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间》（5）蝴蝶百年（上）

第一天。

乌龟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大家通常都认为乌龟是最聪明的动物。

乌龟很谦虚，他把自己的博学归功为活得久。

此刻，他在观察花朵下面正在破茧而出的一只蝴蝶。

乌龟想，谁能想到这只蝴蝶在几天前还是一条长相凶恶的毛毛虫，可是今天就变成了一只色彩斑斓的蝴蝶，大自然真是奇妙啊。

蝴蝶很努力地想从茧中挣脱出来，他看到了旁边的乌龟。蝴蝶说：嘿，你能帮帮忙吗？我好像卡住了。

乌龟缓缓地摇了摇头：朋友，我见过你无数的同类，他们没有依靠自己的力量战胜自己，所以他们都死去了。你要靠自己。

蝴蝶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开始努力地延伸自己的触角和翅膀。

他终于完全脱离了束缚。

新生的蝴蝶拍打着翅膀，他说：今天是我生命的第一天，我想看看这个世界。

乌龟微笑着点头。

第三天。

乌龟伏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蝴蝶飞回自己的出生地，他调皮地落到乌龟的后背上：嘿，大个子！

乌龟保持着优雅的微笑：你应该对老年人尊重。

蝴蝶吐了吐舌头，飞到乌龟对面的花蕾上：那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

乌龟简短地说：乌龟。

蝴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说：这二十年里我飞过了无数树木和山川，我发现了许多有趣的问题。

对乌龟来说只过了三天，但是对蝴蝶来说却过了二十年。而蝴蝶所谓的无数树木和山川，其实只是一片小草地而已，那里有几块下雨积留下来的水洼。乌龟并没有纠正蝴蝶的说法，他选择顺着蝴蝶说。乌龟试验过，他曾遇到一只刚出生的蚊子，乌龟告诉蚊子他只会活到秋风吹起，可是蚊子不相信，他认为自己的一生还很漫长，末了蚊子问道：什么是秋风？

解释这些概念实在是太费力了，乌龟想。所以他选择闭嘴。

蝴蝶开始喋喋不休。

“我发现这个世界充斥最多的就是符号，我们给草地命名，给不同的物种命名，给风起名叫风，给雨起名叫雨，给花起名叫花。”

乌龟插嘴道：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叫做人的动物会把小片的纸起名叫做钱，并且为了这种东西不惜说谎、打架。

蝴蝶疑惑道：钱？好吃吗？

乌龟答：不能吃，不能用。

蝴蝶惊讶道：不能吃又不能用，人又为什么这么重视它呢？

乌龟补充道：钱虽然不能吃，不能用，但是钱能换吃的东西和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