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绛明丨濛江拾遗之童年记忆 / 四六文摘

作者简介

李绛明，笔名秋思，汉族，1962年生，中国青年诗人协会会员，广西梧州市作家协会会员，曾任藤县作家协会副主席。有作品在《诗中国杂志》、《雅剑诗刊》、《西江月》、《紫藤》等刊物发表。作品《寒》、《等》、《遇》入选《当代情诗一百家》。作品《渡口》选入《诗中国》2011典藏卷。作品《陪你看海》、《童年的纸风筝》、《蝶语》、《找》、《弈》、《祝福，远方的你》、《夜街》、《端午怀古之诗魂》入选《当代实力诗人一百家》。作品《码头》入选《当代精英诗人三百家》（中国文联出版社出版发行）。

濛江拾遗之童年记忆

李绛明

上世纪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初，是我似懂非懂的孩童时期。那些点点滴滴的片断，在今天回忆起来，尤如秋夜的萤火，在我的头海中忽闪忽闪，时而朦胧时而清晰。于是将之记录下来，虽然残缺，但毕竟是我童年的一段岁月。

从有记忆起，印象中就记得我是在爱国街居住的（现上新街，也是现在老屋所在位置），屋门口对出是荒地，隔一张鱼塘后是朱家祠堂，那时朱家祠大门两旁有对石狮子，门墙上有壁画，当时是作为镇的卫生院。傍晚时候，我们会到朱家祠大门前玩耍，感觉大门的门槛好高，有一块木板拦着，我们那时矮小，入门去很难跨过那块木板。那时我的小伙伴主要是同一条街的黄家兄弟、曾家兄弟、献武、永康等，他们年纪和我差不多，都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出生的人。

朱家祠前面的那张鱼塘种有荷花，养有鱼。我们会到塘边“育蚧惹”（钓小青蛙），钓杆是在附近的竹林里斩一条竹枝，扎上鏠纫线，钓钩则是用大头针屈曲做的。我们也会在塘边摸田螺，捉“蛤粒鱼”（小蝌蚪）。有次一个小伙伴在塘边摸田螺时摸到一支手枪，已经生锈腐蚀了，但枪的形状还在。当时我们都爱玩“点兵兵”的游戏，就是一种模拟战斗的游戏。那时我们根本没有玩具，除了用纸制作纸手枪外（用五张字薄纸通过卷、折等手法可制作成一支驳壳枪），能用一块木头造支木头枪就算很厉害了。见他一下子有支铁造的枪（当时根本不知道是真枪），我们都羡慕他好运，拿起枪来多威风。后来被他父亲知道后，拿去上交给派出所了。过了一段时间，我也在塘边摸得一支，也是生锈腐蚀的，锈蚀程度比那个小伙伴摸到的那支更严重。我拿回家给母亲，母亲大惊，叫我赶快丢回去。我见大人都那样害怕，就丢回塘去。

上学之余，射飞机（纸飞机）、车铁环、育蚧惹、灌草蜶、晚上打夜壶队、做游戏等是我们的主要活动，但让我今天还念念不忘的，还是那时我们的一些“赚钱”方法。

当时人民生活水平很低，温饱未能解决，是干部或有公职人员的家庭就会好些，一般的家庭生活确实艰难。作为小孩子的我们，除了春节，一年到头别想奢望能得到大人给的一分两分零钱。这也难怪，因为大人们贪早摸黑、累死累活的工作，所得到的报酬还不能保证全家人的温饱，怎么还会有零钱给我们花呢？所以，想吃五分钱一碗的粉（素河粉），一分钱一块的木瓜酸，就只能靠自己去“揾钱”（赚钱）了。

拾荔枝核龙眼核。每到荔枝龙眼成熟季节，我们就会提一个篓子，上街去拾人吃后丢在地上的荔枝核、龙眼核。因为荔枝核、龙眼核晒干后卖给收购站，会得到一毫几分钱的“收入”。

收集鸡毛鸭毛牙膏壳。那时虽然穷，但过节时大多数家庭还是会杀鸡杀鸭的（杀鸭主要是农历七月十四中元节），鸡毛鸭毛晒干卖给收购站，鸭毛比鸡毛收购价高。那时的牙膏壳多数是用锡来做的，也是收购站回收的，且锡的回收价也不低。这几项虽然收购价格不错，但一年也就收集到几个。鸡毛鸭毛要过节才有，牙膏壳要牙膏挤用完后才有。兄弟姐妹多的还会为这些谁拥有而争个面红耳赤，家庭特别困难的所卖所得还要上缴给大人。我哥姐妹都不和我争，所以我家的基本都是我收集的。

收集烂铜烂铁。这是我儿时最主要的“收入”来源。当时铜的收购价是0.15元/两，而铁的收购价是0.03元/斤。所以，铜是我收集的主要目标。我收集的主要渠道是去江边“戽铜”。

