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湘文艺】黎红波/高中的滑石滩 / 四六文摘

高中的滑石滩

作者：黎红波

屈指算来，高中毕业至今也三十多年。年过半百的年纪，却越来越喜欢回忆过去的青葱岁月。某个夜晚，清风拂面，细雨敲窗，我关灯静静地独坐，耳畔流淌着似水的音乐，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好像不曾久远的中学生活。

我高中就读的是湘北最北的一个小镇上的中学，我们管这个小镇叫桃矿。父辈们大多来自五湖四海，三湘四水。他们都有着一个很朴素的共同理想，为祖国多釆矿，釆好矿。我们这代人基本上在这里出生，成长。桃矿分两部分:汀畈，渔潭。两者之间大约八里路。我家住汀畈，在渔潭读高中。当时的交通工具主要还是内部的硬座绿皮火车。

刚开始，汀畈走读生也不住校。每天清晨六点汀畈走读生就要起床，吃早饭，然后搭七点多的绿皮火车来渔潭上课。刚开学，汀畈生中午自带饭菜，在学校的食堂免费蒸热，后来才实行餐票制。下午五点多放学，汀畈生搭六点的火车回家，中午没有往返的火车。

每到中午下课后同学们都作鸟兽散，午饭后，那些汀畈生大多不见踪影，我不知道他们都去了哪里？我没有要好的渔潭同学家里可以去，中午两三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不知道怎么来消磨。当然也可以留在教室里看书，做作业。中午老师留的作业不多，大多时候还没有。我也不是一个很爱学习的，虽然分在理科班，却也是情非得已。而且还是优等生班，却对数理化没有兴趣，语文还行吧，偶尔有范文被老师当堂朗读。

也不记得具体什么时候，吃了午饭，我一个人沿着学校附近的乡村小路，七曲八弯信步走着，两旁是小山坡或者很深的杂草丛，走着走着，正打算往回走，忽然就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前面是一处开阔的河滩。一条河流静静的流淌，水质透亮，清澈。人工砌的混凝土结构的石堤将河流拦截，有闸门在放水。堤的一边水深，另一边却水浅。后来知道这个地方叫滑石滩，渔潭人的饮用水源。河流的附近有散落的村庄，农田，小山坡。坐在草地上，青草散发着特有的清香味，忽然就觉得那么的宁静。偶尔有飞过的鸟鸣声，或者水域里卟通一声响，大约有一只青蛙跳进了水里。我一下子就喜欢上这里，喜欢它的宁静和青草的清香味。

以后的午饭后，我常常来滑石滩，几乎都是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翻看从家里带来的文学期刊，有时也会是要背诵的课文。有一天又来了，却发现草地上卧着一头黑黢黢的大水牛，身躯显得很庞大，我有些畏惧不前。想另择地方，又有些舍不得这里，嗔怨地望着大水牛，想让它离开。大水牛若无其事地抬眼望天，嘴里一直不停地嚼咀着。学了生物课，知道这是牛的反刍。我大着胆子在草地另一边小心翼翼坐下来，时不时警惕地望一眼大水牛。憨憨的大水牛很友善，眼神里透着温和的光芒。慢慢的我也就静下心来看书。

再以后在河滩上，经常偶遇大水牛，彼此都熟悉起来，它有时也会哞地叫一声，打个招呼吧。我朝它挥挥手，坐在草地上看书。累了，就斜卧草地上，与大水牛对视，彼此猜着对方的心事，都不说出来。我有时甚至想去牵牛绳，觉得做一个放牛娃也很幸福的。有一次看书看得累了，想活动一下筋骨，也想逗大水牛开心吧。我来到浅水处，伸展手臂，踩着裸露出来的鹅卵石，一路飞奔。那一刻身体如此的轻盈，自在，一个少年的单纯的欢笑声惊飞了岸边的水鸟，水里的滑翔的鱼也一路欢歌。溅起的水花和欢笑声至今在我耳畔响起。憨憨的大水牛也哞哞地叫了两声，以示赞许。直到隐隐听到上课的铃声，我才朝学校一路飞奔。心潮起伏地坐在教室里，有时还在想着滑石滩的青草地，裸露的鹅卵石，憨憨的大水牛。

后来我高中毕业，读技校，参加工作。以后就很少来滑石滩，再后来在各个城市漂泊，滑石滩就逐渐地沉淀在记忆深处。我知道我不会忘记滑石滩。那里是高中时代最快乐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少年最单纯的快乐的记忆。

啪的一声，房间里灯光如泄，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妻子从外面回来了，她问我怎么不开灯，我没有说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暗夜里窗外细雨纷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