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万籁 | 大寒时节重读沈祖棻先生《岁暮怀人》

沈祖棻先生（1909-1977）

字子蕊，别号紫曼，笔名绛燕、苏珂。浙江海盐人。教授，词人、诗人、文学家、文论家。格律体新诗先驱诗人之一。1931年入南京中央大学，与游寿先生、曾昭燏先生同为胡小石先生门下弟子。1977年6月，不幸因车祸辞世。

曾任教于华南多所高等学府中文系，在古典文学研究和旧体诗词上造诣颇深，对中国格律新诗的创建和完善有着重要的影响。。有“当代李清照”美誉。与其夫——著名文学教授程千帆合称“程沈”，曾被师友赞为“昔时赵李今程沈”。

沈祖棻先生手稿

《岁暮怀人》四十二首 节录

涉江诗稿卷二

海盐沈祖棻子苾撰

闲堂老人程千帆笺

序

癸丑玄冬，闲居属疾。

慨交亲之零落，感时序之迁流。

偶傍孤檠，聊成小律。

续有赋詠，随而录之。

嗟乎！

九原不作，论心已绝于今生。

千里非遥，执手方期于来日。

远书宜达，天末长吟。

逝者何堪，秋坟咽唱。

忘其鄙倍，抒我离衷云尔。

甲寅九月。

【殷石臞】

尊酒论文思远道，

琴弦绝响怆今生。

那堪风雪空山夜，

不尽人间感旧情。

锦水青溪旧酒垆，

石交谁似老相如？

三年楚客魂销尽，

喜得山东一纸书。

笺曰：石臞蜀人，故以相如为比。文化大革命中久断音问，或讹言已故，后始知其无恙，仍执教山东大学也。

【游介眉】

八闽才调最知名，

口角锋铓四座惊。

劳落孔门狂狷士，

一编奇字老边城。

笺曰：介眉任教哈尔滨数十年，辄有归欤之叹，而卒不果行。其为人亦狂亦狷，特立独行，交游中所稀见。其为学长于考古，尤擅金文，亦精书道。女同学中治古文字者无多，君与子雍可云双璧也。

【曾子雍】

湖边携手诗成诵，

座上论心酒满觞。

肠断当年灵谷寺，

崔巍孤塔对残阳。

笺曰：此可参前怀子雍诗。首句即前诗“旧诗忘尽劳君记，诵到游仙第几篇”也。次句即前诗“一言知己曾相许，绕指柔含百炼钢”也。

【陈孝章】

离乱重逢忆旧容，

酒杯茗碗每相从。

廿年不报平安字，

始信嵇公老更慵。

笺曰：陈志宪，字孝章，四川酉阳人，在中央大学中文系与祖棻同年级。曾任四川大学中文系主任，已故。余夫妇在成都时与之过从甚密，出峡后，则鲜得其书也。参后哭孝章诗。

【唐圭璋】

声党刘班数若人，

词坛毛郑亦功臣。

半塘已殁强村死，

犹喜江宁接后尘。

笺曰：唐圭璋，江苏江宁人，中央大学中文系毕业，曾任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已故。圭璋专攻词学，尤精于文献之蒐辑校订，所撰《全宋词》、《全金元词》、《词话丛编》皆千秋业也。自晚清诸老以乾嘉考据之学治词，流风大播。王鹏运半塘刊四印斋词，朱孝藏强村刊强村丛书，实为先导，而圭璋则踵事增华也。

【杨白桦】

情亲童稚更谁同，

聚散无端类转蓬。

一曲池塘清浅水，

白杨萧瑟起悲风。

笺曰：白桦童时，祖棻即识之于其本生父胡小石先生家，及长，才质秀异，为侪辈冠。与祖棻共事于苏州、南京两师范学院，以师门故，交往甚密。一九六八年，不堪文化大革命中之迫害，在句容自沉。

【吴白匋】

高步词坛三十秋，

风情垂老谱红楼。

歌云散尽无消息，

待得重逢早白头。

笺曰：白匋工词及戏曲事，已见前癸卯呈子雍、白匋诗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