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级而下

由于喜欢龙应台,读她的书时就特别的认真仔细,也很注意她的词汇使用和语言表述。每读到我认为的佳词妙语,都会反复咀嚼,领品其味。并体会一下,自己能不能达到她的表达水平,结果当然是自愧不如了。自愧不如还好说,可悲的是还感觉自己是无法做到的,不仅是现在,也包括未来。
在读其《目送》之《普通人》时,我看到这样的句子:“大武山美丽的棱线若有若无,混在云里淡淡地浮现,滴溜溜的鸟声,流转进窗来。”尤其是其中的“棱线”二字,若是让我描述山,不论远近,我应该想不到使用“棱线”二字。
而在读到其中的《星夜》时,又看到这样的描述:“有一天黄昏,一个天文学家在我的阳台上,我们一同看那轮绯霞绚烂的夕阳在星的陪同下,从云到山到海,冉冉层层,拾级而下。”此句让我注意的是,夕阳前边之定语的使用,“绯霞绚烂”里的“绯霞”二字。“那轮”与“绚烂”没问题,可“绯霞”就出我意外了。于是,我就沿袭小时候的读书习惯,把自己认为不错的语句抄下来。结果到最后,当我输入汉语拼音shi ji er xia时,电脑上却显示并提示我的是:拾(shè)级而下。
我立马就愣住了。奇怪,“拾”字的读音,咋变成shè了?可我马上意识到,电脑上的注音应该不会错,肯定是我错了。一股浓浓的惭愧,如巨浪般突然向我滚滚袭来,无地自容的感觉。因为历来在语音方面较为自信的我,是为此付出了许多时间和精力的。我曾经创下连续两周每天都查阅《现代汉语词典》的记录,即使是在吃着晚饭看电视,一旦感觉播音员或故事人物的发音有问题,就立刻放下筷子去查词典。当然,这种记录不是有意为之的。
作为一个爱文学、学文学、讲文学的中文系教师,语音出错那可是奇耻大辱!但人无完人,谁又能保证不会万一?不知别人如何,看来我是再也不敢保证和自信了。想想都后怕,值得庆幸的是,我应该没在课堂以及公众场合,说过“拾级而下”或“拾级而上”,因为那通常都是文学的书面语,是我在文学阅读中见到的,讲课和日常表达应该用不上。
我的同龄人,也就是经历过文革命的一代人,总是把经常读错字的人,称为小学生水平。这其实还真是冤枉小学老师了。文革命时期,小学老师尤其是农村的小学老师,其水平确实不高。但语文课本上的生字生词,都是标有拼音字母的,老师是不可能把语音教错了的。读错字的,都是自己不好好学习造成的,怪不得别人,也怪不得文革命。
我小学的时候,同学之间也是经常故意把“莘莘学子”读作“莘莘(xīn xīn)学子”,把“阐述”读作“阐(shān)述”,把“别墅”读作“别墅(yě)”等,作为玩笑或嘲讽他人的案例。“拾级而上”或“拾级而下”一词,肯定不是老师和小学课本教给我的,而是我在阅读大量的古今中外文学作品中学到的,那是没有标注拼音的,我自己便先入为主、自以为是地读为拾草的shí了。唉,由此可见,我还嘲讽他人,自己也是小学文化啊!惭愧!
文字的写和读,绝对是一个人是否有文化的标志。作为成年人,文字的读写几乎从不出错的人,你很难说ta是没文化的;而一个对文字读写经常出错的人,你也很难说ta是有文化的,起码不能说有较高的文化。否则,就是对文化和文化人的亵渎。
无论“拾(shè)级而下”,还是“拾(shè)级而上”,我今生算是记住了,以后绝对不可能再搞错的。这也是时间的积累与沉淀啊!
2020.2.17 17.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