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家舟 ‖ 探访岩松坪肖家古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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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家桥现状（向家舟摄）
位于湖北长阳渔峡口镇岩松坪村的肖家桥，是入选《湖北桥梁》一书的长阳古桥之一，至今已有152年的历史。前不久，我们一行人经过岩松坪村，顺道参观了这座古桥。
△纸厂河东侧的薄刀岭，岭上属五峰土家族自治县傅家堰乡（原属长阳）。（向家舟摄）
肖家桥是建于清代同治七年的单孔石拱桥，位于岩松坪村四组小地名“岩湾”（又称肖家湾）以南的小溪上。小溪又名三背河，是清江南岸的一条支流，发源于巴东县长河坪，上游一段为巴东、五峰、长阳三县界河，自渔峡口镇青树坳入长阳县境，经板凳坳、龙坪、岩松坪等村，注入清江，全长25.85公里，其中长阳县段20公里。因肖家桥下游在清代、民国时曾开办有多家纸厂，因此桥所在的河段又被称为“纸厂河”。
△纸厂河东岸岩壁上的双瀑，大雨后的流水必然壮观。（向家舟摄）
在岩松坪村中心一个商店门口，几个热情的大妈向我们指引了肖家桥的方向。我们顺着村委会门口的乡村水泥路，驱车到达了岩湾，车子只能开到这里了。在岩湾，我们向走在路上的一位老人打听去肖家桥的小路。这位名叫肖昌财的老人笑着对我们说，我正要去料理桥附近的椪柑果园，我可以带你去桥那里。看来，我一路上运气太好，总是碰到贵人。
△红耀电站水渠（向家舟摄）
我们沿着红耀电站的水渠走了100多米，再沿着一条斜向小溪河的土路走了200多米，来到了一处栽满椪柑树的梯田。肖老介绍说，这里原是肖家的老屋场，肖家始祖于清代中期从湖南湘潭迁到岩松坪后，曾在这里居住了数代人，后来兴家创业后，才逐渐搬出这里。我们沿着田坎边若隐若现的古道，穿过一片荆棘与荒草丛，走下几十步石台阶，肖家桥便映入我们眼帘。但眼前的情况让我们惊呆了。
△肖家桥旁的古道（向家舟摄）
只见横跨纸厂河两岸石崖的肖家桥，其与西岸相连的桥面，已经垮塌了一半，西岸最后几级石台阶的堡坎，也全部掉落。63岁的肖老不禁疑惑，去年这桥还是好好的，怎么现在成了这样？我们推测，很可能是今年夏季发洪水时，山水将石台阶堡坎冲刷松动，引起堡坎垮塌，进而使桥西北侧半幅失去支撑，券拱石随之跌落河下。原本，我还打算用卷尺测量一下桥面的长宽，但见此情形，只好作罢，于是随肖老快步走过现存的桥面，来到桥的东岸。
△肖家桥桥西现状（向家舟摄）
相比桥西局促而危急的情形，桥东头显得要开阔安全的多。这里是一处小型岩屋，可并列容纳几十人。岩屋靠近桥头的地方，在齐腰处的岩坎上，有一处人工开凿的石槽，大约与背篓底部尺寸相当。我想，过去这里一定是行人歇脚的地方。岩屋里的地面上，十几根木柴随意码放着，不知是什么年代留下的。这是长阳民间“干柴土地”的信仰，以前的山民凡是上山下河，总喜欢在交通要道处随手奉上几把柴火，以此作为对此处“土地老爷”的贡品，希望土地爷能保佑自己一路平安。
△肖家桥边的“众姓公德”碑（向家舟摄）
岩屋的东边，树立着一座立于清代同治十年的建桥功德碑。正因此碑，我们才得以了解这桥的修建年代。碑额文字为“众姓功德”，正文按捐资数额多少，罗列了100余名捐资者的姓名。从这些捐资者的姓氏上看，应该是当时岩松坪及附近龙坪、枝柘坪等处的居民，有一些人的姓名，我在在旧县志和一些家谱上看到过。但不同于县内其他修桥碑的是，此碑并未叙述建桥的起因及过程，就连领修人的名字也没有。只是在碑的左下角，刻有监修者洪攀谟和李光彩的姓名。
△肖家桥北侧现状（向家舟摄）
