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 ‖ 巫山报到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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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总会有许多第一次。一辈子从事教育工作的我，怎么也无法释怀第一次来巫山工作报到时的经历。
那是55年前，我刚满22岁。
1960年，全国遭受了连续的严重的自然灾害。5月的一天，云阳县师范学校召开中师二年级师生大会。会上宣布，30名学生提前毕业，分配到中学任教。我和向可发、于光表、汪治平、姜常禄、范正生、吴仲杰、魏敬三等8人及60级的陈邦臣、谢宗祥、万文秀等8人，共16人分配到巫山县工作。
1 江上行 云阳距巫山三百多里，必须乘轮船前往。当时所谓大轮船就是黑壳壳船，如“民康”“民万”“民泰”等，最大的轮船“民众”号不停靠县城码头。
8月20日上午8时，我们一行16人告别母校，满怀激情地挑着自己二三十斤重的行李，第一次好奇地从张飞庙对面码头出发，登上“民康”号轮船。登船后，船向长江下游方向航行。我们一帮人格外兴奋，在舱外转来转去观景。当时轮船烧的是煤炭，船尾冒着黑烟，拖了几百米长，像长了尾巴似的。长江水流湍急，站在船舷，煤烟灰沾满全身，耳边只听见机器轰轰鸣响，全身抖个不停，跟着轮船东歪西歪，随时要防跌倒。
几小时后，船到奉节，看到了风景秀丽的白帝城，随后便进入瞿塘峡。衢塘峡是长江三峡第一峡，全长30多里，河面窄，两岸峭壁雄立，江水波浪滔天，轮船颠簸得厉害，吓得我们心惊胆战。这时，我突然想起初中同学佘培兴讲过的一件事。据他讲，1955年8月底的一天，他的哥哥佘培华在云阳初级师范毕业后分到巫山工作，乘一艘木船，因浪太大，在瞿塘峡里翻了船，船上近10人全部卷入大浪中，唯独佘培华会游泳，与恶浪搏斗，偶然抓到一捆干猪草，游到大溪对面，幸好被岸边的好心人救起，才保住了性命，而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全部葬身江底。
夔门旧时风光
想起这件事，加之又是第一次经历如此险恶的乘船环境，轮船每摇晃一下，我就心惊肉跳，大汗淋漓，生怕遭遇事故险情。好不容易捱到大溪、曲尺，江水逐渐平稳，心里才慢慢安定下来。过了朝阳，临近巫山县城，远眺文峰观和山上醒目的“毛主席万岁”五个白色大字，我们顿时欢呼雀跃，对这个伟大奇观慨叹不已。
巫峡口旧时风光
巫山县城位于大宁河口，是长江巫峡之门户。刚上岸，奉节、万县、开县、梁平、忠县等分配到巫山来工作的新朋友，早就在码头候着迎接，把我们送到了县招待所住下。
2 等候分配 当时的县招待所在县人民医院旁，条件十分简陋，一楼一底，几个人住一间房。这次万县地区各师范学校分配到巫山工作的共七八十人，食宿都在这里。我们吃的第一餐是蓑衣饭（玉米和大米混合做成）和带皮（海带）汤，汤里有几根带皮丝或几丝盐菜，仅有点盐味，每人一碗，以后餐餐如此。饥荒年里，能吃上这些就很不错了。县文教科的罗光楣同志知道我们都来了，非常关心，亲自到住处问候我们，叫我们好好休息，在城里转一转，等几天再开分配会。
于是，闲着无事的我们就开始在全城大街小巷转悠。巫山县城是个好地方，地势平坦，还是个古城，过去四周有城墙，有东、南、西、北四道城门，现在只有南门是保存下来了的。城区大部分都是平房，只有县委、县公安局是两楼一底的木楼瓦房。广场东边一线全是草房，靠江沿线全是木柱撑起的板壁瓦房，远看烂朽不堪，一遇大风、大水，损失难以估量。当时还未用上电，一到晚上，街上就黑咕隆咚的，少有人走动，一般都是点着煤油灯呆在屋里闲扯。当时见西门桥下正在修火电厂，而在当年12月底，城区就用上电了。各单位和城区居民吃水也很困难，全是人力挑、拉。城东有一个水井，每天从早晨到深夜都有人成群结队接水，也有用水箱拉着水，到单位或居民家去卖的。
