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家穷书生作品《风景区里的摆摊老人》（备选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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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区里的摆摊老人
文/金家穷书生
风景区东门的一个拐弯处，生着一棵歪脖子垂柳，老人的汽枪摊就摆在柳荫下，枪靶挂在长满青苔的围墙上。老人老了，老人的两把气枪也老了，托把上的油漆完全脱落，磨的油光细亮。老人折枪装弹的时候，两手瑟瑟发颤，旁人见了也觉得吃力。
闪一旁去哩老头。玩汽枪的人大都是年轻后生，都嫌他动作迟缓，装弹子的事便不用他。老人就嘿嘿笑几声，闪一旁去，一副极歉疚的样子。
摆汽枪摊是没多少利可赚的，不过动弹动弹总会有点进项。老伴在家病歪歪的，且嘴馋。病人大都这样。老人想，到底是场所好，一天下来总能装进个十儿八块的，老人很满足。
这天，忽然来了一个摆汽枪摊的后生崽。枪是新的不说，玩的是新科技，全是电子激光枪。人也时髦，牛仔裤，港衫，头发一甩二道浪，蛮神气的样子。枪靶四周插着五颜六色的彩旗，本已残破的青砖围墙上顿时有了几分亮色，那气势变的极有诱惑力。后生崽嗓子尤其响亮，全不像老人的那般吵哑。只喊，来呀哥们，练好本领，保家卫国，前面是万恶的美国佬和狗日的小日本，哥们，过来打呀！
一会儿，喜欢揍热闹的年轻男女便都拢了过去。
老人的摊位前，便显得一片死寂。
后生崽眉飞色舞，偷个空闲还冲老人挤眉弄眼，脸上不时露出嘲讽的笑来。老人叹几声，又无奈地摇摇头，他拿后生崽一点办法都没有，心中泛起的是一阵阵苦涩。渐渐地，老人的枪摊被人遗忘了，空守着摊位的老人身子骨便开始疲惫起来。
第二天，老人收罢枪摊，去南门了。老人想，后生崽都争强好胜，由他去吧，换个地方便是，南门游客少点，但总比没有生意强哩。谁曾想，老人刚架好枪摊，后生崽也随尾而来，摆枪摊的位子离他只有几米远。老人一跺脚，只好折回原地。后生崽似乎故意与他唱对台戏，老人换哪，他跟哪。一连几天，两人就这么来回地倒腾。显然，后生崽是在想方设法把老人挤走，想独揽风景区的生意。
终于，老人愤怒了，况且后生崽的一言一行都明显带着一副挑衅的架势。
小伙子，你这是做什么嘛？老人说话了，老人显出满脸的庄重。
哈哈，竟争么，竟争才有意思。后生崽看着生气的老人说，生意场上就是战场哩老头，竞争不过，就打道回府吧。
你，你不能欺负老，老人哟……老人气得脖子直冒青筋。
不高兴么老头？十五的月亮，照在家乡照在边关……后生崽乐悠悠哼着曲儿，怪模怪样直冲老人乐。
真是可恶哩。老人在心里骂一句。
一晃几天就过去了，老人只赚到十几块钱。捏着十几块钱，老人心里沉甸甸的，早上出门时，病歪歪的老伴说要吃苹果，现在的苹果也不便宜，但老人还是咬咬牙，买了两斤。店门口，老人望见后生崽手里捧了一大堆饮料和糕点。
嘿，老头，买水果呢？年轻人喊一声。
老伴有病，想、想吃哩。
都风烛残年的人了，还忙乎个什么劲，好生在家养老呗。
虽老，但身子骨还行。
你儿子呢？都一大把年纪了，儿女们难道就不管你？
儿、儿子？老人的心猛地震了一下，痛了一下，转而又显得十分平静。他看看眼前的年轻人，似乎又看到了自已那个生龙活虎的儿子。一会儿，老人的眼眶红了，潮了。老人缓缓地说，我儿子是个军，军人，可是，他，他牺牲了，在部队抗洪抢险中牺，牺牲了……
后生崽脖子哽了几下，瞪着眼睛望老人。
就这样，老人给后生崽讲了一个故事，那故事很悲壮，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就在眼前。老人说，你不晓得，我儿子也像你一般大，也好强，做什么事都爱争个高底、争个输赢，但他、他还是丢下我和他那个生病的老妈走了，你不晓得，走的那天，正是他二十岁的生日，我上午给他打电话，说，儿呀，你买一个大点的蛋糕，晚上和你班上的战友好好过个生日，我晓得你总省着，把每月的津贴寄回家给生病的妈妈治病，这一次，我不许你省，你妈妈也不许你省……可谁曾想，这孩子还没过个生日就，就走了……我不怪他，他、他死得值哩。我儿子说，因为他是，是军人……
不知什么时候，老人的眼帘里已畜满两汪浑浊的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后生崽眼眶里的泪水再也盛不住了，己哗啦啦地坠下来。
老人默着，望着泪流满面的后生崽。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后生崽平复了心情，抹了一把鼻涕一把泪，把手中的糕点和饮料往老人面前推着，轻轻说一声，老、老伯、你、你也吃点。老人摇摇头，喉咙里却在艰难地嚅动。
第二天，后生崽不见了，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惟剩一个摆摊老人。
老人老了，枪，却是崭新的…………
作家档案
金家穷书生，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南叶》文学杂志社编辑部主任；《岭南精英》和《新视觉》财经杂志社执行主编。迄今已在《人民文学》《四川文学》《安徽文学》《广西文学》《北方文学》《百花洲》《滇池》《星火》《小说月刊》《东海》《西湖》《春风》《佛山文艺》《厦门文学》《铁路文艺》《西部文学》等全国百余家文学期刊发表中短篇小说400余篇；创作长篇小说三部。荣获文学奖项30余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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