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申冬月四章 | 莫泰国

木板油画《西绪弗斯》李正天

丙申冬月四章

诗  |  莫泰国

威远楼

你的这个冬天也不好过啊

白天被装模做样的人指指点点

晚上又遭远近放肆的灯火眉来眼去

好在你己经历了无数次风雨雷电的考验

你挨过冷兵器的砍剁

也遭过小鬼子的轰炸

更被运动弄疯了的革命者放了一把火

(听说是四乡的农民冲进城要救了你，他们也是以革命者的名义)

现在，你在骚客的笔下光芒万丈

成了古城引以自豪的地标

四周那群高低:不一的大厦

不服气地天天给自己描眉擦粉

想想和你一同长大的那些老物件

你今天的屹立真可谓奇迹

别的伙计已消失得不可思议

而我

今早又站在了你的面前

听见了你清脆的风铃

看到了你大气苍桑的容颜

某一天

我会消失于你的伟岸

但我会让自己化作几声燕鸣围着你飞翔

一年又一年

董家寺

今冬无雪

所有的山峦都光着身子

几缕隆冬模样的风

大摇大摆地穿梭在山谷里

孤寂的杨树柳枝

呜呜地哭出了声

村庄被凌乱的锁呐声包围

几场悲凉的丧事

更是拉远了村子与世界的距离

梨树们铁青着脸

回味着自己夏日的苍翠

枯黄的草们伏下身

正盘算着在来年春天再嘹亮一回

而此刻

它们也相互打量着彼此的凄苦

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只有这块站牌鲜艳如初

默默地迎送着村庄的天黑天亮

喊渴的河谷

三十年前的正月

我来过这里

淙淙溪流

无际的冰滩

笑看我一个外乡人

扛着辆加重自行车

踩着薄厚不一的冰渣

狼狈地行走

终于被这冰的晶莹与水的清澈勾引

爬在冰上，美美地灌了一肚子冰水

两面是耸入天际的雪

是一沟蓝得耀眼的天空

此刻

我站在这一望无边的干竭里

任一望无边的沙石污秽和几乎冒烟的干旱

点燃我内心的焦虑

转身走开的时侯

我听到了一串声音

是山屲上蹿下来的

是山谷里钻出来的

是我脚底下隆隆而过的

我知道她们都在喊

我渴

而我竟挤不出一点眼泪

去安慰

一只绵羊的最后时光

唯有这片冬麦地

还漾溢着几许生机

一群辈份不详的羊群

啃食着河谷里停滞的时光

来年，麦子能否有个丰收的结局

羊群也许会拥有个肥美的草滩……

我正这样出神地想着

一辆卡车，一群壮汉轰然而至

那只最为硕大的绵羊

被主人和羊贩子装上了车

卡车兴奋地扬尘远去

那伙人也似渗进了沙子里

而剩下的那几只羊

望了望卡车张狂的背影

依旧把嘴伸向了麦苗

麦子啊

你丰收了又能好到那里去

你也会在钢铁的肚皮里被弄成粉沫

然后在某一个酒店的垃圾桶里

和几截刮白的骨头窃窃私语

像是在互相打听各自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