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的胸怀 ——《观沧海》赏读
碣石山，位于河北昌黎，乃古代名山，素有“神岳”之称，公元前215年，秦始皇来此登山求仙，勒石记功。自此，历代帝王，皆有到此登临者，此山仙气浓郁，但给予碣石山浓厚的文学色彩的，却是有帝王之实，却无帝王之名的曹操。
公元207年，曹操在官渡之战击败袁绍后，为了彻底肃清袁氏残余势力，也为了彻底解决三郡乌桓入塞为害问题，决定远征乌桓，不足半年，大败乌桓，在得胜班师，途经碣石山时，登山望海，有感而发，写作了这首四言古体诗。
我曾经猜想，曹操东征乌桓，虽然是得胜班师，但行军匆匆，为何还有兴致登山望海呢？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想起了曾经来过此地的秦皇汉武。秦始皇，乃千古一帝，历代王朝有此始；汉武帝，开创大汉王朝，盛世局面。曹操生逢乱世，文韬武略均不逊色于秦皇汉武，所以，他是很想在政治上有一番作为的。而今，北方将要归其所有，假以时日，挥戈南下，平定天下也是极有可能的。秦始皇登临碣石山，刻下了《碣石门辞》，汉武帝登临碣石山，修建了“汉武台”，曹操登碣石山，会做什么呢？写诗！曹操，不仅是一个政治家、军事家，同时，他还是一个文学家、诗人。“阿瞒岂但能横槊，文采风流世有人”，登临此山，岂能无诗？就此，一首传诵千古的古乐府诗呈现在世人的面前。我们来看一下这首诗。
此诗是曹操所作《步出夏门行》中的第一章，属汉乐府中《相如歌·瑟调曲》。而《观沧海》这个题目，是后人所加，和原题《步出夏门行》相比，更能反映诗歌的内容，从表达方式上来看，《观沧海》属于一首写景抒情诗。那么，所写何景，所抒何情呢？
打胜仗的曹操心情是愉悦的，走出营帐，在兵将的护卫中，曹操一步步地登上碣石山，站在山顶。“东临碣石”的“临”有向下看的意思，即俯视。“以观沧海”告诉了我们他登碣石山的目的。碣石山面临的是渤海，渤海是东面之海，浩渺辽阔，海纳百川，形成了其壮美之势。前两句，不是写景，但却为后文的写景作了铺垫，也是一种蓄势。接下来的三四句，开始写景。曹操登山望海，见到了什么样的景致呢？
“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按人的观察习惯，观海首先看到的是海。“水何澹澹”交代了海水的特点是动荡不安的，人见其景，感受如何呢？定也是心旌摇曳，如海水一般难以平复。心潮为何如此澎湃，曹操定是想到了自己能够改变中国历史的千秋功业。随后，曹操目力苍茫，他的注意力不禁转入到了海中的岛屿上。海水的苍茫，衬托得岛屿更加地醒目，且山岛高耸，不能不引起人的注意。
“树木丛生，百草丰茂。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和“水何澹澹，山岛竦峙”两句，是总分的关系，“水何澹澹，山岛竦峙”是写曹操第一眼所见之景，是概写，而此四句，作者开始具体细致地描写所观之景。“树木丛生，百草丰茂”是写岛上之景，而“秋风萧瑟，洪波涌起”是写海上之景，在写法上又有所不同，“树木丛生，百草丰茂”写的是景物的静态，而“秋风萧瑟，洪波涌起”写的是景物的动态。静态，写出了草木茂盛的样子；动态，写出了秋风吹动，卷起了万丈狂澜的状况之景。眼前所见，虽为秋景，但却没有凄凉之感。相反，那生长得茂盛的草木，给人以欣欣向荣之感，那涌动的波涛，使人心潮澎湃。此时的景物，没有一丝颓靡之态，意气风发的曹操，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这四句，是曹操在观沧海时的想象。“其”这个代词，所代的是他所观的沧海，日月的运行，从沧海开始，银河星光的灿烂，都被容纳在沧海之中，古人眼中的日月星辰，乃庞大之物，沧海何其浩渺，竟然能包容日月星辰；沧海何其广大，竟然使日月星辰显得如此地渺小。诗人此时所写，沧海是眼前的实景，而日月星辰是眼前不可见之虚景，虚实结合间，融入了自己的想象。以艺术性的夸张手法，写出了沧海吞吐日月星辰，包容宇宙的宏伟壮阔的景象。“诗言志，诗言情”，诗歌语言，是作者内心情感的反映，透过语言的密码，我们发现，曹操所言的沧海，已经成为自己的化身，做为一个有理想的政治家，曹操如果没有宏伟的政治抱负，如果没有建功立业的雄心壮志，他是写不出这样的诗句的。同样，这样的诗句，也是曹操内心思想的体现。此时，登临碣石山，望沧海的曹操的心情如沧海一般是激荡的，是意气风发的，内心的舒广，兴之所至的曹操，他会仰天大笑，他会击节高歌。终于，具有文人气质的曹操，终是高歌了。
“幸甚至哉，歌以咏志”这两句，是诗歌的结尾，而此二句，和诗歌的内容无关，而是合乐时的套语。但放在诗歌的结尾很合适，更准确地把曹操此时的心情以文字的形式表达了出来。
站在山巅，他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心情是舒畅的，是豪迈的。曹操是深明“海纳百川，有容乃大”的道理的，他也在以自己宽广的胸襟，实现着建功立业的宏愿。
而在历史上，曹操的确也是一个有胸襟，能容人的政治家。我一直认为，曹操杀吕伯奢全家和疑杀华佗是失于史实的，都是拥刘反曹的罗贯中的杜撰。能写出此诗的曹操，岂是心胸狭隘之人。相反，在史学研究中，曹操是一个礼贤下士，重视人才的人，这已是确论了。《观沧海》一诗，曹操以沧海自比，通过写大海吞吐宇宙的气势，来表现自己宽广的胸怀和豪迈的气魄，意境开阔，气势雄浑，是和曹操的政治家的身份相吻合的。
“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毛泽东在他所写的《浪淘沙·北戴河》中写到了曹操登碣石山的历史往事和这首《观沧海》，虽为遗篇，但足可以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