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秦文学】谢文雄：【邂逅捕蛇人 】(散文)

邂逅捕蛇人

文/谢文雄

时隔几十年后，我于不经意间邂逅三位年少时自认其“呼风唤雨魔幻诡异本领高强巧舌如簧”的江湖捕蛇、耍蛇、卖膏药人，实在有仿如隔世之感。

咚咚锵，咚咚嚓……家乡村寨的傍晚，只要这样节奏感分明的鼓锣钹声，从寨子中间的大埕响起，年少的我，就知道那些耍蛇卖膏药的江湖卖艺人今晚已经扎营在我们村，小孩子们又能逃离奶奶、母亲的管束，将耍蛇人团团围住在中间，懵懵懂懂瞧热闹瞎起哄嘻嘻傻傻地笑。

“老林老林老先生，掠蛇卖蛇药好专家，锣鼓咚咚嚓”、“在家靠父母，在外靠朋友，来到宝地，靠的是眼前这些吞钉嚼铁、义薄云天的好汉”、“我来到贵寨，不图钱不为利，虎死留皮人死留名，只图诸好汉帮我扬个名”、“今天，我不卖蛇药、膏药，卖的是名声、名气”……不同的耍蛇人，相同的开场白。

随后，江湖客鼓弄三寸不烂之舌，上下五千年，左右为父老，中间是手足……什么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两肋插刀等等，胡吹乱侃，一块又硬又臭的茅厕石头，被他说得就如“天女撒下的鲜花”、太白金星劈头盖脸掷来的黄金。当然，主要是将他的狗皮膏药说成是逢钧老祖的仙丹，并从不要钱赠送村民演变成每罐1元。

自然，童年的我并不知这些道道，但耍蛇卖艺人也骗不了我的钱，因为身上“一文莫名”。这就叫“无钱无畏”。

这些耍蛇人还吹嘘如何捕蛇，如何用他的蛇药救治被蛇咬者，神乎其神。

然而，随着现代工业文明的进程，蛇这种爬行类动物已离都市越来越遥远，愈来愈稀少，以捕蛇耍蛇为业者，也越来越少了。但不久前我却于汕头市郊外充公村的四海饭店里，意外与三位曾经的职业捕蛇耍蛇人邂逅。不过，现在提倡保护野生动物，他们已经近20年不操此行当，另谋他业了。

谈起过去，他们眉飞色舞。他们三人来自闽粤交界处的福建省诏安县汾水关边的农村，那里的村民曾经几乎以捕蛇为业。自幼耳熏目染、足踩手拎使他们练就了捕捉毒蛇的不凡身手。三十年前，由于家乡的蛇日益减少，谋生日益艰难，他们几个便离开家乡，结伴入粤，租屋于汕头市东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天晴就行，雨天就歇，锐利的目光游移于山野平畴，房前屋后，沟坎溪旁……

问起有关蛇的话题，他们滔滔不绝，如数家珍：目前，潮汕地区乃至广东的蛇以眼镜蛇、过山乌、蝮蛇、金银环、一丈青等较为常见，眼镜王蛇几近绝迹，也较为昂贵，每斤20000多元，其余的一斤5000至10000多元不等，最廉价的要算涂蛇、水蛇等，每斤500元上下。毒蛇主要用于泡酒，毒性越大，药补效果愈好，毒性不大或无毒的主要用于食用。当年最著名的蛇餐馆要算闽粤交界处的汾水关一条街，那里集中了全国乃至全世界的蛇类，各个品种，应有尽有，交易十分活跃，远近闻名。抓到了蛇，要卖好价钱，要专门乘坐三个小时的汽车，回家一趟，卖给那里的商家。

捕蛇人的生活是辛苦的。每天早晨，他们扛锄头、戴草帽、拎布袋、着解放鞋、怀揣蛇药，徒步于深山老林，寻寻觅觅，踏破铁鞋。有时一连几天，他们一无所获；有时又有意外收获，满载而归。所以收入很不稳定，常有挨饥受饿的忧患。但是他们又是快乐的，他们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恬淡闲散。长年累月，行走于山野平畴，山岗深谷，与大自然浑然一体，没有时间限制，不受他人指使，心胸开阔，神情怡然，少了都市人许多负累，身轻似燕，健步如飞。这是许多人难以做到的。

在一个小时的交谈中，谈得最多、最仔细的要算他们捕蛇的经历。他们只要发现了蛇，就会不顾一切，穷追不舍，直至把它擒获，绝不轻易善罢甘休。有一次，叶老二发现了一条眼镜蛇，大概有3斤上下，他开始用锄头猛挖，当挖到一定深度时，蛇从另一头逃跑。蛇过处，草木倒伏，呼呼作响。叶老二丢下锄头，猛扑过去；如下山猛虎，山崩地陷。蛇爬下溪坎，上了沟沿，又翻过一座小山包，往乱石岗逃窜，却被随后赶上的叶老二踩着尾巴，蛇头往后一卷，扁角型的蛇头信子丝丝作响，暗红的眼珠充满仇恨，令人毛骨悚然！叶老二用尽全身力气，铁钳般的大手向蛇头钳去，然后稳稳地盘进口袋里。此时的叶老二已经大汗淋漓，伤痕累累。

像这样的惊险镜头，他们常常经历过，有时被蛇咬伤了之后，便赶快取出自制蛇药，就着白酒，吞服下去。说着，叶老二伸出双手，只见伤痕累累，白白红红一疤又一疤。山野寸夫不禁冷汗直流，他却若无其事。

最后，他们向我告别，称要回企业做工了。他们显然有点黯然神伤：“目前，受大环境气候的影响，大自然生态越来越脆弱，蛇是一年比一年少，其他的种类也日益减少了。”停了停，他们又补充说：“蛇是没有办法人工饲养的，它们只吃活物，如青蛙、老鼠，不食死物，每年只长一两多肉，谁人工饲养谁就会血本无归；不然的话，凭着对蛇习性的熟悉，我们可办一个蛇场。”

蛇越来越少，我们人类离自然也越来越远了。

作者简介

谢文雄，广东普宁人，出生于六十年代初，汕头经济特区报社记者。自少年便喜欢文学，因而在从事新闻工作之余，偶尔心有所思、情有所感、言有所抒、目有所寄，便“不事雕琢、信马由缰”写下散文、随笔、杂文，撰写一些对联、碑记等篇杂，信手向各地报刊投出，也偶尔有被采用，抑或有捡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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