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山作家群]徐斐的诗《日常生活》（12首）

寻月启事

晚来的风

局部被氧化

天上的纯银

排出它体内的全部光芒

从初一到十五

从新月到满月

曾经的爱恨

得到宽恕

一滴泪，独自打转

掉落下来

像翩跹的蝴蝶

衔走人间里的春天故事

找寻合适的眼眶

我穿过一座城

我穿过一座城

出租车颠簸我的想象

夜色不会有我的慌张和梦想

也不会有你的安静和期待

我穿过一座城

设想没有爱情的人一定很多

而我正穿过一座城去寻觅

大街空旷，霓虹闪烁

如果是步行，我的幸福可能就是苦难

我穿过冰冷的河水

却浑身热力四射，这个冬天

有着春天的调子

流浪的空气让我享受一路上

凋落的泪

变成每晚的光

蒸发在第二天的黎明

等待一场暴雨

让相思入土为安

你咽下颠沛流离

你能嗅出

流水线上吐出的铁锈

化成粉末

归于尘埃的故事

让喧嚣安静

把夕阳拉入黄昏

你终会在尘世长出鳃

生出双翼

或是放弃躯壳

让青春早夭

咽下颠沛流离

自述

远方风雪滚烫，从城市中摇晃而来

月亮似滚落的头颅，请宽恕我出走得太久

紧裹列车的盛服，星星浇出火花

我点烟，习惯于独对眼中的明灭

坐下，与故乡闲聊

讲述离经叛道的逆子，寒冬终有它的好处

白酒失去了应有的度数

言说着经年散乱的悲苦

父亲的背影笨重而苍白

被几声沙哑的犬吠

拖至每一个归途，提前点亮

瞬间

正如现在，节日的氛围裹得紧实

而我一个人，独自在屋内徘徊

悉数这一天零碎的时间

感叹已经无法适应的生活的加速度

我要赞美的那束花还未启程

当你小小的心脏被烟花爆竹点燃

陶醉于失散的童年

仰起一朵清纯的小脸

继续在人间走动，我们

看水中升起的火，满怀希望

痛

冬夜苏醒，寒冷与黑暗都展示其本身面目

霓虹灯是没有温度的，如此寂寥地闪烁

时间的呼吸也没有温度，如刚刚死去的尸体

给人无望的等待和虚幻的期盼

那漂泊的风直到今天还在唱着赞歌吗

还是说碎裂的掌纹会激荡起遥远的回响

待酸涩殆尽，枝头的甜蜜开始与冬天割舍

从春天射出的弹珠，穿过繁花和冷月

绕过生锈的铁锅，射入填满脂肪的餐桌

一种坚硬的穿越，让每一场相遇

都充满悬疑，让每一个肉体

都要时刻提防，窥觑已久的欲壑

诠释着众鸟南迁，故园老去

这多像，那个步入中年踽踽独行的旅人

生活之上

昏黄的梦境被风吹散

在对光的质疑中

到处都应该有明亮的答案

繁文缛节在令人生厌的图景中

自我改变角色，命运的神祗

坠落或飞升，都伸向远方

看你掏出的是热情还是焦虑

翻开每一页日子

都应该衍生足够的理性

然而双腿却没有迈出更好的选择

有多少事物被摧毁于执迷不悟的教条

只剩短暂的幸福，沿着烟雾四散

继续接受那蛰伏于体内的波浪

隐约的起伏，像水中的浮标

躺在我们的生活之上

夜雨寄北

在夜色中沉淀，逆势而为

堂前雨零零落落，伏案

码字，台灯带来神秘的旅行

与尚未燃尽的烟头闪烁其词

取弱水三千，寄悠悠青丝

显然我已习惯穿梭于南方的雨季

无暇烘干突兀的心事

臣服于行路崎岖的现实

遣词造句：深陷腥热的淤泥，暗喻

一只飞蛾抽丝剥茧的晚祷

从一朵桃花开始写意乡愁

在鄂西北，于枣阳游园赏花

握不住春风十里

让几朵白云在天际招摇

流风作旋律，鸟鸣为和声

你可曾听见一朵朵桃花心跳的余韵

流逝的光阴藏着少女粉色的梦

看她梳妆打扮，对镜敷面

已将数瓣植入笑靥

奔赴一场春天的约会

开往黎明的列车

随绵延不绝的花海延伸一幅山水画卷

多少个夜晚，我们乘风破浪

在人海中迎来送往，恍惚间

父辈的影子照亮了

一条从暮年回溯到少年的路

飘摇半生的远方使海水漫上心头

万家灯火静止了，看旌旗飘扬

我于康庄大道之上曾遗失一朵桃花

在那本字迹模糊的日记本的夹层里

翻了又翻，仿佛一转身

记忆就会沦陷，我又开始永远找寻

所谓命运

我对歌后青春

曾为泪水而泪水

我路过长江中下游

在水的诅咒里

找寻微妙的平衡

地点和人物的关系之中

因为担心失去

返回自己坚硬的壳

无声的裹挟落地生根

你在尘世静静地成就自己

更多的途径

你是解脱的高手

当然知道惩罚

会降临在未来的失衡中

枫桥夜泊

不用再次吟诵

每天从日出时撕开自己

每天都要打开其中的历史

把故事倒出来，阅读片刻

汽笛响得比鸟啼清晰

落叶塞进徕卡，旧情人的名字

和她的新婚燕尔被泪水冲洗

也顺便洗去阻塞眺望的霓虹

未知的生活部分无法安息

终于在流水中漂浮成了幽灵

譬如路灯的轨迹或者风的弧度

譬如某个落第的书生

谨慎地竖起了生命里的

一页侧面，以便简洁而细致地瓜分

四书五经里的温柔，呼应

我们那遥远的边界

与漫无目的的的生活

日常生活

我写的是大多数人生活中的棱角

透露亲人们无能为力的爱

和由此产生的畸形定论

一年之中的月亮很难圆满

譬如房贷、车贷等破损的生计

急匆匆将爱情下单，成了快消品

贴上易碎的标签，又显得廉价

不如给她穿上甲胄

层层精细的保护，反而演变成了

见证现实的障眼法——

是一次次莫名其妙的人生崩坏

在十字路口盲目地冲撞

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吧

是仇恨着的众叛亲离与孤苦无依

重新发明出醍醐灌顶的微言大义

充分在自己的身上浇灌

直到晒出工资条，在必备的消费仪式中

论证与辩伪，忙着日夜的互相指责

把生活的真理消化

成了聊以自慰的实用主义

在前进的途中打造一个的忧郁男人

看他每天挺起身，砍死一个夭折的儒生

焚毁经文，折断训练有素的机械假声

简单地重复着一条虚无的致富之路

徐斐，男，笔名凌际。生于上世纪80年代末，湖北黄石（开发区汪仁镇）人，暂居广东。2007年开始文学创作，有诗歌作品发表与获奖，诗歌作品见《诗歌月刊》等刊物，有作品入选《辋川：中国80后诗选实力派专号（二）》《80后文学选》《漂泊的一代：中国80后诗歌》等选本。

《新东西》编辑部

主     编：向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