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遇险‖文 / 刘之秋
小满遇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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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之秋
1
小满小学毕业后本来可以直升到我所在的黄州中学读初中，这里离家近，各方面都会很方便。可是，县政府在暑假之前宣布，黄州中学撤销初中部，成立专门高级中学，这一片区的孩子全部到二中读书。
我家离二中有四公里远，没有直达的公交，途中要经过三条大马路、两座大桥。想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要穿越数条车辆密集的街道，我们心里就不踏实。为此，我们开了个家庭会议。
“这个学期肯定要接送，”我妈先发言，“总得先熟悉环境了再让她自己走吧。”她说的不错，可接送就成了大问题。我要上早读，跟小满上学时间重合了，早上肯定送不了，只有下午可以去接。
“早上我去送吧。”我爸自告奋勇，“反正我要去早练。”
“你怎么送？你骑车？我不放心。”我妈犯难了。
我爸不紧不慢地说：“可以先走十几分钟到站台，再等公交，中间转一次就好了。”
我妈点点头：“可是可以，就是耗时间啊。”
“有什么办法，家里除了小满爸爸，没谁会开车。再说也没车。”
会议圆满结束，我们做了周密的安排：早上外公送，上午放学小满自己坐人力车回来吃饭，吃完饭由我送小满去学校，下午放学我去接。如果姐姐姐夫在家就全权交给他们，我们就可以放大假。
2
接送小满几天后，我有点吃不消了。我有午睡的习惯，现在为了送小满根本没有时间睡。我体力不行，骑自行车带她有点力不从心。
有一天下午，接到小满，刚一蹬腿就感觉轮胎不对劲。一查看，果然车胎瘪了。我把车推到一个修车棚，里面放满了各色各型的单车。师傅说今天不可能修好，要我明天上午来取。我只好带着小满走路回家。
路上，我突然灵光一闪，索性买辆电动车，省力省时！我冲进一家车店，选了一辆酒红色的。付款后，我简短地对卖家说：告诉我怎么骑！卖家热心地告诉我哪个是加油门的，哪个是刹车的，最后还鼓励道：没事，会骑单车就会骑这个。
我握着车把手等小满上车。“你行吗小姨？”小满侧身坐在车身后面问。
“看吧。”我一扭油门开关，车子就往前冲，比自行车快多了，太好了。
车子冲出好一会儿，我才放松下来，问小满：“感觉怎样？”没听见回答，我略微侧头，完了，小满不在后面！我急忙刹车，下车，回头看去，小满正朝我跑来。
“小姨，你——你把我震下地了。”小满气喘吁吁地。我上上下下把她摸了一遍，没发现异常，这才放下心来。好险啊！
晚饭后，我骑着电动车在学校操场上练了几个小时，直到掌控自如才回家。
3
九月底，我学校月考，连续三个下午我都不能去接小满。我爸早上折腾一个来回已经够累了，不能让他再折腾。小满说她可以坐人力车回来，我妈同意了。
谁知道，第一天小满就遇到了怪事。她笑着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
“我跟同学走到活力广场，分手后在路边等人力车，突然有个跟我一般大的小男孩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问我'有钱吗？’。他想掰开我握着的拳头。我开始以为他认识我，后来觉得好奇怪，就甩开他，朝百家惠超市那边跑。我想那边人多，安全。后来上了人力车，才反应过来，那小孩是个小偷。怎么会有那么小的小偷？我手心里就握着三块钱呢！”小满说完呵呵笑了，大有探险成功的得意。
我们三个大人都笑不出来，互相对望后，我妈郑重地对小满说：“以后直接在校门口等人力车！”
等小满睡着后，我们三个又凑在一起，一致认为下午放学一定要接，因为那个时间点人最多最杂，容易出乱子。我爸说：累就累点吧，不能再出这样的事了。
3
这天下午，我临时有事，不能去接小满，便打电话请她的班主任转告小满坐人力车回家。等我处理完事情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回到家，小满还没回来。这可急坏了全家。出去找吧，不知道她走哪条路，况且她若坐在车上我们也难看到；干等着吧，心里又受煎熬。
