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瑞易行杯”我和我的美域蓝田征文64号作品】王晓博：一碗饸饹走天下 / 四六文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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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滋水美文》

︱第644期

中国 ● 西部文学微刊

Chinese Western literary journal

「一碗饸饹走天下」

文/王晓博

“换饸饹了，饸饹来啦——”粗狂的嗓子，悠长的吆喝，让整个村子都灌满了饸饹的声音。吱哑的开门声，探出院门的身影，“等一下”的招呼声，让换饸饹的中年男人一下子来了心劲。撑好自行车，将车后座两边木框上蒙着的塑料纸揭开，一坨坨如毛线般整齐摆放的鲜黄饸饹，就如出阁的姑娘，娇羞地躺在框里。

莲花嫂子一手在腰前围裙上擦拭着洗菜的水手，一手端着一碗包谷问道：“饸饹好不？”

中年男人一边整理秤盘子称包谷，一边说道：“你可以看，咱这是普化饸饹，细若粉条，棉软筋韧，好的很。我早上带了两框，现在就剩少半框了。”

端着一搪瓷盆包谷走来的母亲插嘴道：“这饸饹好的很，我经常换。”

“是不？我没太换过，怕不好吃。”莲花嫂子说。

“我家大人娃都爱吃，所以，每次一换都是五六斤。”母亲说。

不一会，三三两两的村民便围住了中年男人，他三斤，你四斤，我二斤，筐里的饸饹迅速在变少。中年男人熟练地称秤。那抓饸饹的手，似乎比秤还准，称多少抓多少丝毫不差。中年男人不仅在秤上给大家称的高，而且最后还给每人挖一大勺芥末，让村人欢喜而归。

拿回家的饸饹立时成了香饽饽。砸蒜、洗香菜、切韭菜，一阵的忙碌。搪瓷盆里，沉默的饸饹如少不更事的我，静待着一切的发生。看着我们围在跟前一脸的馋相，母亲怜爱地笑说道：“一群小馋猫，马上就好。”

放上炒好的韭菜，撒上香菜，浇上用香醋、蒜泥合成的汁子，再调入精盐、芥末、芝麻酱和红油辣子，最后淋上香油，一阵搅拌。花花绿绿，色味俱佳，香味十足的凉拌饸饹就成了。一人一碗，端起就咥。色泽黄亮，筋细滑软，香味十足的饸饹，让一家人吃的风卷残云，异常过瘾，就连肠胃都要舒服好几天。

直到上大学后，我才从书本上知道，饸饹具有健脾益气、开胃宽肠、消食化滞的功效，对血脂、血糖代谢的平衡有极好的调节作用，是集营养、保健、医疗于一身的多功能食品。而小时候，只知道饸饹好吃，隔十天半个月就想吃。虽然没钱买，但可以用包谷换，自家种的粮食，母亲也从不吝啬。隔一段时间，那个换饸饹的中年男人就会来，母亲就又端着包谷去换。中年男人用换饸饹经营着一家人的生计，母亲用换来的饸饹疼爱着她的儿女。在那些生活暗淡、经济拮据的日子里，一碗饸饹不仅丰富了我们寡淡的肠胃，也光鲜了村人们的生活，让大家在困顿的日子里，找到了生活的光亮。

后来，我外出求学，去异地工作。在走南闯北中，我知道，饸饹并不只是故乡蓝田独有的，河北、山西、内蒙古、甘肃、宁夏、青海、新疆、河南、陕北等地均有，是北方一种用荞麦面轧成的面食。元代王桢的《农书》里早有记载，《水浒传》里更是将其作为应景之物，元代诗人许有壬并将自己吃饸饹的感受赋诗一首：“坡远花全白，霜轻实更黄。杵头麸退墨，皑齿雪流香。玉叶翻盘薄，银丝出漏长。元宵贮膏火，燕墨笑南乡。”飘泊的生活，让我吃遍了天南海北，也见惯了各色美味，但味蕾深处感受最深的还是童年母亲换回来的那一碗饸饹，记忆深刻。

那一年，全省冬春农田水利建设会在蓝田县召开，来自全省11个地市107个县的水利局长齐聚蓝田。作为会议的主办方，办好会让参会者吃好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作为省上会议的衔接人，我和西安市、蓝田县水利局的负责同志进行了接洽，最后决定午饭就在会议召开的县宾馆，吃桌餐，晚饭在茂盛酒店吃自助餐，以彰显蓝田勺勺客文化。在午饭开饭前，西安市水务局的杨局长介绍道：“咱们蓝田不仅地域文化深厚，而且还是厨师之乡，餐饮文化丰富。光一个饸饹，就有很多种吃法。今天咱们县上的同志准备的午饭也特别丰富，除了有蓝田特色菜外，还精心准备了个饸饹宴，大家可以好好地品尝一下。”

随着服务员的端菜上桌，大家起筷开吃。菜是九大碗，并配各种小吃。大家吃的赞不绝口，直怪肚子小。特别是饸饹，既有盘装的凉拌饸饹，又有盆盛的臊子饸饹，还有碗装的洋血饸饹，异常丰富。虽然嘴里说着吃不下，但大家还是不由自主地端起饸饹碗。富有地域特色的蓝田饸饹，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当天下午，在茂盛酒店里，自助餐的饸饹橱窗前，排的队伍最长，以致于酒店里，在原有两名工作人员的情况下，临时又增加了2人帮着盛饸饹。榆林市的水利局长和我开玩笑道：“大家吃惯了大鱼大肉，吃遍了东西南北，却没想到在蓝田，让一个饸饹拴住了肠胃。饸饹给你们蓝田人长脸了！”我有些小得意地说道：“你也不看看我蓝田是啥地方？出勺勺客的地方，过去那可是皇宫御膳房里的大拿！你吃了蓝田饸饹之后，再和你们陕北的饸饹相比，看在一个秤上不。”那位局长佩服地连竖大拇指。

玩笑归玩笑，但蓝田饸饹自有它的独特地方。从外形上看，其它各地饸饹均白如面条，且吃到口中如棍棍面般硬，还有点涩的感觉。而蓝田饸饹色泽黄艳，油亮泛光，勾人食欲。且光滑柔软，吃到口中清香利口，直润肠胃。

那次会后，若有同事出差到蓝田，均点名要吃饸饹，吃完之后还不忘给家人带一点回去。其实不仅是他们，就是我，每一次回家，下车之后，都要在县城车站外的小吃摊上吃碗饸饹。饸饹已成为一种标识，让外地人对蓝田有了更多的认识，让本地人无论走多远都忘不了饸饹的好。

去年，针对食堂饭菜质量差情况，单位新聘了一名年轻厨师。当时大家还心有余悸，没想到，小伙子手脚麻利，不仅让食堂饭菜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且还新添了许多小吃，其中最拿手的就数饸饹。每周两次，一热一凉，让吃者赞不绝口。后来，我才知道，小伙子是是蓝田乡党，难怪他的饸饹做的那么正宗。

一碗饸饹，装满了童年的记忆，也盛满了故乡的事物，让我离乡30多年仍念念不忘。一碗饸饹，既是一日三餐，也是蓝田人的谋生之道，让他们凭着一技之长走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