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界】 幼儿园新教师职业适应的现状研究 ——基于自评和他评比较的视角
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 刘占兰
近年来，随着我国学前教育资源的迅速扩大，幼儿园新教师迅速增加，20 09年《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以下简称《规划纲要》）颁布前，我国幼儿园专任教师只有98.59万 人，随着《规划纲要》的贯彻落实和学前教育三年行动计划的编制实施，到2018年，我国幼儿园专任教师 已经达到258.14万人，九年间增加了159.55万新教师， 每年平均增加大约17.73万新教师。但多方面的信息反映，新教师的工作适应比较困难，在很大程度上制约着幼儿园保教质量的提高。本研究以入职第一年的新教师作为主要研究对象，通过新教师自我评价和重要他人评价比较的视角，更客观地反映幼儿园新教师职业适应的现状，找准新教师的困难、需求和问题所在，提出帮助新教师尽快适应工作的对策建议。
研究工具与方法
本研究从职业认同、知识储备、能力胜任三个维度，经过充分论证和预调查，研制了《幼儿园新教师教育体验调查问卷》，用于新教师对职业适应现状的自我评价；研制了《“幼儿园新教师职业适应”搭班教师评价问卷》，作为搭班经验教师对本班新教师的评价工具；编制《“幼儿园新教师职业适应”园长评价问卷》， 从园长的视角来评价幼儿园新教师的工作适应状况。除相关基本信息和开放题外，采用李克特5级评分法设计问卷，最低分为1分，最高分为5分。
本研究的样本数据来自北京、天津、河北、河南、山东青岛、重庆、浙江、安徽、甘肃、内蒙等，11个省市、自治区，获得有效数据2571份，其中新教师自评问 卷1220份，搭班教师对新教师评价（简称“搭班教师他评”）问卷1036份，园长对新教师评价（简称“园长他评”）问卷315份。通过对来自新教师自评、搭班教师他评、园长他评结果的对比，来分析幼儿园新教师的专业认同、知识储备和实践能力，从而揭示幼儿园新教师职业适应的现状。
研究结果与发现
研究结果发现，幼儿园新教师具有较高的职业认同感，但初入职场遇到了多方面的困难，政策法规、儿童发展等关键知识欠缺。搭班的经验教师对新教师的职业适应和工作胜任力给予了积极的评价，而园长对新教师有更高的期待。
幼儿园新教师具有较高的职业认同感
每一位新教师都是带着憧憬和梦想来到幼儿园的，对工作充满热情，精力旺盛。在幼儿园新教师的专业认同、知识储备和实践能力，三个维度的自我评估、搭班教师他评和园长他评中，高度一致的结果是新教师专业认同的得分最高，远高于其他两项（见表2）。虽然在问卷调查和访谈中新教师们报告较多的是他们初入职场遇到的种种困惑，但令人欣喜和欣慰的是，新教师无论来自什么院校、哪个专业，他们都普遍具有较高的职业幸福感。
进一步的分析发现，新教师自评、搭班教师他 评、园长他评得分最高的前十个题项中，较多地包 含了新教师对职业认同的内容。从新教师的自我评 价来看，得分最高（4.69～4.12分）的前十个题项中 有7项与职业认同感和幸福感直接相关，分别是：认 为幼儿教师对社会具有重要价值，当看到或听到赞 扬幼儿教师的情景时感到欣慰和自豪，和孩子在一 起时感觉做幼儿教师特别幸福，班里的孩子喜欢自 己，在不同场合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比较愿意提到自 己是幼儿教师，自己喜欢当幼儿教师，幼儿教师能 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从搭班教师和园长的他评来 看，得分最高（4.59～4.03分）的前十个题项中也有7 项与新教师的职业认同感和幸福感直接相关，主要 包括：孩子们喜欢新教师、新教师喜欢自己的工作、 新教师在新入职一年中进步大、新教师工作态度积 极、新教师对孩子有耐心、新教师与同事融洽相处 等。应该说，幼儿园新教师在第一年的教育实践中 获得了积极的情感体验和职业认同。这是幼儿园新 教师做好工作的动机条件和情感基础，是宝贵的专 业发展动力资源。
