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 |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所见即所知，感觉即是真实 / 四六文摘

大约在十五世纪二三十年代，佛罗伦萨的艺术家们发明了透视法。

在二维空间进行三维拟真，证明了人们想要“进入”和“参与”虚拟空间的急切渴望，而聚焦透视提供了一种科学的方法，使得画面上能够创造出栩栩如生的空间，并在视觉上邀请观众参与进来。

透视法的拉丁文其实来源“公度”（commensuratio）这个词，而“公度”指向某种世界观，这真是太有趣了——艺术史学家和批评家达尼埃尔·阿拉斯在谈到透视法时认为，透视法的发明不仅是提供了一个“场所”，还意味着营造了一种“世界观”，观看者会根据距离对再现画面按比例进行和谐建构，人们需要一种符合当下的“公度”作为标准对真实进行再现，来测量时间和空间，以此确认自我。

欧洲人真的太迷恋深入幻境这件事儿了，所以将二维空间尽可能的逼真化根本就是刻在血液里的。

像中国人、古埃及人也有着自己的“公度”，艺术家在自己的这套程式里，创造着独属于自己的空间。

每个时代都会产生新的“公度”来测量我们身处的位置。艺术家在我们的时代，需要解决的问题之一，就是如何建设出属于当下的表现法则。

当下的艺术必然需要结合我们对时间和空间的新认知——宇宙探测器已经飞出地外亿万光年，新的视觉判断已经快至光速、小至量子，在帆布上单纯使用油画颜料摹拟自然、营造空间显然早已经被很多艺术家放弃掉了。

丹麦冰岛艺术家奥拉维尔·埃利亚松做的就是这样一种尝试。他与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行业的专家，包括建筑师、研究员、艺术史家、工匠等，以风、光、波、水、冰、雾、气等现象为艺术材料，去探索自然之物的无限可能。

在凡尔赛宫的大运河前面，羽毛状的瀑布水从空中倾泻而下。

从前面，它看起来好像水从哪里冒出来，直到你移动到另一边，你会看到用水泵将水压到顶部的垂直金属结构。

其实早在2008年，埃利亚松就在纽约建起过名为“纽约瀑布”的公共艺术作品。4座巨型人工瀑布呈现了一场颇具震撼力的视觉盛宴。

2003年，埃利亚松还在伦敦泰特现代艺术馆中用两百个灯泡组成了一个大太阳。

这个装置将美术馆里的一切都染上了橘黄色，空中雾气氤氲，和伦敦的天气一样变幻莫测。这个名叫《天气计划》的展览吸引了两百万人参观。

凡尔赛宫展出的“瀑布”的另一边还伫立着一件散发神秘水雾的作品。

室内作品则以凡尔赛宫建筑为背景，结合别致照明和镜面反射，玩转视觉游戏。

不仅综合不同的学科、各异其趣的不同艺术材料，埃利亚松还将红砖美术馆的建筑空间、环境、光线、观展路径、感官体验等元素皆考量在内，引领观者走向自身的内部，俨然就像一个神奇的魔法师。

他的艺术追求可以概括为：感知、运动、亲身体验和自我兴趣。

类似一种和尚道士修行人的状态，他的艺术生涯中几个重要的关注点皆是时空、自然、宇宙这些大而空的概念。

他喜欢用的也是镜子、水、冰等虚幻、充满禅意或正在消逝的事物。他只描绘三种现象：自然，梦境和闪念。作品的面貌可称是“奇观”。

他的确十分喜爱镜面，《声音银河》（Your sound galaxy, 2013）便是由不锈钢、镜面及卤素灯构成，它的灵感来自于埃利亚松的忘年交老搭档埃纳尔·索尔斯泰恩（Einar Thorsteinn）的几何研究。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声音银河》，不锈钢、镜、卤素灯， 506.5 cm，2012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道隐无名》展览现场｜摄影：Ting Yu

27个形态各异的几何体仿若不同维度不同层面不同方式的重重现实之间的通道。

在《未思之思图志》（Map for unthought thoughts, 2014）的网状幽暗世界中，整面墙都布满了镜面，光源的运动反映到墙面的影图开始三个层级不同速度的运动，最近的那层移动最快，最外的那层移动最慢。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未思之思图志》，不锈钢、油彩（黑）、HMI灯、马达、控制单元、镜面箔、铝、织物，尺寸可变，2014｜奥拉维尔·埃利亚松《道隐无名》展览现场｜摄影：Ting Yu

数不清的沟壑纵横于眼前，人莫知究竟置身何处，莫非自然之美无外乎人力造物？类似时光荏苒而生命可朽，是混沌中的虚妄秩序？

颜色随观者移动而变化的《生物钟球体》（Chronobiological sphere, 2018）则仿佛一只望远镜，将《冰川风景》映照于球体的表面，将远方的冰川拉回远方。

水彩画《冰川风景》（Glacial landscape, 2018）由格陵兰岛的冰川冰创作而成，他以艺术实践回应千万年形成的冰川对全球气候变暖的“直觉”。水彩颜色随着冰的融化流动于画面之上，以空间描绘了时间。

《盲亭》（The blind pavilion, 2003）由两个钢铁同心框架构造，镶嵌有棱角的透明玻璃和黑色玻璃。站在作品的正中央，黑色玻璃板的排列导致从亭内观看外部世界的视线被阻挡，仿佛这座亭子“失明”了。

奥拉维尔·埃利亚松《盲亭》，木、钢、油彩、玻璃（黑色和透明）， 250×750×750 cm，2003｜奥拉维尔·埃利亚松《道隐无名》展览现场｜摄影：Ting Yu

所披挂的水帘，有重量的美，最终都会落下，像整个冬天的雪一起离开枝头，埃利亚松如开拓者一般收集行星的碎片酿酒。

《水钟摆》（Water pendulum, 2010）创作于2010年，是埃利亚松的水实验。纵横腾跃蜷曲的水流自漆黑洞内垂落，就像遇见火苗的流苏花，骤然蜷起身子后慢慢扭转自己，多么细微的挣扎，活生生地垂在你眼前，空中断裂的水流轨迹却模糊不得见。

艺术是世界和生命的隐喻，对于埃利亚松而言，创新的本质，并不是简单的加法：在大众认可的范围内增增补补，向不同的学科乞以援手；更不是肤浅的变化：以单一形式表达诸多具体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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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编《弘雅书房》

编辑部：沉鱼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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