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S. 托马斯诗歌精选
R.S.托马斯（Ronald Stuart Thomas, 1913—2000），威尔士诗坛泰斗，20世纪英语世界最伟大的抒情诗人和宗教诗人之一。以其自然宁静，来对抗世界的浮躁与虚华。
时代
这样的时代，智者并不沉默，
只是被无尽的嘈杂声
窒息了。于是退避于
那些无人阅读的书。
两位策士的话
得到公众倾听。一位日夜不停地
喊：“买！”另一位更有见地，
他说：“卖，卖掉你们的宁静。”
（王佐良译）
夜与晨
一个暴风雨的夜晚，我起来，沿着
麦奈的海滨，走在梦境般的荒草地上；
风很猛烈，潮水狂怒地晃动，
海浪在卡那封港的边缘咆哮。
但第二天，我经过那条路，
麦奈的海滨呈现天堂的静默；
和风轻柔，大海像花朵
太阳在卡那封塔上沉睡。
（李晖译）
窗外的景色
如一幅画般摆在人的面前，
然而不如画那样易碎，它是永恒的；这些颜色
每天都在更新，因为光，和那任何画家都无法企及
无法想像出的距离。接着，有活动和变化，
就像阳光治愈青肿的乌云，或者雪
将黑色的心情覆盖掉一样缓慢；然而傍晚
有振奋心灵的金色。在整个历史的进程中，
巨大的刷子从未停息过，
画从未干过；而眼睛，在冷静观望时，
或者，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在透过泪水的透镜观望时，从这幅
还没有完成的作品中看到了什么？
（张文武译）
The View from the Window
Like a painting it is set before one,
But less brittle, ageless; these colours
Are renewed daily with variations
Of light and distance that no painter
Achieves or suggests. Then there is movement,
Change, as slowly the cloud bruises
Are healed by sunlight, or snow caps
A black mood; but gold at evening
To cheer the heart. All through history
The great brush has not rested,
Nor the paint dried; yet what eye,
Looking coolly, or, as we now,
through the tears' lenses, ever saw
This work and it was not finished?
仙客来
如若白蛾
深水之上
提翅
欲飞，
却羁绊于
桃木深处
脆弱镜像。
（野村译）
樱草花
它们是有翅膀的
白色蛾
升起
越过暗水
在欲飞的动作中，
依然以它们脆弱的影子
停着
在它红褐色的深处。
（李景冰译）
秋日的一天
不会永远这样：
空气里没有风，最后的几片
树叶装饰着树的肩膀，为
它的树枝套上了金黄色的袖口，一只鸟
在草地的水面上修理它的羽毛
从平日的杂务中抽出身来，停上一刻
让这秋日温暖的景色
进入内心，凭借它
来抵御和度过漫长的严冬。
（冯默谌译）
秋日
不会永远这样：
没有风，最后的几片
叶子为树的肩膀
添上勋章，为树枝的袖口
添上金黄色；一只鸟儿
在草地的镜子中精心装扮着。
从白天的杂务中抬起头来，停上一会儿，
让心为这明亮的景色
拍下照片，藉着它
抵御漫漫寒冬中的心。
（张文武译）
秋日
天气不会总是像这样，
空气里没有风，几片最后的
叶子装点着树的肩膀，用黄金
编织树枝的袖口；一只鸟
在反光的草地上
整理羽毛。从一天的杂务中
抬起头，做片刻的停歇，
让记忆拍下那明亮景象的
片段，藉此来抵御
漫漫寒冷中的心。
(李晖译)
A Day in Autumn
It will not always be like this,
The air windless, a few last
Leaves adding their decoration
To the trees’ shoulders, braiding the cuffs
Of the boughs with gold; a bird preening
In the lawn’s mirror. Having looked up
From the day’s chores, pause a minute,
Let the mind take its photograph
Of the bright scene, something to wear
Against the heart in the long cold.
猫与海
这是一只黑猫的事
三月，在一块光秃秃的悬崖顶部
它的眼睛期盼着
金雀花的开放
驯养猫的呼噜声
与海之镜
寒冷的内部
构成了平和之界
（冯默谌译）
猫与海
这与一只黑猫有关，
三月，光秃秃的悬崖顶上，
它的双眼期待着
金雀花的开放；
驯服的呼噜声，
与海之镜
冷冷的内部，
构成严密的等式。
（张文武译）
猫与海
是关于一只黑猫的事件
它站在三月里光秃的悬崖上
眼睛谋算上
金雀花的花瓣；
一只家猫满足时的叫声
形式等同
却有着大海之镜
冷漠的本质。
The Cat and the Sea
It is a matter of a black cat
On a bare cliff top in March
Whose eyes anticipate
The gorse petals;
The formal equation of
A domestic purr
With the cold interiors
Of the sea's mirror.
