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之声||《我们的小翔翔》作者：王欣荣 画家：邓剑宾 朗诵：罗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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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家邓剑宾先生作品
我们的小翔翔
作者：王欣荣 画家：邓剑宾
配乐：冰儿 朗诵：罗兰
从呱呱堕地，到梳着小辫子躲在她妈妈身后藏猫猫，她有几十张照片夹在我们为她特设的影集上。
她外婆，老戴上花镜捧出相片端详她的面庞，还老爱嘀咕：“这丫头就是鼻梁骨不怎么挺刮，别的都没褒贬，你看这嘴，这眼，这脑门，多好看。”
她妈妈来信说，小翔翔“人见人爱”(——这是借用了什么商品的广告词)，那鼻梁并不低。不信，你看外国的小孩，鼻梁上端不也是凹下去的？长大了，肯定会挺起来的。
南方的儿女给我们来了直拨电话，小翔翔也插上一嘴，说：“外公，外婆，我好想你们！我要乘大飞机、大火车来看你们，拜拜！”
大飞机、大火车，这是同翔翔幼儿园里的玩具飞机玩具火车相比较而言。她在小二班里是年龄最小的，才三周岁半。但身体、智商都弱，好抑强扶弱，打个抱不平，还经常同老师对对话，维持维持公共秩序，老师则叫她“公关小姑娘”。
这就是我们的小翔翔。
我到南方去探望儿女孩子们，她见了我就亲了一个响。
这是我同她第二次相聚，上一次见面她才一周岁半。
我说，外公老了。
她说，外公不老，还没退休哪！
我送她到幼儿园，她给我引路。像幼儿园的小主人。
进了她的小二班，她向老师们介绍我说，毛老师、马老师，这就是我外公，他晚上还来接我的(多懂事，幼儿园是不许陌生人来领小朋友的)。
说完她就扎到小朋友堆里，不再理我了。
这就是我们的小翔翔。
我和小翔翔的妈妈带上她，老少三代人，乘上火车驶往北国，她要看到外婆了，她高兴。“济南”，“济南”，每当电视上或收音机上播出这两个字，她总要说，“济南”，外婆就在济南。现在她要来济南了。
她外婆事先并不知道她要来济南。两人一见，如胶似漆：
——翔翔，你怎么认识我是你外婆？
——杭州有你的照片，我天天看到的。
接着就是她提不完的问题。
外婆，你为什么住二楼？
外婆，你为什么不装电话？
外婆，饺子是什么东西做的？
外婆，草莓是什么东西做的？
这就是我们的小翔翔，她是外婆的开心果。
我们领她到公园去玩。她命令：排好横队，一二一！小手摆动，一二一！小脚抬高，一二一！
完全是她幼儿园老师们的口吻。非常严肃，还不许我们笑。
在家里，她爱拿一张带格子的纸，给大人分配角色——你是某某，你是某某……由她点名在纸上划道道。事先先交代：点到名的应声到，点不到名的安安稳稳坐坐好！
大人们午睡，她不睡。她妈妈批评她，你在幼儿园也不睡午觉，怪不得老师不给你画红五星！
她说，我没有说话(影响别人)呀！
于是，大人们睡午觉，她不睡，一个人安安稳稳躺着玩。
我们的小翔翔，多乖。
她爱看电视。坐得笔直，眼睛一眨一眨。
她妈妈介绍说，《小龙人》她看得最起劲，常常是边看边哭还问：小龙人这么好，妈妈为什么不要她？
她对屏幕上出现的机器人讨厌、反感、恐惧。我看也是，这么丑陋的东西竟充当了影视的主角，声像中的噪音、污染，活该在取缔之列。
她很有同情心。在南方，一个衣服褴褛的乡下男子领着一个小姑娘蜷曲在街头，她领着自己的妈妈拿上自己喜爱的苹果、糖果去送给那可怜的小姑娘。
她又很蛮横。我们领她去串亲戚，亲戚家的小男孩有辆三轮车。她一定要先骑。要她先让小弟弟骑或者两个人一道骑——不行，她要先骑，要先骑个够。
这怎么行！
两个孩子都哭了，她哭得更厉害——
“我奶奶那里有小三轮车的，在杭州茅家埠……”
真不可理喻，这个小翔翔。
每晚临睡前，她都要举办一次个人专场表演，在我们为她妈妈和她搭的两用沙发床上。
朗诵。她能背诵十多首唐诗，十多首童谣。
讲故事。我们最爱听她讲《北风爷爷你吹吧》《小花猫学本领》《唱歌比赛》。
时装表演。披一块彩条毛巾毯，身子一转，嘴角一翘，眼睛一瞥，还真像那么回事。
唱歌。她会把《爱你没商量》的片尾歌唱成“没有爱，我翔翔就不存在”，真是神来之笔。
