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马忠孝：【龙井寻茶】（散文） / 四六文摘

龙井寻茶

文/马忠孝

“院外风荷西子笑，明前龙井女儿红。”龙井茶，特别是明前龙井与西子湖一样名扬天下。暮春之初，龙井头茶刚刚开采，为品佳茗我们一家直接自驾去了龙井村。

吸引我们去龙井村品茗而不是买所谓“正宗龙井茶”喝，原因很多。

其一是龙井村在西湖西边风凰岭，沿途的风景美轮美奂绝无仅有，自驾游可以随心所欲的慢慢欣赏。

其二是小雨天气，“山色空蒙雨亦奇”嘛。你看，近处的树木花草经过春雨的洗礼，青翠欲滴，泛着淡淡的光；远处的山峰云遮雾绕，忽隐忽现如蓬莱仙岛；不远不近半山腰的茶园就像地图上的等高线，其间点缀彩色斗笠，那是采茶人在冒雨采摘新茶。车外的空气是清新的、潮湿的，一个深呼吸似乎就能吐尽胸中浊气，全身舒服。

其三是“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此事要躬行”，只有近距离接触采茶人、烤茶师，才能真正了解采茶制茶的过程。

虽然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但山间小路上行人不断。下山的是早班该吃午饭了，上山的是吃过午饭二次采茶的。我仔细看看下山人的茶篓子，最多的不足一斤鲜叶子。听烤茶师傅说，采摘四万五千到五万个茶芽才一斤鲜叶，价值三百八十到五六十不等（按照时间算，开始高，越接近谷雨越低，谷雨后就不采了）；四斤多鲜叶炒一斤茶；如果挑拣特级龙井茶，一斤也挑拣不到半斤。你算算，一斤正宗的西湖龙井春茶成本价是多少？

其四，茶农辛苦啊，茶芽采摘不及时就掉价，所谓“早摘三天是宝，晚摘三天是草”，就是这个原因。阴雨天穿雨衣雨鞋戴斗笠清晨上山，冷啊！采茶是不能戴手套的，要用指头肚轻轻捏住，用指甲从梗部掐下。茶叶捏破了就不是好茶了。几个小时下来手指都是麻木的，我就看见他们下山时边走边搓手取暖。连阴雨天气是茶农的天敌，杀青晾晒会用更多时间，稍微不注意品质就降低了，影响品质和价格。

炒茶有机器炒也有手工炒。机器炒速度快，成型好，颜色比较鲜艳；但是没有手工炒的香味醇厚。所以现在的人都喜欢手工活，而且要亲眼看着人炒。可是用手在二百度高温的茶锅里翻搅拍打，你想想都发怵吧？我的结论是任何钱都不是好挣的，用一句老话说“钱在黄柏树上结，不吃苦头不下来"。

其五，去深山买茶。梅家坞沿途到处都是茶园、茶庄，随便停车就可观赏、买茶，但是行家里手都说好茶在深山，路边上的茶山，汽车尾气灰尘太多，污染严重，茶味差得远；大部分经营者是承包商，每年承包费四五百万，这些都从消费者钱包里掏，性价比不高。只有“白云生处”的深山老林才环境干净幽静，茶自然好；商业气息淡薄些，又是自己产茶自己销售，性价比高些。

我们从梅家坞的朱家里进山。朱家里是乾隆皇帝微服私访讨饭吃的地方，那家伙啬皮，吃了农妇一顿饭，喝了人家的龙井茶，到了赏赐给人家十八根扁担，亏他一个盛世皇帝拿得出手？还不如免一家几年十几年赋税呢。

1957年周恩来总理接待前苏联伏罗希洛夫主席，也选在梅家坞的朱家里，和群众聊天，观看炒茶的过程。这里的景色、民风让那个老毛子连连惊呼“哈啦硕”（俄语“好”的意思）。1958年，周恩来总理把梅家坞确定为自己的联系点。他喝完龙井茶把茶叶渣也吃了，说茶叶是凉性，吃了对眼睛有好处。村里的129号房屋是周恩来总理纪念馆，由村民自筹资金建起来的，内有珍贵的图片81张，实物63件，还有录像资料。

原来梅家坞只有500多亩茶树，周恩来总理说茶树是灌木，可以绿化荒山。山上绿化，山下开荒。这才使得梅家坞的茶园发展到三千多亩。当时的村支书叫卢正浩，村口有一家茶馆，门口白粉墙上的招牌是“卢正浩西湖龙井”，也算是后代把名人效应用到了极致。院子很大，迎门一把大茶壶凌空向下倒水冲茶，甚是壮观。

我们向东沿着溪水溯流而上，逶迤穿行在白墙黛瓦马头墙的小巷子里，真是家家炒茶，户户民宿，茶的清香与饭菜的各种味道混合一起，视觉和嗅觉的冲击力让来此旅游的人流连忘返。一直上到半山腰的一家，属于自产自销的，看了茶园和采来的鲜叶、炒茶工具、半成品、成品，很放心。上山的小路一尺宽，先是人工台阶，后来是自然山石，再后来就是砂石路了，有些段落被树叶覆盖滑溜溜的，很不好走，上了二百来米就进入茶园。仔细看看已经没有头茬芽尖了，采茶人在更高更远的山上，人影绰绰。山峰上一缕缕白云缓缓升起，你真正知道“白云生处”是什么意境了。云雾缭绕中是采茶人忙碌的身影。“西湖之西开龙井，烟霞近接南山岭。飞流密汩写幽壑，石磴纡曲片云冷。”清朝人于若瀛的诗写的细致极了，就像穿越到现代为我们作的。

回到山下主人泡茶让我们品尝，“蛰雷一夜展旗枪，东风吹送兰芽香”。这旗枪指茶芽一旗一枪，就是一个茶芽带一片叶子（当然是芽长叶短），按照现在标准是特级茶（如果叶子长于芽，或者两叶，就降级为一级甚至二级茶了，当然茶级别还有其它要求）。那茶汤由淡绿色渐渐变成碧绿色，香气扑鼻；啜一口唇齿生香；咽下去从口腔、喉咙到腹部热香一路；闭上眼睛，满嘴甘甜，久久不散。

女儿买了几包送人，我们也就跟着蹭茶喝，买着自己喝实在是心疼啊。记得2008年梅家坞的头茬龙井炒作到一斤二十多万元，从党的十八大以后中央严格党纪政纪，特级茶叶价格也在万元左右，雨前茶也要几千块钱。一两几百块，省着喝最多二十杯，一杯茶就十几二十块。升斗小民就喝浙江龙井吧，八九百千把块一斤，咬咬牙能买得起。

梅家坞古迹和环境保护都很好，几百年的老房子、大树不少，木雕石雕砖雕可观赏研究，那三五个人合抱的古木更是不多见的风景。有一株苦槠已经八百二十多年了，是浙江省挂牌编号重点保护的古树之一。

旅游的人要吃饭，地道的农家饭就在村里，随便找家人都能做。但是质量上乘的要去龙井路十八号的弄堂里，那江白条鱼、东坡肉、虾仁、凉皮、蛋羹都很好，价格也合理，能一饱口福。
梅家坞处处给你惊喜，时时让人留恋，那怕是在这崇山峻岭中。

用几句现代人的诗作结：

当年龙井承皇恩，

御笔一挥天下闻。

从此倩影杯中舞，

茶韵悠长如缤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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