婚姻
我们在
一场微雨般的鸟鸣中
相遇
五十年过去了
爱的瞬间
在这个世界上
已屈服于时间
她曾经年轻
我闭着眼睛亲吻她
等到睁开时，她已满脸皱纹。
“来”，死亡说
选择她作为他的
伴侣，来跳
最后一支舞，而她
用鸟般的优美
做完了她人生中
所有要做的事
现在，她张开自己的喙
一声叹息落下
不比一片羽毛更重
（冯默谌译）
缘
我们相逢
在鸟的
歌雨中。
五十年了
爱的时刻
在这世间
如此短暂。
她那么年轻
我吻着她
睁眼时
她已满脸皱纹。
来吧，死神说
选定她作
舞伴跳
最后一曲。她
一生
如鸟
优雅从容，
此时微启唇喙，
一声惋叹
轻如
羽。
（程佳译）
一个婚姻
我们相遇
在一阵鸟的
音符雨下。
五十年过去，
爱的一瞬
在一个世界里
在时间的奴役中。
她年轻；
我用眼睛吻着
阖上并张开
在她的皱纹上。
“来，”死亡说，
选中她
做舞伴
跳最后一曲。而她
一只鸟的优美
于生命中
做完了每件事，
现在张开她的喙
一声叹息
滴落，不比
一根羽毛更重。
（李景冰译）
婚姻
我们在
一阵鸟鸣声中
相遇。
五十年过去了，
爱的瞬间
在世界上
被时间奴役。
她曾经很年轻，
我闭上眼亲吻她
睁眼时，她已满脸皱纹。
“过来，”死神说，
挑选她
作伴
跳最后一支舞，而她
像小鸟一样优雅地
做完了一生中
所有该做的事。
现在，她张开喙
一声叹息
轻如脱落的
羽毛。
（文西译）
一个婚姻
我们的相逢
是沐浴在
鸟鸣声里。
五十年过去了，
爱情短暂
在这个世界上
臣服于时间。
她曾年轻；
我用眼睛
闭上睁开
亲吻她的皱纹。
“来吧”，死神说，
挑选她作为
他的舞伴
跳最后一曲。而她，
她这一生
已完成了一切
并像小鸟一样优雅，
翻开她的账本吧
因为流泪的
一声叹息
不比一支羽毛更重。
（罗池译）
A Marriage
We met
under a shower
of bird-notes.
Fifty years passed,
love's moment
in a world in
servitude to time.
She was young;
I kissed with my eyes
closed and opened
them on her wrinkles.
`Come,' said death,
choosing her as his
partner for
the last dance, And she,
who in life
had done everything
with a bird's grace,
opened her bill now
for the shedding
of one sigh no
heavier than a feather.
舞蹈
她那么年轻，难道我有权利
为她命名？孩子
那不是我所能描述的爱
你轻盈又灵活的肢体，还有你美丽的眼
对于一个饱受时光折磨的老头
我只有微薄的敬意。牵住我的手，
在跳舞的一刻
忽略它背后的压力
已过了动情的年纪
来，请把我带到树下的
纯净之中。让我微笑
在你的发香里我的青春
又重新来到。
（冯默谌译）
舞蹈
她那么年轻，难道我有权利
给她起名？孩子
这不是我给你的爱
你灵活的肢体，你的眼睛；
一个被时间折磨的老头
只有贫瘠的敬意。在跳舞的那一刻
牵起我的手，
不顾它暗中带来的压力，
已过了动情的年纪，
请带我到树下
没有任何邪念。让我从你的头发里
再一次嗅到我的青春。
（文西译）
舞会
她年轻，我有权利
叫她的名字吗？孩子，
你灵巧的肢体，你的眼睛，
我给与的不是爱，
只是一个老人
荒芜的敬意，
时间已将他钉上
十字架。跳舞时
抓住我的手，就一会儿，
别管那狡猾的压力，
那是上了年纪的干枯情欲。
领着我到无知树的枝下吧，
让我在你的发间
再次闻闻我的年轻。
The Dance
She is young. Have I the right
Even to name her? Child,
It is not love I offer
Your quick limbs, your eyes;
Only the barren homage
Of an old man whom time
Crucifies. Take my hand
A moment in the dance,
Ignoring its sly pressure,
The dry rut of age,
And lead me under the boughs
Of innocence. Let me smell
My youth again in your h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