搭班教师对新教师的胜任力给予了积极评价
一般来说，幼儿园在安排工作时总会给新教师配备有经验的搭班教师，因此可以说，由于朝夕相处、共同工作，搭班教师对新教师的了解更全面、更深入，评价也更客观。从搭班教师他评的总体得分和在专业认同、知识储备和实践能力各个维度上的评价得分来看，都略高于新教师本人的自我评价， 更明显高于园长对新教师的评价。搭班教师对新教师职业适应状况的积极评价，也反映了近年来幼儿园新教师队伍整体素质的提升。尽管园长对新教师的评价偏低，期待更高，但当问到搭班教师和园长“您觉得新教师这一年来进步大吗”这个问题时， 他们都认为很大，分别给予4.4分和4.15分，在所有题目中排在第六位。这一结果说明，尽管新教师队伍中有一些是非学前教育专业的毕业生，入职之初适应困难，专业知识和实践能力不足，但整体学历的提升也增强了新教师职业适应的内在力量和后劲，适应快、进步大。
幼儿园新教师的关键知识欠缺
从新教师自评、搭班教师和园长他评的结果来看（见表2），得分最低的是新教师知识储备维度的各项内容。在请搭班教师和园长分别对新教师职前专业知识储备进行总体评价时，他们都认为欠缺，分别为3.91和3.19的较低分数，分列倒数第九和倒数第四（见表3）。
进一步分析各题项得分情况可以了解到，搭班教师和园长他评新教师最为缺乏、得分最低的知识内容主要集中在法律法规知识、幼儿发展知识和五大领域知识方面。在法律法规方面，具体包括儿童保护和教育的法律法规，如《儿童权利公约》《未成年人保护法》；幼儿园保育教育法规文件，如《幼儿园工作规程》（以下简称《规程》）《幼儿园教育指导纲要（试行）》（以下简称《纲要》）《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以下简称《指南》）；《教师法》等自我保护的法律法规。在幼儿发展方面，具体包括关注和了解幼儿年龄特点、幼儿个性特点和个体差异，掌握观察记录的方法；此外，新教师还缺乏五大领域知识和教育活动设计的理论与方法。新教师欠缺的这些知识都是关乎教师工作适应和职业生涯的关键知识、核心知识。但对比分析发现，这些搭班教师和园长认为新教师缺乏的知识在其自我评价中却得分不低， 处于较高和居中的水平（见表3），这表明新教师对自身的短板缺乏应有的认识，需要新教师明晰和进一步加强。
幼儿园新教师初入职场遇到多方面困难
从新教师作答关于初入职场时遇到的困难中，可以发现，不同专业背景的教师遇到了多种多样的困难，各种困难的广度超乎想象。就大的方面可以看到内容涉及《幼儿园教师专业标准》中七大项专业能力的各个方面：环境创设与玩具材料提供，幼儿一日生活的安排与保育，幼儿游戏活动的支持与引导，教育教学活动的计划、设计与组织实施，人际沟通与交流合作，幼儿观察与激励评价，教师个人的反思与专业发展等。此外，新教师们还特别提到了自己综合性的种种不适应和各种超出他们能力范围的挑战性工作。
新教师们种种不适应的综合性表现主要包括：感觉自己不适应幼儿园的环境、工作和人际关系，认为自己的角色还没有实现转换，自己感觉压力特别大，对自己没有信心，感觉自己缺少教育机智，面对各种教育模式自己很困惑。还有很多新教师提到，幼儿园园长和老教师虽然信任自己，把很多机会留给自己，但感觉力不从心，如大型活动让新教师策划和组织、进行公开课、组织教研活动、创新教学模式、对主题活动进行深层剖析、挖掘幼儿的“最近发展区”等等，都让新教师特别迷茫困惑。同时很多新教师提到，自己带小班，面对孩子的哭闹束手无策，根本不知道怎样安抚孩子。
