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游·第一日·拾叁
文字丨陆然
图丨北堂文学舍
人间游·第一日·拾叁
众生之相，皆映于狐眼。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穿着白色外套的人走过来，他戴着那种很高的厨师帽，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
“我们是做社会调研的，”我连忙解释，指了指身旁埃里克手上拿着的纸笔，“想要参观一下附近地区餐馆后厨，将部分观察到的情况写成报告。”
“是于洪让你们进来的？”厨师（我们干脆就这么叫他）冷冷地问。我马上反应过来于洪就是刚才守在门口的那个人。我点了点头。
“你们不能进来，”厨师说，“快从这里出去。”
“为什么？”我不急不忙地问。
厨师逼近了一步，我这才意识到即使没有帽子，他也异常地高大，看起来和何川差不多，只是没何川那么壮实而已。
“于洪总是喜欢放一些毫不相关的人进来，我们这没人听他的。”厨师说，“你们没有经过经理的同意擅自闯入厨房禁地，如果不想我报警，就赶快给我出去！”
“我们只需要五分钟的时间。”我退后了一步，背过手去。埃里克站在我的身后，也跟着退了一步。
厨师看了我一眼，拿出了手机。“一秒钟也不行。”
你能拖住他几分钟？埃里克的声音徒然从我脑海中响起。我知道他又开始动用能力了。
顶多三分钟。我默默地回答。
我找到了同伴们的位置。它们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面。我要去救它们出来。
然后呢？我看见厨师的手指在手机上不停划动着。要去就快点去，时间不多了！
我跑掉之后，不用管我！埃里克急促地说。最后那个“我”字戛然而止，而话音刚落，埃里克便突然动了起来。他朝一个方向飞快地跑去。我放在身后的手里突然多了一个东西。我握紧它金属的外壳和凹凸不平的按钮。
“等等！”我大吼一声。埃里克知道我吼的对象不是他，一秒钟都没有停顿。厨师被我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吼吓到了，手指停止了划动，他恼怒地看着我。随后他注意到了逃跑的埃里克，脸上的恼怒便更甚。我死死盯着他的脚，一股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充斥了我的内心。
厨师动了，他一个箭步向埃里克逃跑的走廊冲去。我伸出双手，拦在他的面前。他恐怕没想到我会拦住他，脸上现出了一瞬间的惊愕。他高大的身躯抑制不了前行的惯性，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身上。我感到前胸肋骨传来剧痛，痛到我难以支撑。我直直地向后仰倒。我感觉一堵高墙仿佛倒塌了，而此时的我正好在墙下行走。厨师整个的身躯压在了我的身上。我听到了啪的一声，那大约是手机掉落的声音。
“你干什么！”厨师发出暴怒的咆哮，他压着我的手站起来。我咬紧牙关，让自己不至于叫出声。我知道自己不能殴打他，那样绝对会引来警察的注意。面对他的进攻，我只能防守。
“来人呐！”厨师高喊，“来人呐！有人闯入食材放置区啦！”风扇或是什么发动机的噪声填补了这个寂静的过道，他的高喊在这噪声当中很快就被消解了。
“你们……为什么……”我挣扎着从口中吐出几个字，声音几乎微不可闻，但厨师听到了，他站起身来，用力地冲我小腹踢了一脚。噢，我的表情一定非常狰狞。我捂住小腹，痛苦地弯下腰来。不过我想，这下他们恐怕就不敢报警了。整个餐馆都要为这名厨师的冲动付出代价。
“你说什么？”厨师凑近了我，他嘴里呼出口香糖的味道，他的胡子几乎要戳到我的脸。他的表情依然凶恶，但我能看出他的动作明显谨慎了一些。他有没有可能是意识到自己打了人呢？
“我说……”我心生一计，故意把声音拖得很慢。我可以解释为受到的痛苦太强，难以流畅地说话。“你们……为什么……”我故意把之前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快说！”厨师抬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我，他的表情更加凶恶了。我似乎听见了不规则的脚步声，它从四面八方传来。厨房来人了。我想。
“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我此前一直握紧的右手展了开来，我的掌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支录音笔，它的顶端闪着红光。
厨师看到了它，犹豫着退后了一步。他脸上的凶恶在一瞬间消失了。“你……究竟想干什么？”他问我，脸上摆出严肃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告诉我，他害怕了。
“我们……只是想……做个社会调研而已……”我有气无力地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我们是G大学的学生。”我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厨师愣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要拦着我？”
“我感觉你要伤害他，”我说，“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厨师又愣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我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那么现在，你打算放我们走还是报警？或者再冲过来，将我狠狠地撞倒？”
厨师什么都没说，只是抿着嘴唇看着我。我们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直到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小伙匆匆地跑来。“龙哥，什么事？”他问厨师。
被称为龙哥的厨师看了他一眼，说：“有两个大学生进来做社会调研，我在考虑要不要叫经理过来带他们参观一下。”
小伙子看向我，他梳着三七分的头发，长相清秀。“你的同伴呢？”
“他比较急躁，先跑进去了。”我摊了摊手，“明天就是截止日期了，可我们现在还什么都没做。”
小伙子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那，龙哥，让他们看看吧。怎么样？”
龙哥叹了口气，双手插在裤腰里。“不好意思。快去找你的同伴吧。”
我点点头，说了声谢谢。这时埃里克逃跑的方向那儿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我们三个人都吓了一跳。火灾警报呜呜地响起。我抬起头望向天花板，想要找寻警报声的来源。
“不好啦！不好啦！”又是一个白衬衫黑裤子的小伙子急匆匆地赶来，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皱着眉头看他。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中升起。
“怎么回事？”龙哥看着他。
小伙子抬起头来（此前他一直在弯腰喘气），他的脸上有着好几道新鲜的抓痕和咬伤。“狐狸……狐狸跑出来了！”他举起一只手，指向身后。那只手血肉模糊。
龙哥和另一个小伙子有点不敢相信，他们都瞪圆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受伤的服务员看。远处传来了叫骂声和硬物碰撞声。先来的那个小伙子指着埃里克跑去的方向，大声叫喊着。“嘿！”我们被他的目光吸引过去了。只见几只黄色的、红色的或是红黄相间的狐狸飞奔而来，迅速地扑到了小伙子的脸上，他伸出手来胡乱在空中抓着，却什么也没抓到。龙哥被眼前的这一幕震到了，他高大的身躯有节奏地抖着。但他很快就找回了勇猛的状态，他伸出两只手，猛地朝一只奔来的狐狸抓去。可是狐狸的动作太快，嗖的一下便从他的胯下溜走了。他急忙转身，嘴里咒骂着，朝那只狐狸跑去。狐狸没有对我发动攻击，一定是埃里克通知了它们。我想埃里克已经完成任务了，便不顾一切地朝出口跑去。狐狸们很快就赶了上来，我和它们并排跑着。我朝它们身上瞟了几眼，没发现埃里克。
于洪站在门边，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张得大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用自己最大的力气狠命将于洪推到一旁，他竟直直地倒下了，发出与地面碰撞产生的重重的闷响。我解开门上的锁，外面的空气一下子穿过了我的肺部，我大口喘着气，然后朝着巷子外面的大路跑去。
注：本文为【北陌文学舍】原创首发，欢迎转发分享哦~
（点击收看北陌食用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