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选粹】郝丽娟丨熬年
作家新干线
作者简介
郝丽娟,山西河津人。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河津市作协副主席兼秘书长。作品散见于《中国校园文学》《中学生文学》《中学生学习报》《阳光》《山西日报》《山西农民报》等报刊杂志。出版个人诗集《梦回唐朝》。
文学
熬 年
郝丽娟
我是从奶奶年复一年的叙述中,认识了我的曾祖母,也就是我奶奶的婆婆。
说是年复一年,其实也不过是每年旧历年的前一个月,奶奶就开始絮絮叨叨不厌其烦地说起我的曾祖母。每年的话题都是一样,关于熬年。到后来,我对奶奶叙述的内容几乎都可以倒背如流了。但我还是爱听奶奶原汁原味的叙述,倒不是因为我对未曾谋面的曾祖母有多么特殊的感情,而是奶奶的这种叙述带着浓浓的年味向我走来。
曾祖母,一个住在光阴里的女人,每到旧历年来临就变得鲜活起来,仿佛和我们一起欢度新年。
曾祖母有一双精致的三寸金莲。热热闹闹的年夜饭之后,曾祖母双腿一盘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鞋子当然是没有脱掉的。那年代女人普遍缠足,把一双脚缠得扭曲变形奇丑无比,再用裹脚布一层层裹起来,外观像两枚玲珑的粽子,却从不轻易示人,所以那个年代的女人脱鞋应该很有仪式感。我是随奶奶长大的,奶奶也是小脚女人,我极少见过她脱鞋。有一次奶奶洗脚忘了关门,正好被我撞见,由此招来一顿骂。由此想象,曾祖母双盘腿时也没有脱掉鞋子。
熬年是曾祖母每年除夕之夜的必修功课。从进入腊月我们家就开始做过年的各种准备,洒扫庭除,购置香,鞭炮,松柏枝及各种食材和供品。将束之高阁整整一年的家谱请出来,拂去浮尘,端端正正挂在正堂,此时都不说话,很虔诚。我的爷爷,也就是曾祖母的二儿子,是远近闻名的乡间厨师。家中虽不富裕,但无论怎样普通的食材经由爷爷的手都变得妙不可言起来。祖上过年的盛景让我的想象力一度爆棚。据说,爷爷是流传至今的河津小炒创始人。有一次,我在一家小饭店吃饭,无意中听到边上两位老者聊天,其中一位说,知道吗?河津小炒的创始人是位姓郝的先生,祖籍东关,后来为避战乱举家迁到北里村,老先生如果在世,也应该百岁了。这姓郝的先生,应该就是我的爷爷。我们家就是从东关迁到北里村的仅此一家。这年爷爷过世整整二十年。当然创始人这个事情无从考证,此处一笔带过,不谈。
我们村三面环沟,沟里全是枣树。村里人一年最不缺的就是枣了。枣是曾祖母熬年的关键词。盘腿上炕之后,曾祖母随手拈一颗枣放进嘴里,一整夜就只是这一颗,像吮一块糖一样让枣慢慢在嘴里泡软,融化,待新年的第一声爆竹响起时,曾祖母的嘴里只剩一粒干干净净的枣核。曾祖母坐在炕头,看着屋里屋外爷爷奶奶忙碌的身影,心生欢喜,又是殷实富足的一年。奶奶颠着一双尖尖的小脚收拾提前炸好的肉方,麻炼,丸子,软黍面油糕,脆皮豆腐,等等。看着一正月的食材都准备妥了,曾祖母说,都去睡吧,明天要早早起,烧香祭祖,我熬年。
为啥要熬年?我问奶奶。奶奶说,年是一种凶猛的怪兽,居住在深山密林,每年的除夕夜,年在天黑之后就出来,专门吃小孩,天亮后返回深山,365天都不再出来。我问奶奶见过年吗,奶奶说,见过年就见不到你了,有你曾祖母守着,年不敢来。
我对曾祖母肃然起敬。除夕夜里,油灯如豆,家里各种食材飘香,氤氲着旧历年的祥和气氛。曾祖母守着一家老小,看他们安然入睡,一颗孤独的枣核陪着曾祖母从旧年跨到了新岁。奶奶说,曾祖母从嫁到我们家的那年起,就开始熬年,从新媳妇熬成了婆,熬了几十年,每年无一例外地是一颗枣到一颗枣核的陪伴。奶奶初过门的前几年也想陪曾祖母一起熬年,被曾祖母婉拒。曾祖母说,她有经验,只有她能听到年噗踏噗踏的脚步声,而且她知道怎么对付年。
怎么对付?奶奶没有说,我也没有问。曾祖母熬年的事奶奶讲了几十年,直到奶奶去世,都不曾道出曾祖母对付年的办法。也许在曾祖母的思想里 ,熬年,还应该是一种守护,一种期盼,一种迎接新年的方式,熬过了“年”这一关,就意味着来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
新年的第一声爆竹响了。隔着长长的光阴岁月,我看到曾祖母舒了一口气,慈祥的脸上满是笑意和幸福。
(责任编辑:杨志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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