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经典：何金 我祈求河流发出诵经声（组诗）
文学编辑部
我祈求河流发出诵经声（组诗）
1.我祈求河流发出诵经声
岸边的石头我不敢坐上去
我怕是那块沉入汨罗江的石头
两千多年后浮出水面
流落到我的故乡松花江边
采一枝野菊放在上面
双手安静得像擎着一炷香
石头卧在岸边。我的心
和辽阔的江岸是它的神龛
河流发出诵经声
树木像是一群人
披麻戴孝，沿江缓步前行
打幡的人，举着榆树
向空中抛撒着纸钱
岸边的石头我不敢坐上去
它不是石头记那块石头
它已被我奉为神明。我的心
和辽阔的江岸是它的神龛
我祈求河流发出诵经声
2.种子在俯瞰大地
我梦见祖父，从乡下
来到飞机场。行囊里，全是
上好的种子
飞机升空。我在地上，仰着头
看它。飞机在天上不停地
盘旋。东一头，西一头
左顾右盼，绕来绕去，像犹豫
直到夕阳露出赧色，它才长长地
叹了口气。远遁天边
身后留下一道白雾
3.植物
亲爱的，我是多么爱你。
我爱你我是把你当做
我的领袖去爱你
我是把我当做你的子民去爱你
我甚至把你奉为我的母亲来爱你
我已把我种在你的国度里
等着你来收割我
收割吧一一
我的头颅已伸给你
你看，我是多么爱你！
4.自然之景
暮秋，几个小沙弥
把一棵马尾榕栽植在
寺庙的深院里
而庙墙外的山坡上
从树冠和枝桠落下的
叶子，被一窝风
卷进寺庙大院
它们有的从寺庙大门进去
有的，干脆越墻而入
彼此密集地簇拥着，依偎着
围在光秃秃的马尾榕下
沙啦啦地响……
5.人民路
我急匆匆的，咬着早餐的
卷饼与他擦肩而过
自制的平板车上躺着
一个仰面朝天的妇女
身上盖着俗气的红花棉被
她的眼睛望向苍天
目光空洞，干净或呆滞
像圣母的眼神，像是我
亲二姐厌世服毒时的死不瞑目
他拉着她，像耕牛拉着自家的犁铧
他们从哪里来，走了多远的路
街口转角是高大的人民医院
那里繁华似锦，出租车进不去
她望着苍茫的天花板听着鼎沸的人声
她身下的车轮把脏污的泥巴
甩在整洁的路面上，看上去
是那么的，触目惊心
6.顺 从
顺从像是一个分水岭
年龄走上去就忽然不一样了
你会顺从岭上的树和它
根部的荆棘以及脚边的小草
顺从坡下的石子和人迹
还有附近村落冒出来的狗吠
还有圈栏里的羊和草原上
套马杆的阴影还有那
在风里结痂的鞭痕
你顺从的比抗拒的
多了起来，你有的是
力气顺从背叛顺从天气
顺从势利把我们的目光
镶上乌玻璃后跳着
忘恩负义的舞蹈
顺从那些大势已去的事物
然后，跟他们在一起回到
人间
7.天地之言
诗歌死了。一个物质时代
不是诗歌的时代。没有诗歌
我们依然可以活下去
没有诗歌，我们所需的粮食也许更多。它会发霉腐烂
斗士会因为疲倦夭折于途中
爱情也在黑夜里窒息死亡
无需仰望了。因为夜空
涂黑了星星而变成铁板一块
不用寻找了。向日葵
因失去晨曦而扭断了颈骨
8.我喜爱土豆堪比农民喜爱土地
我喜爱土豆堪比农民喜爱土地
喜爱它在菜市场被主人说出的浓重乡音
它皮肤上的泥土一如我从母体里带出的血脉
它身上丑陋的疤痕多像一个民族
被重复的灾难。它土得掉渣，被切开时
露出里面净洁而闪光的黏脂
我切肤的感念到土地博大的天性
它与什么都能炖在一起，弥漫着母性的宽容与负重
细细听会听出它在铁锅里咕嘟时发出的呢喃之声
——如果信仰是有形状的，那它
就会像土豆那样
诗人简介：何金，本名金伟信，回族。毕业于东北师范大学，诗歌、小说、散文及文学评论发表于《作家》《山花》《民族文学》《中国作家》等刊，收入《中国回族文学通史·当代卷》。两度获得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项目扶持，出版文学著作多部。2018年1月创办《小诗界》诗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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