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锺书智慧“小干货”（六九）“仁者之心” ——“邑有流亡愧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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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余朗读者”兰泽）

“仁者之心”

——“邑有流亡愧俸钱”

（一）

韦应物《寄李儋元锡》诗曰：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这首诗是韦应物在滁州刺史任上寄给京城长安朋友李儋和元锡的诗。

作者赴滁州任时，这两位朋友送别，别后还曾托人问讯，韦应物以此诗赠答。

即为赠答，主要是互表思念与安慰之情，本诗大可把中间两联去掉，余下首联和尾联，似乎于绝句格式虽不怎么相符，然感情表达却颇为流畅：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一二句讲分别与思念，含时光匆匆之感；三四句讲盼朋友，表现出殷勤的期盼。

但如果韦应物的诗仅此而已，这就仅仅是一首应和诗了，不足以让它在时光的淘洗中，具有永恒的价值。

（二）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此处“世事”指什么呢？

韦应物到滁州任职的这年冬天，长安发生了朱泚叛乱，称帝号秦，唐德宗仓皇出逃。

叛乱发生时，两个朋友都在京城长安；皇帝都跑了，朋友的安危自是作者担心所在。

因而“茫茫”二字，很能看出作者对朋友安危的担心；“难自料”，既有对朋友的担心，也有对国家的担忧。

花开本美，去年是分别时，自无心赏花；今年花开，又不能与朋友相聚，且国家动乱，朋友音讯全无，焦虑陡增，更是无心赏花。

因而“春愁”袭来，“独”自“黯黯”难“成眠”。此处，不仅是对朋友的思念与担心，亦有对国家动乱的感怀，两事杂糅，自是深沉。

（三）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这是作者写自己居滁州任的生活与感慨。

作者值晚年，人老病生，这是可以理解的；有志而难伸，由京官而地方，自有抑郁之气；况且与百姓近距离接触，对百姓疾苦多了一层了解。于是老庄归隐思想抬头，有“思田里”的心思。

而最难以忍受的是“邑有流亡”。 朝政紊乱、军阀嚣张、国家衰弱，这是大而笼统的评价，落实到地方，百姓流离失所，那切实的体验就深了；面对百姓悲惨的现实，有心却无力，只能任其“流亡”，惟深感自己接受朝廷奉禄而却不能给百姓带来安乐，于是愧疚之心生。

“邑有流亡愧俸钱”，这一有心而无力的矛盾心理，范仲淹叹为“仁者之言”，朱熹盛称其曰“贤矣”，这是一个正直官员的良心！

此处作者不拘限于个人的“身多疾病”，更感受到民间多疾苦，突破了个人局限，扩大到人民大众，感慨便宽广、深沉多了。

（四）

因而，本诗中间两联不可删，它使本诗不再是一首单纯的奉答之作，让它有对朋友的深切的思念与安危的担忧在，更有对国事无常的感慨以及对百姓苦难无能为力的自责在。

这几种情感夹杂在一起，让这首诗深沉、凝重，拥有千年之后依然震撼人的力量。

今天的分享就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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