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墨作品 I 山里 • 山外

　　钱钟书的《围城》里有这样一句话：婚姻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拼命想冲进来，城内的人拼命想冲出去。这句话套用在山里人山外人身上也一样合适。山里人说：城里好，马路宽，房子大，车多人多，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城里的厕所都比山里的厨房还好。城里人说，山里好，空气清新，风景宜人，饭菜绿色环保，生活简单、轻松、悠闲，到山里就不想回城了。

　　我既不是山里人，也不是城里人。所以，我到城里觉得城里好，到山里觉得山里好。我认为山里山外最大的区别在路，如果山里的路也跟城里的路一样宽敞，我相信更多人愿意生活在山里。

　　进山的路，九曲十八弯，且崎岖艰难，因此许多大山深处的人一辈子都没出过大山。也许在他们的眼里，世界就是一座山。人生就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繁衍生息。

　　山路大致可分为三种：一种可以车开的，一种是只能步行的，还有一种是必须攀爬的。

　　严格来讲，车可以开进来的地方都不应该叫山里，但又确确实实是山里。有句俗语叫，要想富，先修路。要是真的道路畅通了，也就很难分得清山里山外了。

　　只能步行的山路，其实是算不得真正的路的，那是山里人用生命走出来的道儿，是世代赖以生存，流着汗水和血泪的生命线。因为，山是他们的家园，山是他们的故乡，山是他们的全部。

　　必须攀爬的山路，每一步都充满了希望，每一阶都凝聚了心血，每一寸都是生命的堆砌，一辈又一辈人披肝沥胆的开凿，一代人又一代人不断向前延伸，祖祖辈辈前赴后继，才有那通往梦想的天路。

　　周末，我和几个同事一起去红石野谷。在山脚下的一个拐弯处遇到一个赶牛下山的庄稼人，路很窄，仅容两人并行。赶牛人见游客迎面而来，便大步流星向前跨了几步，并长‘嘘’一声收短了牛缰绳，然后侧立在牛前，躬身让行。游客便从他和牛的身旁鱼贯而入，他似乎是在僵那里的。我们几人走在最后，在与庄稼人交会时，我们用微笑向他打招呼，并连胜称谢，他先是一愣，继而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到达观音桥，已是11点多，大家都‘爬’不动了，便停下来稍作休息。观音桥是一座仅有半边栏杆的石板桥，因桥旁有一尊观音石像而得名。观音桥旁有两、三家做小本生意的，卖些方便面、矿泉水、热粉、麻辣洋芋等小吃等。她们不拉客、不抢客、不宰客，就像招呼远道而来的亲朋一样：饿了就随便吃点吧，不吃不买也不要紧，随便坐坐不要钱，歇歇脚，喘口气，拜拜观音转好运，后边有公厕，边上泉水洗手，都不要钱……

　　她们，是我这辈子见到过的，最善良、最淳朴、最可敬的生意人！

　　午饭，是在一地道的农家吃的。男主人，矮，微胖，负责做饭做菜。女主人，高挑，微瘦，负责端茶倒水待客。五十岁左右，热情好客。点菜空隙，他们给每人倒了一杯热茶。未几，菜就一道一道上桌。凉拌鱼腥草、雪菜冬笋、农家香肠、小炒腊肉、清炒菜苔、香葱炒蛋、大蒜炒肉丝等。女主人说，啤酒在后面桌上自己拿，饭在电饭锅里自己装。喝酒的拿酒、开酒、喝酒，吃饭的装饭、吃饭。菜，接着在上，辣子鸡、清炒豌豆、辣椒土豆片，外加莴笋薯片汤、蚕豆仁蛋汤。十道菜，两道汤，颇为丰盛，每个盘子里的菜都装得很满。

　　风卷残云之后，除了两道汤略有剩余外，其他都是“光盘”，连喝掉的五瓶啤酒，结账，一共240元。女主人边收钱边说，除了啤酒是买来的，其余都是自家的土特产，你们空了常来。有的说，以后周末就来这边打牌、喝酒、吃饭过周末。有的说，就是门票贵了点，要是不要门票，我空了就来……

　　饭后，继续前行。沿途的农家小院还真不少，主人们有的在绣十字绣，有的在树荫下聊天，有的在劈柴，有的在晒笋干，有的收拾锅碗瓢盆。有几户人家还用卸下来的门板搭成了‘临时货架’，上面放着明码标价的茶叶、竹笋干、金钱菇、黑木耳、梨膏糖、蜜饯、山果果等特产。

　　没有吆喝，没有推销，没有拉客，她们都在忙各自的事，好像游客都与她们无关，只有当游客挑好东西招呼收钱，他们才缓缓过来收钱。她们格外的淡定、从容和悠闲，完全不像一本正经的生意人，但他们又都是地地道道的实实在在的山里的生意人。

　　……

　　归途，我在想：都说山里人到了山外就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新奇，其实城里人到了山里何尝不觉得自己格外的另类呢？

　　看来，城里人真该多向山里人学学“淡定从容，诚实守信，童叟无欺”的生意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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