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幻想的天堂——美丽却是绝望

写给幻想的天堂
　　——关于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已经忘记了，是谁告诉我，要去读这首美丽的诗歌。
　　是的，是美丽，这是这首诗歌给我的第一感觉。
　　很奇怪，在这首诗歌里，每一个词句都是异常的普通，也根本没有令人不可捉摸的纷乱的意象。我想，也许正是它的返璞归真，打动了每个热爱诗歌的人。
　　看，那个自称为大海之子的人，把他的祝福，送到了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脚步走遍世界，每一座山，每一条河，都刻有他独特的标记。那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祝福，你看不到，却可以用心感受到。然后，人们把它放在了显著的位置，仰起头，静静观看，默默诵读。
　　我所居住的城市，有一家新开的婚纱摄影，他们高悬的巨幅写真照片上，印上了这首诗歌的全部文字。这文字的旁边，是一对相拥且微笑的新人，那一脸的幸福，足以感动每一个路人。
　　我想，正是这朴素的文字所透出的浓郁的幸福感觉，抓住了阅读者脆弱的心灵。
　　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走过这家小店，都要驻足张望。直到有一天，小店忽然不见，新开张的，是一家颇有暴发户感觉的豪华灯具商店。
　　我悲哀地想，美丽的事物，总是不能持久。
　　有很长一段时间，借助网络，我看到了海子那张平静的笑脸，也读到了他更多的诗篇，了解了一些他的经历，包括他的爱情。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再次阅读这首《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我忽然有一种极其绝望的感觉。
　　走过懵懂无知的少年时代，也走过激情四射但却一事无成的年轻时代，两手空空的我，也曾经有过愤世嫉俗的绝望。也许，现实中我不算是一个合格的诗人，但却拥有了诗人所拥有的全部坏脾气。
　　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当那块印有海子诗歌的写真图版变成了灯具的广告招牌，我忽然感到了深深的无奈。
　　像海子一样无奈。
　　没有一种人像诗人那样悲哀。他们的文字最为美丽，却也最为无力。
　　在现实中多次碰壁的海子，也许会深深体会到这一点。
　　但是诗人又是这个世界上最乐观的动物，他可以使用最为美丽的文字，来为自己构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天堂，在其间安然无语。
　　他把祝福送给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的人，所有的河流，所有的道路。在这个文字的天堂中，他是唯一的上帝。
　　他有自己的目标，那就是幸福。在他的笔下，这幸福打动了每一个人。所有沉醉于这美丽诗歌中的人们，不会察觉到他的痛苦。
　　幸福在哪里？
　　幸福在明天。
　　今天是没有幸福的。
　　海子只有“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但是依然把祝福送给每一个人，包括海子不认识的“陌生人”。海子只是站在大海边上，渴望“春暖花开”。
　　是的，只是渴望。
　　我的眼泪告诉我，我终于读懂了这首诗，海子在绝望中为自己刻画的天堂，同样也是我曾经渴望的天堂。
　　一九八九年一月十三日，海子写下了《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在山海关附近卧轨自杀，是在写下这首诗的两个月之后。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海子』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喂马,劈柴,周游世界
　　从明天起,关心粮食和蔬菜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明天起,和每一个亲人通信
　　告诉他们我的幸福
　　那幸福的闪电告诉我的
　　我将告诉每一个人
　　
　　给每一条河每一座山取一个温暖的名字
　　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
　　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而我只愿面朝大海,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