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徳珍：《老屋》乡音音不绝，湘江哀恨恨难平
2017年4月28日上午，
著名诗人戴寿泉先生因病去世，
享年55岁
浣溪沙 悼念戴寿泉君
月好常从心内清，山高肝胆向天鸣。
结缘诗酒伴终生。
《老屋》乡音音不绝，湘江哀恨恨难平。
流云一片眼前萦。
左二本文作者包徳珍，左三戴寿泉
《老屋》序
包德珍
戴寿泉诗人通过网络将其作品发来，首先进入视角的是诗集题名《老屋》，这让我想到了歌曲《老屋》水木年华的《一生有你》歌词：“亲爱的老屋不大的窗户，阳光撒进来告诉我日落日出，门外的小树是爱的礼物，你挑了一天的花布来装饰我们的窗户，我亲爱的老屋有你陪伴我的孤独，那时生活有点艰苦，爱是我们唯一的财富……”本书作者的《老屋》写道：“赖有高堂在此，饥荒岁月无寒。旧迹俱埋乱草，竹鸡来笑皴颜。”沧海桑田，世事变迁，随着光阴的流转，老屋已渐行渐远。留下的是那一抹抹温馨的记忆，有着如水般的温软、甜美与静谧。回想起当初的一幕幕，眸子里，总是闪烁着晶莹。“记得那回小样，红苕窖里藏身。竹影鸣蛩催梦，喊声灯火纷纷。”老屋已随着时光老去了。不管留恋也好，惋惜也罢，老屋终究在岁月中老去了。或许，一间老屋、一个朋友、一位亲人，都只能陪我们走过人生的一段旅程，都只能为我们遮挡人生的一阵风雨。但他们却在我们的心田播下希望的种子，当我们孤独地踯躅于茫茫人海，还有勇气抹去人生的仆仆风尘时，回忆老屋的春秋就是力量，寻找那些早已随风飘逝的平常小事，流转的思绪，如泉涌般，在童年曾绽放希望，老屋是心的归宿，老屋见证了成长，老屋装满了故事，故以诗集之名以记之怀之。
全集共分五个部分，梓里风光、春花秋月、山川足迹、即兴闲吟、高山流水。这分别是写家乡风彩、咏物寄情、观光山水、遣兴抒怀、酬唱赠答。有文人说，诗集是诗歌的家。像农民辛苦几年盖一座房子一样，诗人辛苦几年，就出一本诗集。一本又一本诗集组成了我们人间精神的村庄：美丽的、温暖的、鸟语花香的精神家园。应该说，当我们手捧诗集的时候，我们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家里一样，惬意、安宁而且痛快。戴寿泉正如回到自已的《老屋》。
诗歌是所有文学体裁中最有意境，最能抒情的。它对于语言的淬炼、运用，表达的思想感情，往往能够融入到血液中。
一梦寒檐事半虚，六窗浑沌但吹竽。
梅花开处蛇年近，律句工时狗监无。
惯看龙孙争饼矣，管他幸福姓曾乎。
乾坤正气知谁会，漫道街头酒易沽。
---(《壬辰岁暮乱弹》)
六窗：犹六根也。
狗监：汉代为皇帝养猎犬之官。狗监杨得意曾向汉武高推荐司马相马。
姓曾：央视记者采访路人：“你幸福吗？”答曰：“我姓曾。”
这首律是遣怀诗，壬辰岁未抒发一年来的感慨，首联自已感到自己心中梦想未能实现，有虚度之叹。但“六窗浑沌但吹竽”句又有自嘲之味也，诗应当是诗人的灵魂。一首好的诗，绝不仅仅是纯粹的文字抒情，而在乎意境，“梅花开处蛇年近，律句工时狗监无。”上句点題中的时间，对句却暗扣“”乱弹之自讽也。一个好的诗人，也绝不仅仅是对表述技巧的掌握，而在于他对生活的深切洞察。生活之美有时是琐碎粗糙带着伤痕的，而正是这样的东西引发人们的共鸣。“惯看龙孙争饼矣，管他幸福姓曾乎。”临近新春家庭，市象之描写。首先发现了这细微的颤音，再将其放大为一整曲的奏鸣呈现给读者，而“这些文字之所以为诗，是因为文字背后的情境。“乾坤正气知谁会，漫道街头酒易沽”结联气氛提升了，并能自然收住。不仅是对语言的高度浓缩，也是对生活体验的高度浓缩，以少胜多，知繁守简，以闪电式的穿透，来呈现当前之状。
稚子灯前咏白鹅，盆花拜月影婆娑。
邻家翁媪谈今古，话说东风日渐多。
---(《乡村夜闻》)
一自夫君去弄钱，倚栏夜夜不成眠。
梅枝雪压花还放，今夕缘何不是年？
---(《留守妇》)
