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读这篇 | 贾如：花事拂尘 光阴落
花事拂尘 光阴落
贾如
四月将尽，流年转。
不经意间，街头巷尾，已是春色铺陈，花事旖旎。
“红白初盛开，青绿便铺陈。光阴才逡巡，花事已拂尘。”思及这诗句，心神竟有些恍惚，到底是光阴短暂还是花事短暂？我以为，是花事碰落了光阴。
（一）
我的宝贝，你也把光阴碰落了。眨眼间，你已会走路了。
犹记去年，怀抱中的你，最喜欢伏在妈妈肩头，透过阳台大大的玻璃看向窗外。那时，阳光照耀一树明媚，枝头浮着新绿，花间散着清香——回首间，这原不过是，花事一场又一场。
而我，又怎能不恍惚？光阴落，我渐渐老了去，你正明艳。然而这又是让我顶顶欢喜的，你将有你的路，要去走。你将有你的花期，要去赶赴。
随着窗外嫩叶初绽，小小的你也拔节似得成长。眼见着，你一点点的偿试着站起，身子略微前倾，眼睛看着前方的地面，站着迟迟不肯迈步。往往要这样过上好一会，待大脑接收到讯息，确定身体真的准备好了，才小心翼翼地迈出一小步，果真没有摔倒。大概过于紧张，小眉头微皱，停在那里不动了，我料想你是在判断周围环境是否安全。我惊异于小孩子竟然有如此强的自我保护意识。
我蹲下来，在你前面不足两米处，拍拍手张开双臂，“宝贝，过来，不要怕，妈妈在！”你看看我，踉跄着迈出第二步，第三步......许是脚步没有收住，跌跌撞撞的扑到了我的怀里。这时候，你似乎对自己的“突破”很是欣喜，软软的小胳膊搂住我的脖子，冲我得意的一笑，晶莹的大眼睛泛出自信的光，这光芒明媚了素淡的光阴。
第二次，第三次……渐渐地，两米，三米……我不再扶你，让你自己去尝试、去探索。为了让你明确的知道怎样做是安全的，我总是反反复复叮嘱，“宝贝，你觉得站不稳了，要摔了，可以坐下来；还可以伸手扶着旁边的东西”，并配合着动作示范。经常走着走着，你就会小屁股向后一坐，摔个屁墩儿。摔倒了、吭吭哧哧爬起来，继续走，不一会儿再摔倒、再爬起来，每天有多少次的惊险“受挫”，就会有多少次的艰难“奋起”，小小的人儿整个就是一个百折不挠的“精神楷模”。
就这样，小小的你一点点地摆脱妈妈的怀抱，用你的“小勇敢”“小坚韧”一点点地扩大着你的“势力”范围。从一块小小的地垫，到整个大厅，当你把一楼的角角落落都“视察”遍了，又开始扩张到二楼，直至阁楼。
当周围已是繁花如锦之时，你已不再满足于这个小家，常常是小手指着门外，嘴巴里发出“啊啊啊......”的指令。你喜欢上了精彩的世界，喜欢小区里花团簇簇的湖边，喜欢不远处春深日暖的公园……
流年光影里，你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了。
（二）
暮色苍茫的黄昏，软风拂过枝头，抖落一地零乱。
初春的天气，总是这样乍冷还寒，一如人世间这乍喜乍悲的忧伤。医院病房里，刚刚做完手术的妈妈脸色暗黄，额头处和右侧眼周仍有些淤青，那是心脏病发作时晕厥摔倒留下的印记，此刻病痛把她困在了小小的一张病床上。最初几天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需要有人伺候，晚上整夜整夜的睡不安稳，痛苦无助的呻吟。一向要强的妈妈经常抑制不住的掉眼泪，我想她的心里一定装满了没头没尾的沉郁。第一次帮她处理大便时，做女儿的很敏感的察觉出了妈妈的窘态。“我现在就是把你当小晞晞一样伺候的，有什么难为情的。和她享受同等的SVIP待遇，多好啊！”我把切好的小块儿雪莲果喂到她嘴里，故意和她逗趣道。由于气力不足，明显吞咽的动作都很是缓慢，“我可不想享受这种待遇啊。”是啊，如果不是迫于无奈，谁又愿意如此“享受”呢。“今天外面暖和了吧，多少度啊？”妈妈有些凝神的望向窗外，眼睛里写满期待。
妈妈向来身体不好，有着二十多年的糖尿病史，三年前又得了脑血栓，腿脚不灵便了，走不了远路了，骑不了车了，属于她的世界一下子变小了。屋漏又逢连夜雨，这一次的重创让妈妈险些丢了性命。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她，对这个精彩的世界定是愈发的留恋了。
待到春风摇络一枝浓的时节，妈妈的精神明显好转了，坐起来不再眩晕了。终于可以试着下床走动了，“放松点，我扶着你呢。有我在，不会摔倒的。”终于敢于迈步了，只是身子有些打晃儿，很是虚弱，稍一活动后背的衣服就被汗水湿透。随后几天，开始了简单却是艰难的恢复训练。“妈，公园的海棠花开了，等你好了带你去看看吧。”我扶着她在病房里吃力的来回走动，为了减轻她的不适，故作轻松地和她闲聊着。“嗯，湖边亭子东南角上的那棵颜色是最好看的。”说着这话，妈妈的嘴角终于浮出了一丝不自觉的笑意。这久违的笑容驱散了连日来郁积在我心头的阴霾。
爸妈一直是那个公园的常客，对那里的角角落落一草一木再熟悉不过。每天午饭后，短暂的休息，随后三点到四点他们都会在那里度过，妈妈习惯性的攀着爸爸的胳膊，围着湖边散散步，溜达够了，老两口再到小广场活动活动筋骨，和经常遇到的老朋友们扯上几句闲篇……日渐缩小的世界里，他们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重复着，暑去寒来，时光流转，一年又是一年。虽寡淡无味，却也是极有规律的。我多么希望这规律能像那精准的钟摆，永无止息的来来回回啊。
走过春夏秋冬，眼见着你的身体日渐衰老，除了陪伴，我别无他法。走向人生迟暮，眼见着你的背影渐行渐远，除了目送，我无能为力。惟有由衷的祈求，时光请你慢些走，慢些走……
这一瞬间，我心生惶恐，妈妈真的老了。
（三）
这个春天，我忙于在两个角色之间转换，一边是宝贝，一边是妈妈。一边牵着蹒跚学步的幼女，一边搀扶年老体衰的妈妈，走过三月尽，走向四月初，走过繁花开处，走向落红满地……
仿佛一切都在轮回，所有画面都似曾相识。
而我，又怎能不恍惚？眼前蹒跚学步的宝贝，恰是昔日的我。只是当年的稚嫩孩童已长成，有了深情反哺的能力，身边的你却垂垂老矣。我们角色互换，唯有关爱如初。
静静光阴流淌去，亦不乏温情在心头。你养我小，我陪你老，是岁月流转里生生不息的爱。
但见花事已拂尘，惟愿光阴永不落。
贾如，河北唐山滦县人，爱生活，爱读书，爱旅行，业余写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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