旧时，濛江镇大庙口码头至街头顶码头多数是粤商的骑楼店铺，临浔江边的一排都建有“栏尾”（屋尾临江部分，如吊脚楼），听说粤商造屋建楼时，一般都会在地脚埋一些银元铜钱之类的东西来祈求土地公、河神保佑。后来政府规划，大庙口码头到大昌码头的粤商楼许多被拆除，改建什么的。记得建濛江饭店时，开挖地基时就发现许多银元铜钱，我隔离屋的金德哥就挖得近百枚，有银元有铜钱，许多人都去抢挖，最后好象全被收缴了。那些埋在地下的银元铜钱，还有拆屋时的建筑垃圾，由于长年累月受水涨水退、河浪拍打冲击，就会露出地面，或者散落到河边泥沙里。所以，从大庙口码头沿江边到大昌码头，都会执拾到一些铜线。加上沿江居住的人家又会将垃圾倒落江边，而垃圾中会有一些旧电池（电池的铜帽），旧电线（铜丝）等。因而，我会经常到那里去拾烂铜烂铁。有次在中巷口码头附近靠濛江饭店的“栏尾”处，竟然拾得十多枚铜钱。除“拾”之外，就是“戽铜”（淘铜）。“戽”是濛江土话，即泼的意思。“戽铜”是人站在河边浅水处，用双手（或烂盆烂碗之类能盛水的东西，我多数是用双手合起来作碗状）泼水冲击河边坭沙，那些埋在坭沙里的铜钱或烂铜烂铁就会显露出来。我一般在放学后或星期天，都会和要好的小伙伴们去“戽铜”，因我那时还不会游泳，不敢一个人去，多数和同街的启文、宪森等人去。我一般在收集够一两铜时就拿去收购站卖，得0.15元已是我很大的“收入”了！

当时还一个渠道是“赌铜”，是用自己的铜料（主要是铜钱）和别人赌。在地上划一条线，作底线，在线上方按双方商定距离，由一方先放上铜料，另一方拿自己的铜料来打撞对方地上的铜料，被撞中的铜料若直接被撞出底线，而自己的铜料还留在底线上方，算赢，被撞出底线的铜料为对方所得。若被撞铜料没出底线，而撞者铜料出底线，则撞者要将自己铜料放在被撞者铜料目前的位置，轮到原被撞者为撞者；若被撞铜料没出底线，而撞者铜料也没出底线，则轮到被撞者为撞者，拿起自己的铜料去撞击对方铜料，如此反复，直到一方被撞出底线。但我很少去“赌铜”，一是“赌铜”是赌博，是违法行为，学校更是禁止的。二是我运气总不好，输多赢少。好不容易收集的钢料一下子就赌输了，心痛。

我读小学时，和健庆是同班同学，我母亲和他父亲是同在一间杂货店工作，那间杂货店就在他家下方隔两间，所以我经常会到他家里玩。他家是制作面条的（现在健庆继承家庭传统手艺，继续制作面条，并发扬光大，现在藤县有名的“恒丰”面条就是他的品牌），一楼是作坊，他的哥嫂都是制作面条的好手。屋尾是厨房，有一个大的石磨，有几年春节，我母亲会去他家里磨炊水浸糍的米浆，我都有跟去。屋后是一个小晒场，是灰沙地板的，主要作晒面条用。有次我和健庆“赌铜”，就是在那个小晒场，我连输六个铜线和一个铜钥匙给他，于是叫来我那时的“偶像”、平时赌铜赌象棋很厉害的、我的表哥建熙来和健庆赌，没想到“偶像”表哥也是一败涂地。我辛辛苦苦积集几个月的铜料一下子就全输了。从那次起，我就不敢再“赌铜”了。

我们街北端有一个竹器社，启宏父母都在竹器社工作。后来在竹器社附近建一个木夹厂，是加工晾衣用的木夹，是镇手工业社建的。在建厂房安装机器时，有一些垃圾堆放在厂房旁边，有许多电线头、铁丁等，我们都会去掏“宝”。我就是在那堆垃圾中掏得一段约有10厘米长的铜管，有三两多重，这是我拾烂铜以来得到的最重的铜料。高兴之余又害怕，因为卖给收购站时，收购站的“侧颈（歪脖子）李”（收购站工作人员）就追问来源，以为我是偷来的。我说是在垃圾堆拾的，“侧颈李”还不信，总认为没有那么好的事，刚好他的儿子金弟（是我同班同学）到来，他可能见我和金弟认识，他才肯收购那铜管。后来我渐渐觉得我拾那个铜管好似是见不得光的事，没有雷锋拾金不昧的精神，有时觉得自己好似是“偷”来的，因而见到一些小偷被捉去游街时，就感到害怕。有一次我跟五叔到他工作的金鸡公社（现金鸡镇）玩，在金鸡街看见几个小偷游街时被人打，还有人拿石头来砸那些小偷，那些小偷被打得满面流血。我当时怕极了，拉着五叔的手要赶快离开。五叔见我害怕，问我怕什么？我于是将拾铜管的事跟他说，他听后哈哈大笑，说：你不是偷，是拾，俗语说得好：地上拾到宝，问天问地摞唔到。不要怕的，没事的。从那之后我才有点心安。

岁月悠悠，转眼间已过去半个多世纪。那个特定时期的人和事，已经淹没在滚滚的历史洪流中。在科技发达的今天，在无所不能的互联网已将童心牢牢网实的今天，回忆起自己童年的点点滳滳，不胜唏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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