幼儿园新教师在工作中遇到了多方面的困难，不同的教师对困难的感受不同，但比较普遍的困难主要集中在家长工作、幼儿一日生活的组织与管理、教育教学活动的计划与组织实施、了解幼儿和处理个体幼儿问题的能力等。
提高幼儿园新教师职业适应力的对策建议
新教师的职业适应需要多方面的支持和助力，园长、经验教师的激励和引领是重要的动力来源，适宜优质的区域和园本培训是重要的途径。
园长要给予新入职教师更多个性化的鼓励和支持
保护新教师积极宝贵的职业情感。如今的新教师大多是90末甚至是00后的新生代，他们身上有着鲜明的 时代特点。他们绝大多数都是独生子女，生活和需要都比较多样化和个性化，思维活跃且富有创新精神。但与70后和80后的教师相比，可能对工作的投入程度、敬业 精神、自我牺牲精神都明显不足。但我们不能用一把尺子衡量和要求不同时代的教师，我们应该看到这批新教师是因为喜欢孩子才来到幼儿园，这是新教师队伍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因此，我们应该尊重和珍视他们对幼儿教师工作的高度认同感和职业幸福感，采用积极有效的措施使幼儿园新教师永葆工作的认同感和职业幸福感，经验告诉我们，这是优秀教师必备的特质。
在新教师进入职场之初，要对每一位教师的职前学习背景、知识积累和能力水平进行深入了解，准确判断每位新教师的原有经验、专业水平和发展需求，在此基础上，为每一位新教师制订个性化的在职培养方案， 逐渐引导和促进新教师不断提高。新教师对工作绩效的了解和工作中得到的积极反馈的数量直接影响其工作的动力和效果。新教师努力与幼儿个人建立积极关系， 寻求同事、家长的认可，更期望行政管理人员特别是园长的肯定和鼓励。因此，园长要创新和变革管理制度与激励评价措施，要像对待幼儿那样看到每一位新教师的点滴进步，及时强化和鼓励，保持和激发新教师的自信心与胜任感。当然，同事和园长对一些关键问题的及时指正和反馈，也有助于新教师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和需要改进的方面。
让新入职教师渐入式分步骤地进行工作适应
许多幼儿园在新教师正式进入工作前先让他们观察经验教师的一日生活实践，当新教师通过深入系统的观察逐步熟悉工作流程后，在心理上会有一种安全感和想要实践的愿望。但面对同一个班级、相同的工作内容、同一群孩子，看别人做和自己做是两回事，有经验的优秀教师做和刚入职的新教师做完全不同。加之幼儿园教师工作的多重性和复杂性，在工作初始阶段就担当起全部工作容易让新教师难以应对，产生很多实际困难和较大的心理压力。因此，需要从容易的或者新教师擅长和有把握的工作环节入手，分步骤、渐入式地进入工作，让新教师从一开始就体验到成功和胜任感，待新教师有了一定的自信心后，再逐步增加工作环节和工作内容，直至担当一日生活的全部内容。这一过程的长短因人而异，有些新教师适应和进入得快，有些新教师则需要相对较长的时间才能完成工作的过渡。
在新教师的过渡性适应阶段，搭班经验教师和园长对一些关键问题的及时指正和反馈，有助于新教师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和需要改进的方面。但是，让新教师经常地感受到自己的胜任，看到自己的成功，并及时得到鼓励和肯定也是特别重要的。为此，搭班教师要关注新教师的工作规范和教育行为，观察新教师与幼儿的互动交流，看到新教师每一个做得好的方面，记录下新教师尽可能多的适宜做法和工作内容，充分肯定、及时强化、热情鼓励。
当然，搭班教师必须记下重要的事件和值得探讨的问题，供每日重点反思和教研。此外，看到新教师遇到无法自己独立解决的困难时，应及时适当地予以帮助，以减少新教师的挫败感和焦虑感。总之，入职初期的成功体验，可以为新教师进入胜任阶段铺平道路。
为新教师配备重要引领者和支持者
