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传承】| 湛华 古丽：灯影. 吵架
就在这时，宋九菱带着一帮婆子气势汹汹地杀进后院，我闪了一下挡在宋九菱的前面，问宋九菱：“戏还没散，大娘子怎么就回来了？”
宋九菱怒视着我说：“你是不是在给某人通风报信？”我依旧阻挡在宋九菱的前面说：“难道廖园进贼了？什么叫通风报信，莫非你的丫头经常为你通风报信？所以你有了经验。”宋九菱刚要推开我，红小娘开门出来，脸上不沾一点羞愧，到底是勾栏院出来的女人，对待男盗女娼的事荣辱不惊、应对自如。
红小娘冷笑着对宋九菱说：“大娘子明理暗里把话糟蹋谁呢？某人是谁？你在外面怀了孩子，我们都认命了，孩子的亲爹是谁只有你自己知道。真是贼喊做贼，又装判官又装鬼地吓唬人。”红小娘口无遮拦地说的全是久蓄于中的话，她等这一天早就有些饥不择食了。
宋九菱指着红小娘说：“一个小戏子说他们戏班的武生到了后院，你也不用这样着急，如果我让我进去搜一搜，这事马上就可以澄清了。”
红小娘叉着两条腿，左手捏着帕子，右手在宋九菱的脸上指指划划地骂着：“你别瞧不起我这个当小娘的，你也是小娘生出来的，谁比谁高贵多少？你的舅舅就是一个无赖之徒，你家根子上就是没有半点教养，你的亲娘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勾搭了宋大帅，生下你这个妒妇，在廖园你装得人模狗样，出了廖园，你连勾栏院的老鸨都不如。”
这些话红小娘用了十七年的心血和日月种在她心里，然后一点点拼耘，一点点浇灌，一点点培育，培育成枝繁叶茂葱葱郁郁的毒箭。我听了都觉得这是三流窑姐都难说出口的话，而红小娘从嘴里吐出它们石头般坚硬的果实，那是她的武器。她眼明心亮，严阵以待，真是贼咬一口入木三分，她是不会轻易不放过这个仇敌。
宋九菱的气势一下被红小娘压了半头，她的心里惊呼：“这哪里是个女人，分明是个野兽。”
红小娘得理不饶地扯着宋九菱的衣裳说：“好，你不是怀疑我不是个青白之人吗？你不是想搜我的屋里，来来来，我可对你说好了，偏院都是太太请来的头脸人物，要是你搜不出来，我可要弄个天翻地覆，这样丢的不是廖园的面子，那是太太治家不严的名誉。”
宋九菱不知道是连环套还是空城计，迟迟不敢挪动脚步，她知道红小娘早把自己看作敌寇，这一局自己真是骑虎难下，大帅府出来的女子既然明白一日结成冤，千日解不彻。
宋九菱看着我犹豫着问：“大小姐，奸情出人命，你可看清楚她屋里没有男人吗？”
没等我回答，红小娘大嚷着：“难道廖园出的人命还少吗？廖奶奶不是替你死的吗？这笔帐，老太太早晚也得和你算清，你就是一个十足的祸头子。”
再看红小娘半掩着的门，如茫茫荒野一下子黑尽了，如一张白纸浸透于浓墨中，只剩一条缝隙，透出半丝神秘。宋九菱被红小娘唬回去了。瞬间，清雪落满肩，残阳映心寒，我们只剩下苦笑，对廖园已经毫无留恋，廖园不但有腥风血雨，现在又变得藏污纳垢了。
但这事后来想起来，我真傻，那是我唯一一次配合宋九菱击败红小娘的机会，就这样错过了。那时发生在廖园里的小小磨难，比起往后我们要经历的土匪、日军、解放、革命等事件，这些事情越发变得鸡毛蒜皮。算得了什么？廖园的是是非非，不过是杯水风波罢了。
若干年之后，宋九菱为了保护廖园，挺身而出，被日军足足刺了十六刀，她是第一个为廖园送葬的女人。她嫁在廖园，成为廖园的大娘子，父亲娶了吴大帅的千金吴影南之后，毫不手软地废掉了他大娘子的尊号，她一生中的大事都发生在廖园，廖园是她至爱至恨的血肉之躯和归宿。细数世间纷华，沧海桑田，百年匆匆一隐现，一生叹惋世俗事，繁华落尽，到头来终究回归天地，此生何求。(未完待续)
本栏目主编：马枚素
作者简介：阿娜尔古丽，党员，维吾尔族，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协会会员，国际写家协会终身签约作家。出版长篇报告文学《踏着春天的脚步》；出版长篇小说：《红盖头》、《花轿》、《秋蝉的嫁衣》、《柳如是》、《压寨夫人》等。长篇报告文学《森林城市的崛起》由中国绿色时报连载。长篇小说《森林中的红盖头》由《生态文化》连载。《守林世家》由《生态文化》连载，已经出售影视版权。中篇小说：《糖水玛娜》被中央财经大学阅读课本录用。参与十余部影视剧。在国内期刊：《西部》、《飞天》、《地火》、《上海文学》、《天津文学》、《民族文学》、《青年文摘》、《生态文化》、《世界华人》、《华人》、《半月谈》、《塔里木》、《读者文摘》、《楼兰》、《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华北信息报》、《共富天地》、《河北教育》、《东莞文艺》、《中国绿色时报》、《新视野》、《南方周末》、《黎都文苑》发表小散文四百多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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