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苑] 张恩明‖ 马超岭游记

马超岭游记

张恩明

阳历五月，到处春和景明，风清气爽。古老的秦川大地，草长莺飞，花开燕舞，处处洋溢着迷人的气息。这个时令气候适宜，万物生长，正是出外旅游的黄金季节。可眉县的千亩荷塘、周至的水街、武功的姜嫄水乡、扶风的七星湿地及野河山森林公园我都已涉足，实在找不出可以赏景的好去处，况且去这些景点游览费时费力，仓促之间难以尽兴。颜公提议道：“附近的马超岭地势高峻，景色清新，我们何不去马超岭一观？”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说走就走，我们在夕阳与微风的陪伴下向着马超岭进发了。

乡间小道曲折延伸，路旁的月季花开得正盛，散发出沁人的芳香。不时有归巢的鸟雀从我们头顶掠过。田里仍有耕作的农人，在无垠的绿浪中编织着生活的梦想。太阳虽然卧在了山尖，却依旧射出了万道霞光，把天地装扮得更加绚烂。我们行走在这如画的景致中，自然心情舒畅，惬意无比。

马超岭位于天绛公路与湋河的交汇处，是杨凌地界的最高点。马超岭又名茂陵山，相传是蜀汉大将马超的屯兵之处，古时岭上有城堡一座，可惜由于年代久远风雨剥蚀，城堡毁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只有微风中舞动的满岭荒草似乎在诉说着历史的沧桑。站在马超岭尖端四处张望，周围的景观尽收眼底。太白山峰，乔山沟岭，如同巨大的山水画轴悬立在秦川平原的南北两端，巍峨对峙，交相辉映。俯视脚下的小湋河，清澈的水流就像明净的玉带蜿蜒穿梭在峡谷之间，由西南方向缓缓而来经马超岭端折向东南。两岸的山坡、沟坎、丘陵及土塬几乎成了绿色的海洋，高大的柏树如同卫兵一样守护着这迷人的海洋，夹杂在海洋之中的金色的油菜花，粉红色的枫叶以及浅黄色的灌木，似乎成了漂浮在海洋上面的花朵，更为海洋增添了几分妩媚。

零星散落的人家和徐徐升起的炊烟，如同起伏不定的音符，随意敲打着自然的琴键，与川道的旭风相互应和，演奏出一曲浩瀚无比的和谐乐章，让人顿感自然之壮观，生命之神奇。孔子当年曾有“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感慨，我登马超岭虽没有“小关中”之夸张感叹，但欣赏到的美景与身处华山西峰之巅所看到的壮观景象相媲美。

马超，字孟起，扶风茂陵郡人，汉伏波将军马援的玄孙。据史书记载：马超青年时期随父马腾执掌军队，于平阳大破并州刺史高干和南匈奴呼厨泉的联军，声名远播中原。后马腾为曹操矫杀，马超执掌西凉兵马，与曹操对峙。潼关马超为曹操击败，退守凉州，失败后依附汉中王张鲁，后为刘备收伏。公元221年，带头辅佐刘备称帝，是刘备册封的五虎上将之一。从马超的生平来看，此地掌兵实在有背历史事实。马超岭位于古邰城（今天的杨凌）的北端，临湋河而势险，襟关中而辐秦，是历来兵家必争之地。邰城在东汉末年可以说是农耕文化的中心，从地理位置方面应该是东汉与曹魏政权控制的重点地域，况且此地东距西京长安百十余里，西距陈仓不足百里，东汉与曹魏政权怎么可能允许割据势力的马超在此屯军呢？果真马超在此屯军，还会有诸葛亮的六出祁山吗？《三国》中诸葛丞相的话语就可以寻到答案：“我军数次兵出祁山，非将不猛，兵不勇，乃苦于粮道不通。”马超如果在此屯军，那关中的粮草就足以供应北伐大军，不必劳神费心从蜀地和汉中调拨。种种迹象表明，马超并未在此屯军，只是一个传说而已。不错，马超败高干之后随父谒见汉天子，被封为偏将军得以割据雍州（今凤翔），或许在此屯军练兵。然其激战扬名的平阳、潼关并未出现因他名字命名的地名，唯独此地如此，何也？只能这样猜测，马超岭确实屯过军练过兵，从岭上残留的窑洞可以得到佐证。可掌军的将军不是马超，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后人为了扬名，借马超之名而立威。附近并非没有这样的效仿事例，这样的事例比比皆是。马超岭北的一个村子，据说也曾驻扎过军队，可流传下来的故事与周亚夫细柳犒军的故事一般无二。午井的董家庄流传下来的故事与田忌将军的故事相差无几。后人以讹传讹，人云亦云。马超岭的故事可能是类似事例的翻版。