一等就是个多星期。直到8月二十六七日，县文教科才正式召开分配会。对人和蔼可亲的陆振昌科长给我们作了形势报告，介绍了巫山县的大概情况。当时全县近三十万人，县城有九千多人，是川东地区最贫穷的一个县。分管人事的罗光楣同志满脸微笑，介绍了全县教育战线的基本情况，当时全县有700多名教师。他对各校的教师情况了如指掌，获得在场人的敬佩。最后公布分配名单，我和谭兰甫、佘文义、苟玉珀、秦宏业、万文秀等6人分到大庙中学，我任数学教师。会上要求，所有新分配的教师务必在9月1日前到各校报到。
3 夜宿岩口子 巫山县城到大庙相距120多里。当时交通极不方便，我们采用了当地习惯路线。8月30日上午8时，我们六人乘“民万”轮到奉节，紧接着乘木船下行，机遇好，船顺风，下午1点多就到了大溪。
大溪场镇远眺
大溪是个袖珍小场镇，是通大庙的要道，风景迷人，非常热闹。我们在这里休息了个多小时，把场镇走了个遍。下午三点多，又挑着行李徒步前行，往上爬了二十里上坡路。路很宽，但弯弯拐拐的很是曲折。大庙区所有民用物资全靠人力和骡马驮运，所以一路上挑力的、骡马驮运的，一直不断线。走到中途小地名叫岩口子的地方，天黑了，我们又热又累、又渴又饿。这里有几户人家，还有一个小客栈，服务态度特别好，听说我们是从外地分到大庙中学的新教师，他们格外热情。刚坐下，就给每人端上一杯凉茶，既解渴又解乏。晚饭后，老板招呼我们在坝子乘凉，一个六十来岁的老汉陪我们聊天。他说，解放前大庙那个地方邪恶势力很猖獗，特别是唐后斋、向子依、梅绍尧、吴建忠等四大家族，为争夺地方霸权，经常是分分合合，打打杀杀，整个庙儿槽都不得安宁，在葛家垭下面还发生过枪击事件，出了人命。解放初，大庙还发生了暴动，打死了韩区长……现在形势好了，但晚上也要注意安全。
大溪骡马古道
深夜十一二点，老板安排我们住宿，两人一铺。正要入睡，夜蚊子来吸血了，哪里睡得着觉，我生平从未见过这么多的夜蚊子。整个一夜我们都在和夜蚊子“战斗”，来一个消灭一个，然后又等待下一个……第二天早上起来，身上到处是血斑、红点。洗漱后，因当地早餐很晚，我们就饿着肚子又朝上走。上坡走完了，到了葛家垭，那里有个小饭店，吃完早餐，便开始走平路了，这样一直走到庙儿槽。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坝子，当时眼前就一亮。哎呀，到处都是金黄色的稻谷穗，有的地方已在收割了。这个场景让我们兴奋不已，难怪他们讲庙宇是个好地方。之后越走越有劲，大约上午九点多，我们来到大庙中学，师生们正在校门口等候迎接我们呢。自此，我便有了自己的工作单位，也自此开始了我39年的教学生涯。
庙宇场镇全景回忆当年情景，感慨油然而生，真是：
云巫傍江碧水长，两地相亲皆故乡；
辗转南北育桃李，讲台依依白发苍；
追昔报到二三事，抚今水陆俱通畅；
城乡面貌焕然新，教育强县民族旺。
（作者系巫山师范学校退休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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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编：刘庆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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