这两首小绝皆写农村，但立意截然不同。第一首写祥和状；第二首反映当前农村出现农民工进城后留守妇的状况。第一首绝句，全诗由三个意象群组合，“稚子灯前、盆花拜月、邻家翁媪，”突出“咏白鹅、影婆婆、谈今古，”扣主题“闻”字，“灯、月”扣“夜”字。结句：“话说东风日渐多。”甚厚重有力度回味无穷。如果篇幅较长的诗，通常还需借助意象群与意象部落的组合来完成。所谓意象部落，是指情趣相同、题材一致的意象、意象群的组合，这首绝句意象组合恰到好处。第二首写法代留守妇自诉思想情怀，“一自夫君去弄钱，倚栏夜夜不成眠。”当一位诗人，他不用象征之物或触景入情的方式，而要把心中的诗情直接倾吐出来，那往往是一个比较特定的时刻：平时从这一事物或那一事物所触发的感情积蓄得太多了，不吐不快了，但是他感到任何单一的具体事物已经容纳不了这种丰富的、激荡的感情，或是他根本不愿将这种激情委婉曲折地表达，于是，他就不再借助物象来显示，而乐于采取直接抒情的办法。直抒胸臆，有直接撼动人心的力量。“梅枝雪压花还放，今夕缘何不是年？”转句用了景语，但这景语也是情语。这就突出了三句的别样构思，这首诗的情感更丰富了，因能拓得开为结句蓄足了发力。
皎皎中秋月，清辉两地匀。
梳妆故园柳，朗照望乡人。
薄技心难遂，娇儿梦不真。
桂边玄鬓影，落寞对烟津。
---(《拟异地谋生者》)
诗人在创造这样的情境时，他的感情实际上已久久思之于心而沉淀为一种潜意识了，生活观察中无意识地对这些感情不断地进行了概括和提炼，当他提起笔来，各种感情纷纭而至时，他很快能直觉地分辨，那种感情是所有感情中起主导作用、又最能表现自己的创作意图。这首五律《拟异地谋生者》，看题目想到，一者写外地打工之苦，二者写思乡思亲人之情。“皎皎中秋月，清辉两地匀。梳妆故园柳，朗照望乡人。”首联“中秋月”开门见山的点出立意，历来的中秋节以月之圆兆人之团圆，为寄托思念故乡，思念亲人之情，祈盼丰收、幸福，而成为人们心中标志性团圆节日。第二联写向故乡。“薄技心难遂，娇儿梦不真。”三联拓开笔墨，直抒谋生者处境心情。结联“桂边玄鬓影，落寞对烟津。”触目兴怀，心中反生出无限感慨。全诗情景交融，气脉流畅，情感真挚而纯朴，声律和谐，底蕴丰实。五律甚见灵气，有厚重的时代内容，流溢着浓烈的思念情感，反映了作者的独特感受和艺术个性，充满主体的情感体验，构成诗的底色异地谋生的艰辛，寄托幽微，感叹深深，诗意清新不以聱牙为奇。
二
关门遥对北风开，巨匾昭彰不世才。
海色山光连远近，林花塞草证兴衰。
千刀碎剐干城倒，一念邪生铁骑来。
消弭兵戈烟景异，游人指点踏高台。
---(《山海关怀古》)
这首怀古诗仅八句就把整个山海关人文历史展现眼前，在中国，唯一一个以山、海、关合并命名的地方就是山海关。我国传统文化中，山聚仙乃奇，海藏龙而神，关踞险为雄。五千年前，中国的先祖在这里繁衍生息；两千年前，秦始皇第四次东巡，在这里设下国门；六百多年前，一代名将徐达在这里筑长城、建关隘，山海关从此名扬天下。“关门遥对北风开，巨匾昭彰不世才。”这块举世闻名巨匾。它大约6米长，1.5米宽，写有“天下第一关”五个正楷大字。其笔力之凝重，骨气之遒健，气势之豪壮，一看就知道，应该是出自某位书法大家之手。但匾上除了五个大字外，并没有留下任何落款，让人不免有点遗憾与费解。“海色山光连远近，林花塞草证兴衰。千刀碎剐干城倒，一念邪生铁骑来。”中二联写出此地历史特点：“明万里长城的东起点老龙头，长城与大海交汇，碧海金沙，天开海岳，气势磅礴，驰名中外的“天下第一关”雄关高耸，素有“京师屏翰、辽左咽喉”之称；角山长城蜿蜒，烽台险峻、明末女将军秦良玉镇守过山海关。李自成与吴三桂在此激战。”“消弭兵戈烟景异，游人指点踏高台。”结联收住回笔写入现实，山海关名胜古迹荟萃、风光旖旎、气候宜人，已是历史文化古城和旅游避暑胜地。这首律诗写作特点以气势取胜，气势这东西是看不见，摸不着、似乎有点变幻莫测，其实它是真正存在于诗中。人们一般都推崇阳刚美的诗，觉得气势磅礴。阳刚美是感情表达美的类型，而气势则是感情在诗中的形式表现。再细析之，气是感情的浓度和力度的形态。“神完则气足”“神完”神即情感饱满，指的是情感浓度；情极则句遒，指的是感情力度，气足则易出警句，情极则易出豪言。细品这首诗很有气势，情感主宰气势，气势推动情感的升华，不失其厚重。
蹬车寻古意，纵目读长安。
钟鼓烟霞里，汉唐天地间。
雄风生渭水，丝路起潼关。
回首流连处，征鸿度远山。
---(《骑自行车游西安》)
