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学费》王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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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时候家里很穷，上学的学费交不起。每到开学的时候，头都大了，不知如何是好。实在没有办法，就得去找大队会计，开一张免学费证明。开这个证明，也很麻烦，先去大队，再去公社。开一次证明，“三顾茅庐”寻常事。这个词用得不妥，人家刘备是谁，是刘皇叔。咱们是谁，老百姓。人家刘备是以上求下，以官求贤。咱后是以下求上，以民求官。不过我只是取第一字“三”，三不一定三回，而是多的意思。写散文就散一点吧，做到“形散神不散”就恰到好处。言归正传，公社领导很忙，经常不在办公室，碰着一回很不容易。三块钱的学费，在那个时代的农村，不是一笔小钱。家里拿不出来，只能如此，几趟也得跑，一分钱能把人难住。

　　有一年，又到了开学的时候，一如即往，囊中羞涩。没有钱交学费。无可奈何，还得去大队开免学费证明。路上碰见比我高两班的邻居，他也去大队开免学费证明，我们俩结伴同行。大队的证明好开，会计乡里乡亲的，去了就办，一点不难。关键是去公社签字盖章，比较费劲。那天运气不错，主管领导正好在。我们俩走进办公室，我的邻居毕恭毕敬地把申请递到领导的手里，领导大笔一挥，签了字，盖上了公社的大印。然后我诚惶诚恐的把我的申请双手奉上，领导看了半天，没有动静，双眉紧锁。我想坏了，这个申请可能泡汤，一旦不给签字盖章，学费怎么办。我心里暗暗祈祷，但愿领导开恩。领导不吱声，我也不敢问，时间就像凝固了一样，此时无声胜有声。过了好大一会，领导抬起头来，飘了我一眼，脸上的肌肉不规则的抖动了几下，那个眼神让我不寒而栗。最后领导还是签了字盖了章。

　　我们俩从公社高高兴兴出来，看看领导签的什么字。我的申请上签着“酌情处理”四个字，他的申请证明上签的是“同意免费”四个字。我明白了，难怪给我签字时，领导沉思良久。都是四个字，公社的态度不一样，区别对待。“同意免费”，这是公社的指示，学校必须照办。“酌情处理”就不一样了，学校想结你免就给你免，不想给你免就不给你免，决定权在学校，给你免了学费，符合领导的指示精神。不给你免也符合领导的指示精神。这是官场的一个游戏，也是领导授权的艺术。别看是农村干部，没有学过“行政管理学”，能力一点也不差，至今我也佩服那个时期干部的水平，包括农村大队的党支书，个个不孬。还好，学校并没有推敲这四个字的真实含义，给我免了学费。多年后这四个字我也派上了用场。我也曾管过点小事，不顺心的时候，也用“酌情处理”敷衍。这四个字，有很深的奥妙，即把事情处理，又不用承担什么责任，中庸之道。

　　上了初中以后，免学费申请不太好开了，公社严格控制。有一次开学，多数同学交了学费，我们班有三个同学没有钱，交不上学费。有我一个，还有刘文有和韩文光两个，一共三人。不交学费，老师天天摧。我们三个厚着脸皮上学，“少年也知愁滋味”，那也没办法，谁让我们穷呢。有一天，班主任在课堂上给我们三人下了最后“通牒”，明天不交学费，就不准进教室。老师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把我们三个人打蒙，没有被当场赶出教室，就算给了面子。放学以后，我们三人碰了个头，达成共识，从明天开始，回家劳动。就这样我们三人离开了学校。

　　走出学校大门，我回头望了望学校，心里就像打烂五味瓶，百感同生。而刘文有和韩文光义无反顾，拂袖而去。第二天，我就找到队长，让他给我安排营生。

　　过了几天，我二哥从八队拉回一棵树，卖了树可以交学费。我就像在大海中挣扎突然看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有了希望。，我找来同学郜二锁和杜二平，让他俩帮我把那颗树拉到供销社收购站，卖了五元钱。我交了三块钱的学费，还剩两块，又买了一瓶墨水，继续上学，可是韩文光和刘文有再也没来。

　　韩文光多年没有联系，不知后来发展如何，我想差不了，混的一定不错。刘文有和我都在小学“五甲班”同学微信群里，在微信上我们经常能看到互相的信息，在事业上见过几次面，情况有所了解。刘文有虽然辍学回家，但人很聪明能干，改革开放以后，他进了城，开公司办企业当老板，事业干得风生水起，是我们小学同学的佼佼者。从刘文有成长的轨迹，我悟出了一点道理，在有些情况下，没有上学才是上学，没有上大学才是上真正的大学。

　　现在的农村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农民在农忙的时候，在家种地，农闲的时候外出打工，亦农亦工亦商，非农非工非商，半农半工半商，以一业从百业，以不变应万变。经济收入比较可观，生活有了很大提高，几乎家家都有小汽车，过着殷实幸福的生活。城镇化这条路走对了，再也没有小孩上学交不起学费的现象，一言以蔽之，改革开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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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简  介： 王云光，陕西府谷县人，出生在内蒙古杭锦后旗，长期在包头生活与工作，现已退休，基本没有发表作品，只在《企业与企业家》杂志上发表过一篇论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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