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话夫妻
作者 田 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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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勾把金书记办公室的门敲了两遍，不见门开，断定屋内没人，就又回到楼梯口等金书记。听见有人上班就看，但始终看不见金书记。一个小时过去了，凤勾听人说金书记上午下乡去了，正在回途路上。凤勾没有吃过找领导的苦头，这时不想等了，但为了不下岗，能领一辈子财政工资，就100倍地耐着性子继续等。楼下传来脚步声，凤勾瞧见是金书记后，迅速退到书记办公室那边，再装作往楼梯口走。与金书记碰了个对面，她老远就笑眯着眼迎了上去，向金书记打招呼，不知咋的，金书记根本没看她一眼，也没答话。凤勾乱了阵脚，犹豫片刻后，她想敲门去见金书记。天公不作美，就在这时，有一领导模样的人走了进去。凤勾想，这时敲门进去不妥，只能等此人走了后才能敲门进去。等待是一种煎熬，凤勾的腿都站麻了，还不见此人出来，她只有耐着性子等。凤勾终于看见此人走出了金书记办公室，而凤勾没有立即去敲门。本来一切都是反复想好了的，这时她又重复着想进去后该咋说。她才准备去敲门，只听“呯”一声，金书记把门关上，拿个文件夹往出走。凤勾再次与金书记碰了个对面，还是没撞响金书记。金书记高抬着头，目视前方走路，仍然没斜瞧一眼凤勾。凤勾好失望，呆呆地站在与金书记碰对面的地方想：“金书记，你与石菲静跳舞，让她给你当情人，不但调她去领财政工资，还把她男人也调进了好单位，而且提拔了。瞎眼，我哪一点不如石菲静？”凤勾绝望地走出了县委大门，这时想起了买土鸡的事，没精打彩的向农贸市场走去。凤母把凤勾攒的一大堆衣服洗完，不见凤勾回家，就揩家俱、揩地板，拖完地板后又等了好长时间，还不见凤勾，就自言自语：“这个凤勾呀，干啥都靠不住事。还是我去买。”正要出门，看段明回家了。凤母没好气地说：“凤勾名誉上还是你妻子吧，她就要下岗失业了，听别人说你的妻子下岗了，你高兴是不？石菲静都调去领财政工资的单位了，你亏人着还说是副县级领导吧，就眼看着凤勾失业？”段明听凤母嚷着不停，想：“调文的复印件，一周前我就压在灶台上了，咋还没看见？”打开抽屉取了个啥东西就往出走，没好气地说：“你娘俩能得很，咋这点小事还用得着我办？凤勾眼瞎了，没看见调文？”凤母撤大嗓门：“凤勾把眼瞎了，我和凤勾的爸都把眼瞎了，这不用你说，我们都知道。我们都眼不瞎，能把凤勾嫁给你这个陈世美？我们都眼不瞎，能求爷爷拜奶奶地把你从农村基层学校调进县委？你能既改行又进城？你能有今天？”段明出屋了，凤母越想越气大，自言自语：“我这是在干啥，当保洁员？当佣人？还花自己的钱给她们买鸡做饭了，等凤勾回来，我叫她去我家吃”。凤母坐了一会儿后感到肚子饿了，想找点啥吃的。进厨房看见灶台上几张纸被风吹得哗哗乱翻，把几张纸揉成团仍进纸娄，自言自语:“凤勾啊，把哪里打扫不净都行，这厨房不打扫干净不行，会生病的。”突然想：“不对，凤勾的爸当领导时我见过这东西，这叫文件"，急忙把纸团取出来摊开放在客厅茶几上。凤勾看了调文，求职的压力飞到了九屑云外，心里一百个踏实，但是脸上露出的喜悦马上消失了。心想：“要是自己办成的该有多好，谁帮着办成不好，为啥是这个陈世美办成的！”凤母劝：“不管咋说，段明想办法没让你失业，还调到好单位领财政工资去了，你都应该高兴。”“妈，他会认为我离开了段明就啥都办不成了，生活不下去了吗。”“你是他办了结婚手续，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是娃的妈，这是他该办的。去新单位上班是你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从下岗的阴影中走出来，打扮精神点，明天去报到上班，不要被人看不起。记住，鸭子一群，鹅一群，你是副县级领导的妻子，平常少跟那些级别低下的人打交道。”凤勾原来就看不起人，自段明成为副县级领导后，早就虚荣、骄傲到顶了，把个男人不爱看的脸随着抬高的头望得老高，不与平常的好友交往。平常在一起相处的人见她大变了，也不再与她相处，她没有感到失去朋友，只感受到了当领导夫人的高大和尊贵。去报到那天，凤勾把自己精心打扮了再打扮，挎个新买的洋包去报到。把主任的门敲了两下，进屋见办公桌前坐着段明的铁杆兄弟，原县委办马主任，她不动脑筋，随口就问：“你也找这单位领导？”马主任说:“我与段明是铁杆兄弟，他的事我能不知道？”说话间，把调文呈给凤勾看。凤勾还问：“主任哪去了？”马主任听段明说过凤勾，但没想到她真的说话没心没肺。