成诗自然，“自然”之境的取得必以“精神”为底蕴，并非是不经意地随手拈来皆“自然”。首先当收摄心气，使精神振作；次则求环境之契合，诗人有自行车相伴，与景物往来，则精神愈益爽发，此时“生气远出”，落笔为诗，便可臻于自然之妙境。
应时细细斜，足迹遍天涯。
原吐千重绿，街飘五彩花。
柔声呼旧鸟，纤手慰眠蛙。
明日西南去，开心负水丫。
---(《春雨》)
咏《春雨》，诗中八句无着一雨字，但句句含雨意。先从形状、足迹写出雨的活动状。中二联则从四面景物之动态托出，这种方法于咏物诗中特别常见。以物为中心，从四面八方来描写，中间穿插感情变化，看上去散乱，实际上条理非常清晰，中心突出。“原吐千重绿，街飘五彩花。柔声呼归鸟，纤手慰眠蛙。”这里写的“千重绿、五彩花、呼归鸟、慰眠蛙。”皆因雨而出现的景象，植物雨后原野吐绿、街上飘五彩花、动物则鸟归林、蛙入眠。一个是声呼，一个是手慰，非常形象，造境特美。这种写法的特点注重叙事，凡与中心切合的事均可一一道来，以内容为主，空间随着内容的需要自然变化，这巧用了四面环绕法。
深林各自红，风雨涧边逢。
夕照勤调色，苍苔巧饰容。
波兴云共舞，梦醒月敲钟。
骀荡余香在，高枝叶数重。
---(《落花》)
在这首诗中，作者独运匠心，把时间、空间表面上打乱，实际上又思路缜密，把错综复杂的情感变化用若连若断、细腻而绵长的一股潜气来贯穿，使读者紧紧地跟着作者的思路连绵起伏，循环往复式地层层递进，中二联构思巧妙，最终达到欣赏和融合的境地。
积敛山川气，慨然辞旧家。
寒盆擎绿蜡，锦幄妒明霞。
幽独冰为土，矜持玉作花。
芳菲终有日，谁惜卧篱笆。
---(《水仙》
这是移居水仙，全诗写物之情怀，“幽独冰为土，矜持玉作花。”，想象巧妙，构思新奇，取喻贴切，灵活飞动。“芳菲终有日，谁惜卧篱笆。”结联融入个人情致，跌宕多姿，感染力强。咏物达到了物我合一的最佳境界，借物来寄托自己的情操、节抱、情绪和感慨。
诗是高雅的花朵，奇妙的精灵，她堪称语言艺术中最高的艺术。寥寥几言，款款数语，就能把人带进一个美的境界，或者石破天惊，或者余音袅袅。读罢平添了说不尽的风流，以致难以忘怀的佳句。在登岳阳楼诗中：“长桥横浩渺，老树挂绵蛮。月净仙耽酒，情贞竹有斑。”在作客棠霞村诗中：“落英风作马，流水翠为餐。雀树檐边直，云苔石上斑。”在访彭德怀故里：“乌石春行健，熙阳洒劲枝。园新翻记忆，树老作传奇。”戴寿泉诗人的集子中这样好句多多，做到声韵和谐流美，语言明朗畅达，字句锤炼工稳，巧用动词，结构紧凑。
《老屋》诗集中可以感觉到作者写诗的风格空灵清爽，超逸俊拔，如清风之出岫，空若无物，而自有气韵流动，以韵味成诗，有“味外之旨”。诗醇美之味在苦酸之外，所以醇美也是因“味外之旨”而是咀嚼过后馀味的隽永之长。醇美已达到“近而不浮，远而不尽”。而其诗中意象可感，近在眼前，涵蕴深厚，妙意无穷，境界超远，言所不追，远中有远，思与境谐，故“远而不尽”，诗心呈现诗意，诗意又见的情怀，环环相绕又环环相扣。这种情怀，带着诗情，很轻盈，很温馨，也很浪漫。正如有些文人评诗之功能有几大含量，戴寿泉诗人的集子中均可鉴证到：《梓里风光》有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的乡愁；《山川足迹》有心灵与大自然的碰撞，生命与大自然生命的交流，天地人合一；《春花秋月》有春天大雁归来的欣喜；夏天春日告别前的惋惜；秋日花儿凋零的忧伤；冬日雪花飞舞的爱恋；《高山流水》有“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的情谊；《即兴闲吟》有不愿与人诉说的喜怒哀乐，将心中的情，寄托于明月、春草、雪花、飞鸟，物我同心。可见载寿泉能与诗结缘，有诗相伴，生活丰富，人生快哉！
是为序
2017.2.3.
中华诗词论坛坛主海南省诗词学会副会长
中华诗词学会学研班、中华诗词论坛网络学院导师
2011年第一次嘤鸣诗社版庆一周年会后送包大姐去黄花机场时合影，第一张左戴寿泉，中间包大姐，右韩夫子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