叔叔阿姨会问好,小朋友们天天互相串门,邻居的门都是大敞开着,互相送吃的送喝的,几百户人家,几乎全都认识,现在想想,真怀念啊。
我是比较早从那个院子搬走的,妈妈还在那个院子住,我跟我爸搬到了小学附近。这样想来,小时候的很多时光,都是我跟我爸一起度过的。我爸每天都会骑着自行车带我上下学,风雨无阻,我坐在我爸的后座,每天看路边的风景,跟我爸讲学校的事,他还教我英文单词,教我苹果是apple,眼睛是eye。记得放学的其中一段路是最有意思的,那段路是个大下坡,每次快到那个大下坡了,我们都要变个骑车的方式,我要么会站到后座上,要么坐到前面的横梁上,要么在后座倒着坐,总之要新奇特,然后我爸要骑着车很爽地冲下那个坡,我们还会比着看哪天冲的距离远。
记得有一次又到那个下坡了,结果我爸忘了要换姿势的事,直接冲下去了,我立马就生气了,下车就不走了,我爸立马说“爸错了,走走,我们回去,重新骑一遍”。于是,我们到底又重新回到那个坡上,做好了十足的准备,重新风驰电掣地骑下了那个坡,一路冲的好远。
后来我爸终于买了一辆摩托,在90年代,摩托可是个拉风的大件儿,我们开心的大半夜骑着摩托跑出去兜风。但是那个摩托有一段时间没有牌照,但我还想让我爸骑摩托送我上学(虚荣),所以每天上学,我们都得躲着警察。有时候那个摩托会打不着火,我着急的不行,但我爸每次都特别淡定,也总能把摩托修好。
那辆小摩托陪伴了我们几年的时间,金车银车,都比不上我们那时的小破摩托车。
我们从大院子里搬出来后,也搬过好几个地方,但都是在解放大路小学附近,搬的第一个地方,房子也不大,我天天写作业的动力就是能在8点的时候看《少年包青天》,我们俩天天看的老入迷了。那个时候,我爸还是会接我上下学,只不过他那时会穿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当时的军大衣可不像现在,穿着叫时尚,当时在我看来,我爸穿着军大衣来接我实在有点丢人。但是我跟我爸的关系就是这样的,我虽然对他有意见,但我也从来不会对他说,不过我会告诉他“你就送我到这就行了”或者“你就在楼下送我吧”,他也不说什么,我也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是因为我嫌他的军大衣丢人。
但我的同学们都知道我爸对我好。
不过他也打过我,所以小时候我对他的感情是又爱又怕,后来又夹杂了怨,以至于之后的很多年,我们都没了联系,直到最近几年,我们才又重新联系上,但交流起来也只停留在表面。尽管如此,那些曾经的记忆,不管你想还是不想,它就停留在那里,磨灭不了。
我们搬的第二个地方也在小学旁边,在那里,我结识了和我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的双胞胎姐妹,我们三个天天一起走着上学走着放学,我走在她们俩中间,一个挎着我左胳膊,一个挎着我右胳膊,我美滋滋的。好多人都分不清她们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我每次都可自豪立马能分得清。夏天的时候,我们会每天买个雪糕,冬天,就每人买个地瓜吃,一边吃一边聊一边笑,我妈有次回忆说,她远远地看着我们仨走过来,手里拿着地瓜,吃的满嘴都是,然后还在哈哈大笑,看的我妈哭笑不得的。
后来我们去了不同的初中,我又搬走了,就再没有联系了。也不知道她们现在在哪里?她们的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当时他们总给我做好吃的,叫我大鹤,总说“大鹤来吃饭啊”。姐俩的名字叫闫智、闫慧,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联系上她们。
和闫智、闫慧厮混在一起的时间差不多是小学四五年级,快六年级的时候,我爸买了房子,我们就搬到经济开发区去了。当时的经济开发区就是一片大荒地,除了几栋楼,啥都没有,哪像现在,已经可以比拟新的中心城区了。
到了上初中,我妈就在我的求学之路上开始陪我一路披荆斩棘了,所以初中的时光,我有的时候跟我爸住经济开发区,有时候又回到大院子跟我妈住。
这中间又经历了很多围绕大人们之间展开的懂事和不懂事,谁也判断不了,那些懂事与不懂事是对是错。
时间终于来到了高中,我从长春最好的吉大附中考到了最好的高中东北师大附中,这一路王花花功不可没。她初中的时候就问我,要去哪里读大学,我说要去北京读广院,她就开始一路陪着我拼尽全力。我们到高中附近租了房子,整个高中基本就是三点一线,学校、家、周末去市图书馆或者省图书馆。
唯一的娱乐就是去桂林路吃好吃的,直到现在,每次回家,我还必须要回桂林路,吃李老二炒粉,到桂林路大市场做指甲,逛依林小镇,去同仁书店看书。前几天又回桂林路,马路两旁摆满了地摊,热闹的我都不想走了。
直到高考之后,我们如愿以偿。我去了北京,我妈退了高中租的房子,搬到了我舅舅家,在长春的又一个繁华商区红旗街。我的整个本科和研究生的7年时光,但凡回长春,都是在红旗街的房子度过的。后来,那一大片住宅楼的地皮都被万达买走了,我们当时也不知道那个地方要建什么,直到这次回到长春,才知道,原来那里建起了长春一个新的网红打卡圣地——这有山。
说到“这有山”,不得不说这个新的室内文旅项目很让人惊喜。长春这座城市,一直以来,其它两个东北三省的省会城市比起来,都略占下风,长春不像沈阳那么接地气,也不及哈尔滨那么洋气,长春也不是旅游城市,名气上也是和沈阳哈尔滨没法比。但是如果把长春比作一个人的话,他就是那种无欲则刚类型的,他没有那么锋芒毕露,但他却有着中庸之道,他看似无欲无求的,但你却总能看到他的一些变化。就像“这有山”这个名字起的一样,很符合长春的气质。你也不用知道这座城有什么,如果一定要问,这里貌似有座山,也并非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你可以远观,也可以进来看看,山里自有它的奇妙。
如今再回长春,确实这座山又有了大变化,而这次回来,除了看家乡,还带着考察的任务而来。今年,长春推出了“四大板块”的新规划,分别是建设国际汽车城、建设国家区域创新中心、建设国际影都、建设中韩(长春)国际合作示范区。这次,正好是为了“国际影都”这个定位回来考察。
说来惭愧,长春以汽车工业的摇篮和电影工业基地闻名,以长春一汽和长影为龙头,但是我却很少去一汽(一汽就像是一座城中城一样),长影就在我们红旗街家的对面,但我除了小时候总去做群众演员拍戏以外,觉得司空见惯了,反倒很少去长影里面参观学习。
直到这一次回来,才真正走进了长影旧址博物馆、长影世纪城,还有新规划的影都的几片区域,一路走一路感慨,冥冥之中总有一种注定,我竟然走上传媒影视这条路,可能和家乡的基因一路指引密不可分吧。
这篇文章的写作很坎坷,本来写了两个小时终于写完了,结果因为网络原因没有保存,结果大半夜三点开始,重写了一篇。
有失就有得,有关家乡的一切,得以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如今,我再不敢像小时候一样,扬言要做市长建设长春之类,但是,有一颗种子,却一直在心里,萌芽,生长,那是和家乡水乳交融的纽带、血脉相连,这片魂牵梦绕恋恋不忘的故土,总有一天,我们会以另一种方式再相见。
回到家乡只短暂停留了三天,但所有启程都是为了更美好的明天。
祝福我的家乡,相信你,一定会越走越好,这一路,我也一定会,与你同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