反问：“你看我哪一方面不像主任？嫂子，我也调这单位了，比你早几天。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单位的出纳，在我隔壁那间屋办公。竞争这个职位的人很多，能干的人也多，可是我留着等你来坐这把椅子。没办法，谁叫你是我嫂子呢？”凤勾本身就是个话一出口就伤人的人，自此，给大家摆足官太太的架势，经常与马主任一同陪客，喝不掏钱的酒，吃不付钱的饭，狐假虎威，见了职工就甩两个干瘦的屁股蛋，让人看着恶心。经常故意说话伤害职工，呈能说她谁都不怕。同事们大老远就躲她。但有时躲都躲不及，常有人被她恶毒的语言刺伤心。有名一般干部问晋升工资的事，她说：“干球个啥工作，还问工资长多少，长多少，领的时候眼瞎了看不见？”这个一般干部有间歇性精神病，回言：“就随便问问，你长得本身就难看，看你现在的球势，哪里像人，真是一条疯狗。”凤勾大骂：“你是啥东西？配跟我县级干部的夫人说话？”这名一般干部有时是精神病犯了，有时是装，说：“你是段明的挂牌夫人，人家早就不要你了，你勾不上一个男人，天天守活寡，情绪不好了见人就发泄，你有本事了下辈子长漂亮一点。”这话不是一般的揭短，真是在凤勾的心窝子上猛刺了一刀，凤勾找领导，要求处理这位有精神病的干部。段明去茶坝区委任职后，与丹妹的关系慢慢地终止了，但与凤勾的关系并没缓和。清晨，段明目视满山遍野的茶园，舒服极了。可一想到身处副职地位，不论是耍人、发财还是吃喝玩乐都不如当镇上的书记好，心情一下低落了。长叹一声：“唉，宁做鸡头不做凤尾。”茶坝铁厂是县上最大的一个企业，也是效益最好的企业。段明经过努力，坐上了铁厂厂长的宝座。但好景不长，上面有政策，要实行企业改制。工人面临下岗失业，改制难度很大。其实最不想改制的还是段明。他想，自己年龄大了，走出铁厂后最大也只能当个县委副书记或副县长，当这凤尾官还不如当小皇帝一样的厂长。但他明白，自己是副县级干部，到哪里都是领导，眼下必须服从企业改制的大局。段明没开始讲话，改制大会就开始骚动，段明想：“我当镇党委书记时能镇住一万多人，今天能镇不住近千名工人？”放开嗓门讲：“企业改制是国家的大政策，谁都得服从这个大局。国家修的监狱多得很，谁想当改制的拌脚石，我就送他去监狱吃不掏钱的饭……”当时，会场上有一人小声说段明：“不掏钱的饭等你去吃。”会议结束了，人们边走出会场边发牢骚，段明听见有人说：“谁叫我们下岗失业没饭吃，我们就叫他也活不成。”段明大声问：“谁？站出来说话。能跟我作对的人还没生下哩，你能把我的球咬过？”这时又有人说：“亏你还是副县级领导干部，竞在这种场合说老百姓都不说的粗话。我就想咬你的球哩。”人多混杂，段明没听清是谁说的这话，当时假装没听见，但一直在暗中调查。天热得要命，韩秀才怕做夜饭，拿两个茶坝大蒸馍，泡一大缸子茶，坐在门前公路边的一颗柳树下，目视万亩茶园边的铁厂，吃着蒸馍，喝着浓茶，想着心事。他决定去找王斌仁。王斌仁正忙着装箱、打包，见韩秀才进屋，就停下手中的活问韩秀才：“来向我告别？”韩秀才吞吞吐吐地说：“感谢你在我走投无路时介绍我来铁厂打工，我不但还清了贷款，还攒了点钱，想娶个媳妇。但我谈了一年的女友被段明夺走了，现在铁厂要改制，我不得不走。想女友能重回我身边，更想寻找机会找段明报仇，不想离开茶坝。”韩秀才的牙咬得格格响。王斌仁劝说:“你是临时工，与改制无关，只要你愿意干，改制后还可留在铁厂当临时工。只是改制期间有一段时间没啥干，但我可以介绍你去茶厂打工，收入与铁厂差不多，离铁厂也近。段明玩女人是出了名的猴掰苞谷，最迟不过阳历年底就要调走，只要你女友爱你，段明走后，她就会回到你身边。”韩秀才连声说：“谢谢你，我这辈子咋碰上你这么个好人？”突然问：“企业要改制了，你咋办？”王斌仁笑答:“我调到县上一个行政单位了，明天就去报到，顺遍把家也就搬了。”韩秀才高兴地说:“王镇长，我别的干不了，力气有的是，这搬家俱的重活，给我说一声就行了，咋不通知我？现在你坐着别动，我给你打包。明天，我带几个朋友给你装车，放炮，送你高升。”韩秀才去街上买了两盒碧螺春，硬要送给王斌仁。王斌仁硬是不收，取出自己的两盒茶，连同韩秀才送的两盒茶装在一个黑塑料袋中，硬往韩秀才手里塞，要韩秀才带回去孝敬老人。韩秀才脸色不对了。说：“我哪里还有老人，娘身体好好的，自那次服毒后，当时是救下了，但一直胃疼，一年后胃穿孔死了。”段明当了副县长。这职位让很多人羡慕，而段明却喝了一月的闷酒，给朋友说当个排在最后一位的副县长不体面，不来劲。
作者简介：
田露，定居甘肃，爱好文学，在纸刊杂志和网络平台发表过小说、诗歌、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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