肖老讲，据老人们传说，此桥原是肖家一名“振”字辈的祖先与岩松坪李家一位叫李光晓的先辈共同发起修建的，二人当年共同四处募捐，最终使这座桥如期建成。但是，当桥成之时，有人提议刻立功德碑时，不知为何，肖、李二人都不愿意将自己的姓名刻在碑上。至于这名姓肖的老先生叫什么姓名，肖老也记不清了。由于没有其他文献佐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已不可考证。但既然当地人都说这个桥叫肖家桥（肖家瓮桥），想必与肖家祖先还是有很大关系的。
△肖家桥下的纸厂河，岩石河床上盛满了碧绿的河水，幽深莫测。（向家舟）
我站在桥北的古道边向下俯望，目测桥拱顶端距纸厂河水面差不多有三层楼的距离，这真的可称得上是一座“天桥”。肖老说，他年轻的时候曾经与同伴在桥下的河边走过，当时有人在桥拱正下方还发现了一颗天然的“灵芝草”，可没有人能够摘下来。关于这个桥的建造方法，肖老说，听过去的老人讲，当年是从河床上自下而上搭建木拱，然后依木拱累石而成的。不管怎么讲，在那个年代，这是一项不容易完成的大工程。这从功德碑上的捐资总金额远高于长阳其他同期桥梁的事实，也可以看出。但最后的结果是，肖家桥还是成功建成了，并且延用了百余年。
△肖家桥北侧俯瞰纸厂河（向家舟摄）
在岩屋边，肖老还向我讲述了一个关于建造肖家桥的故事。传说在修建此桥前三年，肖家祖先收留了一个外来的乞丐。可在这三年里，这个乞丐每天除了吃喝，什么事情也不干，大家对他怨声载道，但肖家的祖先却对他十分宽容，对此毫不在意。后来，就到了修桥的那一年。在人们的齐心协力下，石桥券拱进展的很顺利，看着很快就要大功告成了。可是，这个时候问题却来了：人们找来找去，就是找不到一块合适的石头作为封拱的石头。就在大家一筹莫展之际，那个乞丐却不知从哪里抱来了一块三角形的小石头，对大家说：“你们试试我这块石头吧！”旁观的不少人听了这话，不禁嘲笑起这个乞丐来，有人对他说：“你哪凉快呆哪去，别在这碍事。”可是，一位工匠却将信将疑，从乞丐手里接过这块石头，打算试一试。令大家都没想到的是，奇迹发生了：这块石头放进去，居然严丝合缝，桥拱顿时合成了。那些过去看不起甚至嘲笑乞丐的乡民，顿时脸红耳赤，低下了头。
这个传说是否真实，我无从考证，也觉得无须考证。因为，肖家桥当年能够建成，必定是“众善功德”“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我们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肖家桥通往小龙坪等处的古道（向家舟摄）
肖老说，当年肖家桥的建成，缩短了清江边的岩松坪与山上的大小龙坪、傅家堰（原属长阳）等地乃至长乐县（今五峰）、巴东县的距离。数百年间，在乡村公路四通八达之前，行走在这座古桥、这条古道上的商旅络绎不绝。而当人走过这桥，看到这功德碑时，都会对先辈人行善积德的义举赞不绝口。在“破四旧”的年代，曾经有人提议将桥头的功德碑搬到别处搞建设。但这个提议，被众多乡民共同抵制拒绝了。乡民们说，这碑是我们先辈人做好事的见证啊，你把这碑移走了不是缺德吗？从此以后，这块功德碑与这座桥一道，保留到了今天。只可惜，经历了今年夏季的山洪，这桥已垮塌成这样。如果没人及时修复它，用不了几年，它可能会消失地无影无踪。到了那时，纸厂河边，恐怕只留下一座孤单的古碑，无声地哭泣着。
△岩松坪田园风光（向家舟摄）
看完古桥，拓下碑文，我再次小心翼翼地走过古桥，沿着来时的路，返回我们停车的地方。站在红耀电站水渠边，向北望去，椪柑之乡岩松坪风光无限。满山满坡、硕果累累的柑橘林，错布其中的小洋房，都展现了橘乡的美好。我对肖老说，保护好、利用好肖家桥这样的文化旅游资源，一定会成为岩松坪乡村旅游的一张王牌。
肖家桥所承载的，有乡愁，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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