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近泥土的呼吸｜火之吻

贴近泥土的呼吸｜话说桐城诗派

诵读：老樵/配乐：燕子

火  之  吻

作者：左军

梦中，感觉有人向我走来。我分明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和他那穿着毛茸茸“皮装”所散发出来的温热的气息。

我睁眼一看，原来是一位四十万年前旧石器时代我的同类，我的生活于枞阳大地上的远祖！尽管他“头盖骨低平，颅骨的最宽处靠近耳孔上方”；但他的身边却堆放着一些简陋的石制工具，还有几大截的燧木，以及那正在燃烧着的一大堆火焰！

那火焰，贪婪地吻着石块，和石块上面滋滋作响的兽肉；那火焰，贪婪地吻着泥土，和泥土上面噼啪作响的坚果。

苍茫而旷远的背景上，是我们远祖那剽悍的体型，和那渐渐走近的孔武有力的身影。

又有人朝我靠过来了，并递过她那火热的嘴唇。接着便是生命之火的高扬，灵魂之火的颤栗。

这不是梦，是现实，是发生在三十多年前的现实。那时，我们结婚了；那时，我们就居住在她的单位，那个生产陶瓷制品、名叫“小缸窑"的企业。距离小缸窑不远，是一个叫作“大缸窑”的地方。

八百多年前，有一石姓祖先自外地迁徙至此，并开始建窑制陶，辛勤劳作，繁衍生息，薪火相传。采自附近黄公山上的干柴在简陋的窑洞里燃起了熊熊的烈火。那烈火吻着窑体，吻着码放在窑洞里的层层叠叠的陶器坯体，发出呼啸般的声响，直窜向窑洞的顶部！

上好的黄公山干柴，遇到了本地特有的陶土资源，便迸发出难以遏止的激情。大缸窑不仅能烧制出古朴厚重的土陶产品，还能生产出精美雅致的釉制陶器。曾经的江边货场上，大、小缸窑的产品堆积如山；曾经的长江航船上，满载大、小缸窑的产品，畅销大江南北！

其实，这样的缸窑，不独县城附近有，浮山、钱桥、麒麟、义津、横埠、周潭、汤沟等地也有。出土文物表明，有着好山好水好土地的枞阳大多数地方，历史上都曾有过大小不一的制作陶器的“缸窑”。

也就在大、小缸窑的近处，在长江水道的北岸，有一处被称作“上码头”的地方，曾经多次地进入过我的梦乡。

上码头不仅停泊着货物，还回荡着如火一般一浪高过一浪的琅琅书声。这书声来自“辅仁会馆”和“桐川会馆”，这书声来自两位分别叫作童自澄和方学渐门下众多的“取火”者——童、方二位先贤或起于明代“万历年间布衣，……一生潜心治学、辅人”，或“布衣为诸生祭酒二十余年……专事讲学”、“终生未仕”；他们或“经年研习孔孟之道、经世文章”，或调和“心说”与“理说”，阐发“心性”哲学。

他们筚路蓝缕，钻燧取火，“点燃”乡邻的心智；他们呕心沥血，以火亲吻，试制故土的“陶器”——他们为打造“文化昌盛之地，礼义贤达之邦”付出了艰辛的努力，他们为桐城风教的振兴和此后人才的涌现作出了“箍窑”和试火的奠基性工作！

而最为甜蜜且让人回味无穷的一次“梦乡”，是在二百多年前的那个夜晚，那个唱着唱着《夜抵枞阳》就携带着“火”与《古文辞类纂》轻快地回到“故土”的姚鼐——

轻帆挂与白云来，

棹击中流天倒开。

五月江声千里客，

夜深同到射蛟台。

姚鼐是一个学养丰沛、技艺高超的国宝级“陶艺”大师。他扎根于故乡的土地，采撷故乡特有的泥土，用兼收并蓄的胸怀和火一般的热情与智慧，鬼斧神工般地揉捏、烧制出“清真雅正”的枞阳“陶器”！

他既是枞阳散文理论体系领军人物中创作成就最大的作家，也是“桐城派”文学理论之集大成者。他提出了“义理、考据、辞章”三者不可偏废的观点，并把庄子的艺术论、审美观融进了以儒学为主体的枞阳散文理论，创造性地提出了“道与艺合，天与人一”的主张。

姚鼐及其弟子不仅教化于县邑，还先后讲学于全国各地。他们高擎着熊熊燃烧的"桐城派"火炬，由枞阳直抵全国各地，并煊赫有清文坛两百余年！

历史上的枞阳，尤其是明清以来，学馆林立，书院遍设，结社、集会盛行。星星之火，终于在中华大地上形成了燎原之势。

公元2020年12月12日，网购大潮汹涌迭起。而在枞阳县城黄镇图书馆三楼会议室里，也是热情似火，一场由“文乡枞阳”平台举办的主题为“贴近泥土的呼吸”品读分享会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出席品读会的，有主管文化、宣传的领导，有兄弟媒体的同仁，更多的是本县最大的自媒体平台“文乡枞阳”的作者和读者。他们中有工人、农民、教师，也有商人和企业家；年龄最大的已经八十多岁，最小的才十几岁；他们来自全县各地，来自全县历史上都有过大、小“缸窑”的地方。

有的作者，甚至特地从外地赶回老家，品读文学之“火”，分享“泥土”芳香。

会场上，温暖如春；发言者，激情四溢。

他们是火，正在燃烧着对文学的挚爱；他们是火，正在亲吻着那富含营养、历久弥鲜的故乡的泥土！

这不是梦，这是公元2020年12月12日，冬天一个特别火热日子里的现实。

来源：文乡枞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