研究指出，只让新教师依靠自己有限的知识，以 “试误”的方式来学习，他们仅会掌握各种“生存技能”。这些技能可能会固化和定型，成为其教学风格， 最终阻碍他们成为优秀教师。相关研究还明确提出，关键人物在教师专业发展的早期尤为重要。
新教师初入职场首先面临的是从学生到教师的角色转换。这种角色转换的心情是复杂的，既有自豪、兴奋和期待，也有疑惑、担忧和恐慌。从心底里愿意有可依赖的人，愿意别人出主意，告诉自己做什么、怎么做。经验表明，职初的新教师总会自觉或不自觉地选择某位教师作为认同的对象和行为的基本参照，此后， 新教师会在此基础上不断改造和更新。因此，给每个新教师配一个经验丰富的成熟教师作为导师，师徒结对，及时帮扶，对新教师来说特别重要。
相关研究还表明，新教师初入职场接触到的关键教师的样子，影响着他们对职业的理解和追求。近年来，很多幼儿园也都采用这种结对指导方式，但有相当多的幼儿园在为新教师配备经验教师时，却没有经过审慎的选择和精心的安排，致使这种指导方式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甚至产生了消极影响。因此，幼儿园应该将师德和专业智慧双优的教师作为帮带新教师的最佳人选，让新教师从入职的第一天就有一位双优导师作为引领者和榜样，支持、帮带新教师，给予适时适宜的指导和建议，及时解决新教师在职初适应和日常工作中遇到的情感、知识和能力方面的问题和困惑。总之，要通过师徒制引领，在心理安全与情感支持、专业发展与能力形成、职业理想与生涯规划等方面给予新教师全方位指导与帮助。
提高职前职后培训质量，夯实新教师基础性知识
根据新教师们普遍欠缺的关键知识，要变革职前培训的内容与形式。在新教师自评的64个题项中得分最低的22项都是职前学习的知识和能力方面的内容。因此，各层级设有学前教育专业或幼儿教育专业的大中专院校、本科院校，都应按照《教师教育标准》（2011）中幼儿园教师教育标准的相关内容和要求，结合幼儿园工作的实际需要和《幼儿园教师专业标准》（2012）的要求，统筹设计高质量的学前教育专业课 程，科学合理地规划和安排学习内容，为未来的幼儿园 教师打好坚实的理论基础和初步的实践基础。
在职后培训中，区县层面要分层级、分群体、有针对性地进行新教师培训。在全面深入分析本区县新教师现状的基础上，根据其不同的学习经历、专业背景、真实需求，设计培训专题，夯实其专业基础。对于有幼师学习经历、学前教育背景的新教师，应更多针对其实际工作中的基本规范要求、可能出现的真实性问题进行培训。针对具有普通教育学和心理学专业背景的新教师，应更多扩展他们学前教育的专业知识和能力，尽快了解学前教育和幼儿园教育教学的本质特点与规律，使其能更好地把握幼儿的年龄特点并实施适宜的保育和教育。对幼儿的保育和生活照料、游戏活动的组织与指导是这群新教师的短板，应作为培训的关键内容。其他非教育专业的幼儿园新教师则需要设计比较全面系统的幼儿园教育专业培训课程，结合工作中的实际状况， 理论与实践结合兼修。为缓解新教师的焦虑感，满足新教师适应工作，得到幼儿、同事和家长信任的急切需求和迫切心情，园本培训课程应该从不同背景新教师们的急需和短板开始，尽快支持和帮助新教师适应工作。同时，还要结合教师专业发展的阶段性特点和发展规律，设计系统的培训课程和内容，帮助幼儿园新教师从准教师向胜任教师阶段过渡，逐步达到胜任的水平。
总之，我们要珍视幼儿园新教师的职业认同感、幸福感和工作热情，将他们对自己的积极评价和自我肯定作为宝贵资源，研究和分析他们的真实需求，为他们提供有针对性的指导和帮助，让他们在工作和成长中感到有动力、有支持和有帮助，永葆职业幸福感，尽快成为快乐而专业的幼儿园教师。
原文刊发于《学前教育》幼教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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