每个节目演出之前，她都要她妈妈拿了个丫丫葫芦做话筒。节目一完，总是两臂向后甩，躬身施礼：谢谢大家。
你要笑，她会发脾气：不要笑！
有一次她学健美操，是俯卧撑。动作非常有趣。外婆问她妈妈，她这是什么时候学的。她妈妈说，过去从没看她做这种动作，是不是从电视上看的？
不，是我动脑筋自己想出来的。——她说。
这就是我们的小翔翔。
她淘气的时候她妈妈也打她。这时，她便“臭妈妈，坏妈妈”地嚷。
小翔翔挨打，我们最心疼，于是便会起而干预。这换来小翔翔尴尬时对她妈妈常说的一句话：“告诉外公外婆，让外公外婆弄你！”
回想当年我才做人父的时候，好像对幼女稚儿并未如此爱抚呵护。是事隔遥远，已难于回味了？或许，当时我们都忙于上山、下乡、去干校、搞斗批改，把这份血肉亲情都磨砺得粗糙了？或许，人到老年方更会焕发起亲情之爱？
不管怎么说，小翔翔是我的心头肉，她外婆的肉中肉。
小翔翔也很刁。领她上街，看到卖冷饮的她不说我要吃冷饮，而是说“嘴巴干”！
在这种情况下，你只好解囊为她买一份冷饮。
有时明知道她嘴巴并不干，你只好编出瞎话说这冷饮不卫生，吃了会生病的。于是，她就会点点头，不再讨要了，这孩子不是不通道理的。
当我们问她，你想爷爷吗？你想妈妈吗？你想奶奶吗？你想舅舅吗？她都会说想，想，想……
每当问，你想爸爸吗？她则明快表示：不想。
她爸爸当然爱她，只是因为打过她。
她随她妈妈回南方去了。她爸到火车站去迎接她们。她爸爸问她：翔翔，你想爸爸吗?
你猜小翔翔怎么回答？
“想，想，就想你一个！”
这是她妈妈最近来信透露的。
三岁小孩子也会矫情，也会拍马屁，我怵然。“童言无欺”的古谚，这岂不是失灵了么！
正在困惑之际，某传播媒体报道：乱摊派乱收费已到小学生身上，小学生呢，也无师自通地向老师介绍自己的父母有何权力，可以在哪些方面为老师为学校帮忙效力。孩子们已经懂得，缴不上钱的得不了高分，为老师为学校帮忙效力的可以得高分。记者在最后呼吁：决不让金钱、权力、不正之风污染了孩子们的心灵。
小翔翔也会读小学的，那时她会变成什么样的人？中学、大学毕业了，她走向社会了，又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祖宗的教训，社会的规范都要我们，都要我们的孩子：诚实无欺。可诚实者多被欺，甚至被噬。
我真担心，如果我们真把自己的小翔翔培养成纯洁无瑕的小天使，当她一旦走向社会，岂不是把用雪花堆成的白雪公主推到了炎阳之下！生存在初级阶段的现社会，只能容许自己的孩子自己去参悟生存之道。
于是我对小翔翔的“我只想你一个人”大加赞赏，称扬她的聪明。
那么，就允许自己的孩子变成会矫情、能拍马、善逢迎的人？
我深感到做人之长辈，做小翔翔的外祖父之难了。
（济南日报 · 随笔)1994年2月22日
附语：此作写于二十多年前，小翔翔现名王习之，浙大博士，现供职华为。
朗诵
罗兰：语言艺术教育及研究人，大型活动策划人。获语言类“国际优秀导师”奖。
作者
王欣荣：字澹园，号疏篱，别署复旦学仔。作家、艺评家、现当代文学及新闻学学人。山东社科院教授，曾任教于川大、浙大。早年创作诗歌、戏剧、小说。艺术理论获2002年山东省刘勰奖，书法作品获2010年文化部文华佳作奖。2011年被聘为英格兰皇家艺术基金会永久学术顾问，台北故宫书画院名誉院长。
画家
邓剑宾：演宏居士，号自在堂主，1974年生于重庆市北碚区，现居住重庆市九龙坡区黄桷坪官家林199号。幼喜绘画，从艺二十余载，无论寒暑，潜心绘艺，勤于笔耕，师造化而不泥古。博采任伯年、张书旗、潘天寿、苏保桢等诸位大师之精华，朝夕描摹，泼墨渲染，其间，得益众多画坛名师点拨，画艺精进，获益匪浅。作品多次参加国内外书画大型展览并被艺术馆团体等收藏。现为重庆美术家协会会员、重庆渝北区美术家协会理事、重庆九龙坡区美术家协会会员、重庆鸿恩书画院院士、冯玉祥诗书画院院士、重庆沙坪书画研究院理事、重庆书画社社员等。
往 期 精 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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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4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