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往事 | 柳州老街(二)小南情淡梦疏远,长青衣隐尘流离

柳州,一个情意充沛的南方城市。

生之喜悦,死之梦幻。

一朝一夕,拖延至一辈子那么柔软绵长。

你会用一生来铭记它。

昔日小南街,热闹繁华化空念

车轮滚滚。

岌岌可危的骑楼不复往日,一同面临流散消逝的,还有曾经的石板路、小书摊、布艺裁缝、两分钱一根的雪条、推小车卖芋头糕的商贩……

翻新的小南街道宽阔绮丽,旧日气息让它现在依然有种令人惊艳的繁华。

临街的大树古老苍翠,细碎落叶在空中飘落如雨。

沿街店铺出售CD、鲜花、米粉、手工艺品,有酒吧摆出英文的广告,泛滥着物质色彩与味道,摩托车前后来往,有赤膊的小孩相互追逐,笑声穿堂而过。

柳州的夏夜是潮湿的。

小南街的老街坊吃好晚饭,各自拿一把缺口的济公扇,成群坐在临街树下乘凉。热风拂面,鬓角的银白发丝扬起岁月的弧度,汗水黏住后颈下方的衣服,小片的深色印渍,懒懒地覆在老人的棉布短衣上,勾勒出微驼背脊,像匍匐的山脉。

小南街从前专门生产酱料,旧时又被称为“苏杭街”。北面曾有许多商铺,卖一些手工制作的丝绸衣服,女老板淡妆浓抹,头发上有桂花油残留的香气,眼眸流转,轮廓虽各不相同,却总透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温婉,笑容如水一样的安静。

昔日的小南街早市格外热闹,一路飘香食物味道,豆浆、油条、卷粉、八宝粥、糯米饭、干捞粉、老面馒头……做卷粉的阿姨动作麻利,手上一只清亮的玉镯子来回滑动。买的人安静等在旁边,也不说话,专注地看着她一份份做完。拿好,递过纸票,道谢,转身离去。

在人群中穿梭,有路边店铺的热气蒸到脸上,像一块柔软的绒布,遮掩岁月的旧伤口,给生活铺上慰藉。在这条街里,没有阶级和高尚职业的区分,人人都靠一份温热食物展开每日劳作,生活简单充盈。

长青空悠悠,似是故人梦

小南路沿边,有一条极短的小巷子,名却唤为“长青街”,是从前的“棺材路”。

民国时期,柳州的棺材行业处于鼎盛时期,沿街一路摆满数十余棺材,场面盛大,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寂静。

死亡,对柳州人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件避讳的事,相反,他们把死亡放在一个庄重的位置,谦卑、尊敬、珍视。季节变换,轮回交替,他们用仪式祭奠,郑重地告别与怀念,仿佛灵魂在下世仍能保留前生的爱恨纠葛,如梦如幻。

如今的长青路里还住着一些老裁缝。小房子里堆放着各式样衣和布料、锈迹斑斑的熨斗、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的老式剪刀、褐色量尺,锁边机旁陈旧的收音机、白炽灯上缠绕寂寞的蜘蛛网。覃阿姨从十六岁就开始做布艺加工,吱呀吱呀转的缝纫机一踩就是四十年。

“我们应该是最后一批做这个的了,现在的衣服都是机器加工,很少有年轻人还会选择这个行业。”

坐在缝纫机前的时光快速倾倒,日子不拒衰老,不觉盈亏,多少琐碎心事化成深夜的枕边话,裁了新衣,又被岁月染白了发。

白日路过一些旧房,常常能看到寂寞索然的天井。

这是长青街特有的景象,轻薄光线渗透残缺屋瓦,悄悄洒进幽暗漆黑的屋子,流泻一地不为人知的灿烂。周围暗处隐约可见旧的锅碗瓢盆、床沿、矮小茶几的轮廓,上面残留故人身上的气息,时而单小细微,时而充沛浓郁。

有灰尘在空中缓慢漂浮,像老街坊游离模糊的记忆。有人记得,有人将永远不再知晓。

有人说这些街在老去,有人说这些街在重生。

它们尝尽离别,它们看透风景。

它们潜伏在城市的茂密树荫中轻轻呼吸,墙面被雨水洗得发白,像一道道旧伤口。

它们是柳州人手心里一段纠缠的曲线,漂泊的心走得再远,也走不出对故乡的眷恋。

跋涉万水千山,观望流光过境。

世间景象如同苍凉幻觉,多少孤单往事只想寻一席居所与寄存。

一条街一条街地行走,

耳听犬吠,手抚残垣,看美和时光从灵魂里淙淙流过,

你要以这样的方式记住它,

这是你毫无缘故便会爱至落泪的城市。//

文案=刘恬

摄影=覃智

设计=向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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