有人说马超岭是马超的陵墓，是兵士用鞋捎土堆积起来的山岭，以表示对马超的敬意和怀念。我觉得这有点离题万里了，更难以让人信服。大凡受人尊敬与爱戴的将军不仅要有高超的武艺，更重要的是应具备优良的品质。历史上以将军亲和人格而扬名的事例并不鲜少，赵国的廉颇，西汉的周亚夫就是如此。可马超并不具备这样的人格魅力，不但缺乏爱兵如子的美德，甚至有点薄情寡义。《三国演义》中马超就是因多疑而与韩遂决裂，因苟安而抛弃了寄宿于张鲁帐下的家小反投奔刘备。刘备的五虎上将武艺不相上下，可唯独马超常常遭人诽谤，恐怕原因在于此吧。笔者只能这样大胆推断，此地距马超的出生地不远，可能是马超幼年与家丁习武之地，因而取名马超岭。

如今的马超岭远非从前壮观，湋河大桥建成之后，马超岭被消去了岭脊，只留下一个用石砖围起来的小土堆，上面荒草丛生，荆棘遍地。马超岭附近的沟坎与土塬，也被村民蚕食殆尽。田园的茂盛与马超岭的荒芜形成了极大的反差，南面五泉镇的高楼与北面杏林镇的炊烟反衬出了马超岭的荒凉与破败。此情此景，我真正体悟到杜甫的“丞相祠堂何处寻，锦官城外柏森森”的深刻含义和悲凉无奈的感触。历史是公平的，也是无情的。任何伟大的人物经风雨的冲刷也会埋没于荒丘之中，相反地一些历史传说经过千年的演绎会变得越来越神奇。马超岭因马超而出名，可马超到底在此屯军让人生疑，蜀汉的上将怎么会在魏国的中心地带掌军呢？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我们一行人沿岭上的小道拾阶而下，小道被坡间的杂草掩盖。据说这条小道是当年兵士汲水的通道。野花在杂草丛生的坡间点缀，各色的都有，但最多的却是盛开的酸枣花，如米粒大小，鹅黄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枣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我不觉吟出了套用的诗句，算是表达我对满坡动人绿色的喜爱之情吧！

下到河湾，湋河静静地流淌着，当年兵士汲水的石板清晰可见。据当地村民讲，不远处有三个窑洞，互相贯通，个个相连。窑洞内的地方很大，甚至里面有烧火的痕迹，足可以看出当年马超岭的地理位置的重要。村民的讲述，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很想钻到窑洞探个究竟，同行的友人劝道：“只可惜窑洞大部分已被荒土掩埋，里面路途崎岖不平，墙壁土质疏松，当地政府已经禁止游人入洞。我们没有任何安全保护措施，还是回家吧！”同行的几人也是同样的意见，均不同意在傍晚冒险，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完全隐没于山梁，河湾也暗淡了下来，远处的绿色逐渐变成了墨色，天空也越来越灰暗，霞光慢慢地褪去，远处农家华灯初上。眺望杏林与五泉古镇，灯火阑珊。回望马超岭，暮色笼罩下的马超岭更加巍峨壮观，气势恢宏，仿佛一位慈祥的老人，正在低头抚摸安抚自己的躁动不安的伴侣——小湋河。

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如同长剑一样刺向前方，闪烁的灯光给沉睡中的村庄、山岭、树木、建筑蒙上了一层梦幻般的色彩。这种神话般的仙境，更能激起我的流连忘返之情。但沉沉的夜色就要吞噬周围的一切，我见天色已晚，不再坚持，就随大伙一同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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