就在我们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时，门被敲响了，震天响。我妈吓得从椅子上掉到地上，我爸手里的报纸在颤抖，我脑子一片空白，走过去开门。
昏暗的门口站着小满。看到我，她一头扑到我身上，嚎啕大哭。
“……妈——小姨……”
我爸妈冲上来，我又把她全身拍了个遍，并没有听到她叫痛。这是怎么啦？好像受了什么强烈的刺激。
小满哭了一阵，才渐渐平静下来。我妈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拿毛巾为她擦眼泪。在断断续续的抽泣中，小满告诉了我们事情的原委。
原来，小满先搭了同学的顺风车到胜利桥。小满感到有点饿，就在桥头的面包店买了个面包，一边吃一边在桥上走，打算遇到人力车再坐。她看到远处天边的夕阳，想起了马致远的“夕阳西下”，正陶醉着，突然感觉到有只手放在自己的屁股上！小满侧头一看，看见一张长满了粉刺的怪脸！小满吓得魂飞魄散，当即尖叫起来，面包也扔了，拔腿就跑。跑着跑着，路也看不清楚了，才知道自己哭了，忙擦掉泪水继续跑，直跑到黄州桥上才喘了一口气。她不敢停留，继续跑，一直跑回了家。
我紧紧地抱着小满，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抚慰她。
“要不，给小满报个跆拳道培训班吧？周末去练练，防身。”我爸提议。大家一致同意。
晚上，我走进小满的房间，想教她两招应急措施。
“来，小满，我当小流氓，来模拟下午的情景。”
“你还提！我巴不得快点忘掉。”小满不情愿地站起来配合我。
“他在你后面，你可以侧身直接用肘部捅他，”我拉起她的胳膊做示范，“你还可以使劲踢他的裤裆，这样——男的最怕这个部位受力。”
“早知道了，我们安全课教了，”小满用背书的语调说道，“女的怕袭胸，男的怕踢裆。这有什么用，当时吓都快吓死了，小姨，你不知道那个人有多丑陋！好丑好丑！”小满又快哭了。
我看着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哪里知道，生活中的丑总是这样突袭瞬间的美。
4
寒假，小满要求练自行车。她说，班上的同学都是自己骑车上学，很少有家长接送的。我们同意了，给她买了一辆粉红色的单车。
学会骑车之后，小满就到街上去练，我跟在后面。我们一般选择街上人少的时候练。春节期间，姐夫陪练。
等到开学，小满自己骑车上学。我和我爸各自跟了一个星期，觉得没问题了，就不再陪骑。
清明节前一天的下午，我带学生去烈士陵园扫墓回来，经过黄州桥头的陡坡，看见前面围了一圈人，不用问也知道又是撞车了。学生队伍一阵骚动，我急忙提醒他们靠路边走，不要挤成群。我瞥了一眼围成一圈的人群，恍然觉得里面有粉红色的影子，心里一惊，疾步走到前面向领队的老师说明，让她带学生回校。
我挤进人群，果然，地上倒着一辆粉色单车，一个小女孩跪坐在水泥地上，勾着头，头发上沾着灰尘，衣服上有血迹。我跑过去，小声地喊了声：小满？女孩缓缓抬起头，几绺头发粘在半边脸上。可不就是小满！我颤抖着手，撩起她的乱发，倒吸了一口冷气：颧骨处糊着一团血渍，眼角上也全是血。
“能站起来吗？”我扶着她，“不要勉强，会痛就不要起来，小姨马上打120。”
“等一等小姨，”小满忽闪着眼睛说，“你问我问题，快点，用英语问。”
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一时不明白她的用意，想快点去医院，就随口问道：“Howoldareyou?”她立刻回答：“I’mthirteen，还好，我没变傻。”她站起来，告诉我：“小姨，我是头部先落地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愣愣地看了她几秒钟，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推着她的单车，她挽着我的手臂，我们慢慢地朝医院走去。一路上，我都在祈祷，祈祷老天不要再让小满遇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